虞歸晚廖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自從那事之后阿秀就極少出門,只在家帶孩子做飯,再做些繡活托相熟的小媳婦捎去縣城賣。
葛大娘事情多,一時顧不過來,再者對阿秀之前做的事也寒心,便不如以往關心她,也不知她竟拖著病點燈熬油的做繡活兒,入了冬撐不住,咳了血才被發現。
急急忙忙請大夫來看,喝了藥,現在已經好多了,就是人很消瘦,看著沒什么精神。
“病癥倒不顯了,”提起這事葛大娘也嘆氣,“只是心里頭的病難醫,阿秀這孩子……唉!膽小,當初要不是受了那野漢的挑唆,也不會犯這種糊涂,村里人現在也不閑著說她了,可到底是心病,她自己想不明白,轉不過彎來,大夫再高明也難治好。”
好好的人變成這樣,幼兒心里也不好受,問道:“平日里她同誰的關系好些?開解開解或許能好起來。回頭我也讓人往村里說一說,別再傳閑話了,誰還沒有個犯錯的時候,也值得天天拿出來說嘴。”
“姑娘心善。”
睡醒的虞六花仰著小腦袋哼哼唧唧,眼睛已經睜開了,很漂亮的湖藍色,它不愿意自己待在窩里,劃著還沒能站起來的四肢往邊緣爬。
幼兒將它抱到懷里安撫,又對葛大娘說道:“您老先去辦了這件事,再順道去戲班子住的那院看看,她們可缺什么沒有,缺了就讓人給她們送過去,羊奶可別短了,她們收養的那個孩子還小,沒有奶喝可不成。”
“我曉得,姑娘可還有別的吩咐?”
“就這些了,您老去忙著吧,雪天路滑,您也當點心。”
“害!天天走,年年走,都習慣了,現在比以前好得多,今早虞姑娘還叫人鏟雪,咱們從縣城招收的流民現如今就干著這些力氣活,搭了毛氈帳篷讓他們在外村住,虞姑娘說等明年開了春,讓外村那些表現好的搬到內村來,再騰出外村的地方給這些流民。”
虞歸晚不僅讓葛大娘招收流民,分批來到南柏舍后她還親自管理訓練這些人,不服?刺頭?飽餐一頓就走?都別想,落到她手里,再硬的骨頭都得乖乖聽話。
這些流民也不是多窮兇極惡的人,不過是讓東遼燒殺搶掠的沒地兒去的老百姓,誰能給他們一個落腳處,讓他們能吃上飽飯,他們就可以為誰賣命。
那日南柏舍的村民不過給他們煮了一鍋野菜雜糧疙瘩湯,他們就跪下砰砰磕頭,不少南柏舍的村民都紅了眼眶,這些流民就是去年的自己,忍饑挨凍是什么滋味他們太知道了,如果不是虞姑娘好心收留,他們早成了路邊的凍死骨。
當初村民們也覺得虞歸晚兇神惡煞,身后總跟著十幾只野狼,隨時都可能往人身上撲,把他們嚇的半死。
可轉眼過去一年多,南柏舍變成十里八鄉有名的富村,家家戶戶都是帶青磚院墻的屋子,村外又有結實的高墻擋著,還有人守著村門,盜匪來了也不怕,村里的三歲小孩都能拉弓。
當初留下的村民沒有被趕走,欠下的賬早已還清,到了年底一合計,最少的手頭都有百八十兩銀子,還沒算家里地窖的肉,糧倉的秋麥、粟米這些,不都是跟著虞姑娘了日子才好起來?
細想想,若虞姑娘是個菩薩心腸,未必就能掙下如今這份家業,好人在這個世道混不開,狠人才行。
大批的冰箭、冰刺制出來,廖姑再也沒有時間偷懶,天天都要和虞歸晚一起對村民以及流民進行訓練。
村莊周圍也開始布下陷阱,禁止任何人再進山打獵,每次出村往縣城的鋪子送貨的隊伍都有身手好的人護送。
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下,曾跟隨商隊出關深入草原的村民也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他們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么,但都警告家中的孩子不要離開內村。
幼兒也憂心,晚間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東遼真的要打過來?”一旦開戰,遭殃的都是百姓,她雖是罪身,到底也是大雍子民,怎能不跟著心焦。
明日就是臘月二十三,她的生辰,家中早已準備好明日酒席所需的一切,戲班子也將大賀戲練了又練,只等明日全村一同來看戲吃酒。
乍一聽東遼大軍異動,大戰在所難免,她還哪有心思過生辰,河渠縣離東遼近得很,大軍殺過來都用不上十日!
虞歸晚正犯困,閉眼將身邊喋喋不休問個沒完的人抱到懷里,拍了拍算作安撫。
“怕什么,我肯定護得住你。”
第044章
臘月二十三,
幼兒的生辰。
難得不下雪,也不刮風,天頭大亮,
積雪壓著的幾枝紅梅愈發喜人,應著今日的好兆頭。
婆子和丫頭穿著厚實的棉襖進進出出,或手捧食盒果品,或手提茶壺在忙碌,還有早早就來幫忙的村民,哪個都不得閑。
只有頑皮愛鬧的孩童圍著搭在正院的戲臺邊上嘰嘰喳喳,講自己隨家里大人去縣城時看到過的雜耍,厲害的技人能連番十個跟斗。
后廚的鍋灶天不亮就開始燒,
宰殺好的牛羊雞鴨成筐成筐往里抬。
還有昨日就做好凍上的凍豆腐和牛筋皮凍,
胡麻油炸出來的各色菜丸子、小酥肉和魚塊,鹵了一個晚上的羊蹄和豬手。
從地窖拿上來的大白菜,撕開外層的菜葉,里面還是水靈的,揪一片菜梆子放嘴里嚼著都甜。
幾個婦人正甩開臂膀揉面,
純白面,沒有摻一點麥殼,
烙出的餅外皮酥脆,
扯開的面也勁道,
捏出的包子更是皮薄餡兒大,
肉餡的油滲透了包子皮,
熱氣騰騰的香味散開,來幫工的沒有哪個不咽口水。
大鍋里還有用粟米熬的粥、奶白的羊湯配上切好的羊雜,
在縣城鋪子賣的極好的咸奶茶已經抬出去先讓大家伙喝了暖身。
就是沒資格來吃席的雇工和流民也能分到,葛大娘讓人抬了一桶到村口,
每個人拿碗排隊來領,炒黃米、黃油和撕成條的肉干堆到冒尖。
有些人舍不得一下吃完,只沿著碗口舔一舔,余下的帶回帳篷分給行動不便的老人。
因著天冷,菜剛端上桌就要冷了,幼兒做主,不擺席面,全部開大桌吃暖鍋。
暖鍋類似火鍋,在小火爐上放一口陶鍋,里面加熱湯,翻滾之后再燙菜,這種吃法在北地很盛行,一則保暖,二則方便。
經商旅傳進中原,再到江南,世勛貴族們就吃出了新花樣,開始有銅鍋和鐵鍋。
燒旺正屋的地龍,中間擺開一張大桌,正對戲臺,兩邊是對著的三張圓桌,坐的都是去歲被虞歸晚救下的南柏舍村民,老少二十來個。
如葛大娘等幾個婦人也是最早跟著虞歸晚做事的,為幼兒做生日,她們挨著主桌也是應當。
其他村民就安排坐在廊上,都燒著炭爐,一點不會冷,離戲臺還更近,看得清楚。
主桌自然就是虞歸晚、幼兒、廖姑和杜氏,另外還有跟廖姑關系好的二丫、佟漢的女兒佟潼。
她們本是跟著家人來的,該和家人坐一桌才對,被廖姑硬拉了上來,幼兒也笑著招手讓她們坐下,她們的家人見了自然樂意,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體面。
佟*
潼算數厲害,識字也多,被虞歸排進鋪子幫忙算賬,每月有工錢,春嬸每天都樂的合不攏嘴,背地里也不忘叮囑女兒要好好干,將來大有前程的。
佟潼不是特例,村里跟廖姑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有事情做。
一家里面除非是癱在炕上動不了,不然都沒閑著的,去不了外面,村里作坊那么多活兒,沒工錢的也能包兩頓飯,還嫌?
往年別說吃飽肚子,窮的連草根都找不出,如今過了幾天舒坦日子就懶上了?看是骨頭癢了還差不多,鞭子照著面就抽過去。
幼兒到底年輕,生辰禮只接了幾個孩子的,也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不過是孩子們有心,自己做些小玩意兒送她玩,瞧著有趣,她也就收了,轉身就讓小金方給孩子們拿糖拿糕點。
至于村民送來的禮,她沒收,還讓小金方往里添一成,等席散了讓村民帶回去。
戲已經開唱,大家一邊熱火朝天的吃著暖鍋,一邊應聲叫好。
那群小的連飯也不吃了,跟廖姑跑到戲臺邊,將筐里的銅錢往戲臺上撒,大人叫她們也叫不回,只得由著她們去開心。
銅錢是虞歸晚早就讓葛大娘去縣城換的,她自己不過生日,也不懂這些,是葛大娘說戲臺擺開那天主家都會往上撒錢,或者撒面點果子。
既說了給幼兒做生日,就按著古人的禮來,戲班子都請了,也不差這幾個錢,她現在有的是錢。
幼兒今日穿的是杜氏親手做的新衣,柔粉色緞面的對襟襖,繡著吉祥的花樣,底下是月牙白的羊絨裙,外頭還圍著一件短的狐裘。
手爐放在腿上,她捧著一碗酥肉丸子湯斜靠著虞歸晚,眉眼含笑的聽戲,時不時往嘴里送一個丸子。
小金方還擔憂她冷著,將腳爐也挪了過來。
戲唱的再好虞歸晚也聽不明白,索性接過幼兒手中的碗,一邊面無表情聽臺上的咿咿呀呀,一邊將酥肉丸子喂到幼兒嘴邊,后者也懶,張嘴咬了,樂的不用自己動手。
杜氏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幼兒向來恪守禮規,即使以往在家中只有兄弟姊妹也不曾這樣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