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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么個矮墩墩一臉和氣的婦人前陣子會掄起大棒將兩個試圖鬧事的懶漢打的滿地找牙,然后丟到村外山林,綁在樹上冷了一夜,第二天兩人面色青白,只剩一口氣。
看到兩人如此下場,那些心思不老實的都嚇得自己跑了,之后再無人鬧事,留下的工人都是老實本分想好好過日子的。
他們不怕吃苦,只要能換回來夠一家老小吃的糧食,多累的活兒他們都能干。
無漢子撐家門的婦人照樣擼袖子扛大包,四五歲大的孩童都知道幫大人搬磚,這樣中午就能多分一勺菜,上回吃的鹵豬肉,那個味兒到夢里他們都記得,盼望著啥時候能再吃一次。
婦人說完,底下先是靜悄悄,過了會兒才嗡嗡吵開。
有年輕的婦人大著膽子上前詢問:“我們也能租地建房?”
去年冬季雪災,誰家都沒糧食,村子周邊的草根都被挖空了,她們的丈夫為生計出門找活,至今未歸,生死不知。族人欺她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霸占了房屋,將她們趕出村子,她們沒法,只能來縣城門口找活干,尋一個落腳之處。
女子若想建房是極難的事,許多村莊都不許女子單獨立戶,寡婦也很難守住房屋田畝,多數都會被同族侵占,沒地說理容她們說理,最后只能認命改嫁。
在南柏舍干活的這幾個月讓她們在絕境中看到些許希望,雖然外面都管南柏舍叫寡婦村,兆頭寓意都不好,但村里的婦人有屋有地,日子過的滋潤,還可招婿,這在她們原來的村莊是想到不敢想的事,她們想留在這,房屋不需多好多大,能遮風擋雨就行。
婦人的回答也沒有讓她們失望。
“自然,肯本本分分過日子的都可留下,我們村中有學堂,你們的孩子將來也可以送去讀書識字,能不能成材另說,若好好學算數記賬,長些本事,往后也能跟著商隊出去,關外去不得,南邊總去得了,來回一趟的報酬可不少?!?
虞姑娘下令暫停曬鹽,沒來得及運走的雪花鹽由各家分一分,囤著過冬,待明年春天再重開鹽井,現下就先顧著牧場的牛大雪封山之前還可砍木材,由商隊運往南邊,還有磚窯,圍墻修完了磚窯也沒有停,燒出的青磚在河渠縣賣的很好,村民不愁賺不到錢,現在缺的只是人手。
得了婦人的準話,最先報名的就是年輕小娘子,她們力氣小,干活卻是一把好手,且都會紡織,婦人說的那些活她們都能干,當天就隨婦人進村簽了契,安排到屠宰的院里制肉干,硝皮,晚上還能和村民一起吃大鍋飯,葷菜都不限量,敞開肚皮吃。
那些起初猶豫不決,后來又想干活的就派不到輕省活了,只能隨隊伍進山砍樹,是辛苦些,工錢卻豐厚,晚上也有燉菜吃。
算上之前的工錢,每人手頭都能攢下五六兩銀子,要是回原來的村子,也能建一兩間土墻的茅屋,卻沒人要說走,甚至已經跟村民打聽什么時候可以租地,他們想蓋房過冬。
虞歸晚已經帶人去了府城,路途遙遠,少說也得十來天才回得來,租地的事交由隨望京管。
在圍墻外劃了一個區域,也就是原來工人搭的草棚那塊,連著新開墾的荒地,工人可以根據自己的財力選擇租多大的,錢不夠可以賒賬,簽下契約書,通過高腳的關系過了縣衙的明路,根本不用怕賒賬的人跑掉,不還錢?那就在這里干活,直到把賬還清為止。
深秋,北地的天已經冷的要穿棉襖,村外的大路上幾個壯漢卻赤膊上陣,將三四個成人都合抱不過來的樹干往車架上拖,干的熱火朝天,汗水揮灑。
幾座磚窯外,包著頭巾縛著襻膊的婦人正一摞摞的往牛車上搬青磚,又有人從泥田那邊挑來磚胚,放進窯中再燒一窯。
半大的孩子則上山撿柴。
燒磚每日需要大量干柴,按市價給孩子算錢,銅錢裝進口袋,跑起來嘩啦啦響,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揚在村道上,村民聽到都忍不住跟著笑。
村莊的生活越來越好,那些慘痛的經歷似乎已經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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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柏舍村民的日子過的好,讓臨近的幾個村莊都很羨慕,眼看著人家有成群的牛羊往外賣,有大批的青磚建房子修圍墻,誰不眼紅,可眼紅歸眼紅,卻也沒人敢去占便宜,因為都知道南柏舍的村民不好惹,山賊去了都討不到好,老窩后來還被一鍋端了。
知道南柏舍的磚窯需要干柴,價錢也公道,其他村的樵夫就想來碰碰運氣,看人家收不收他們的柴。
樵夫背著成捆的干柴來到村口,被村民攔在圍墻外邊,有了圍墻,非本村人都不得隨便進。
知道他們是來賣柴的,村民就讓樵夫在原地等著,他們回去問問看收不收。
“有樵夫擔柴來賣?”聽人來報,隨望京放下手中的書,喊余姐進來交給她一袋錢,“你同葛大娘去看看,若是好的就收了送到磚窯去?!?
青磚的生意十分好,靠孩子們撿柴已經跟不上燒磚的速度,有現成的自然好,干柴便宜,買上幾大車也花不了幾個錢。
余姐接過錢袋出去了,走前還特意叮囑新雇來干粗活的仆婦守好大門,不是常來的村民都不許隨便進。
近些時日,隨望京越發的深居簡出,只每兩日給孩子們上半天課,再留下課業,許他們做完了拿來給她批閱,便不再出門。需她代為拿主意的事都是經余姐等仆婦傳進來,覺得可行便讓人去辦,這也是虞歸晚去府城前吩咐下的,是為她的安全考慮。
不知消息來源是否可靠,據說盛都那邊已經派了一隊人馬來庶州,專為追查她們母女倆的下落。
由此可見,就算她父親與兄長被處以車裂這樣的極刑,隨家滿門就剩下她與母親,背后誣陷隨家參與謀逆的人還是不放心。
連續幾日都寫大字磨練心性,今日卻怎么都靜不下來,筆尖懸著遲遲沒有落下,墨點滴在宣紙,烏了一大團。
到底是懸心自己與母親的安危,還是記掛出門在外的虞歸晚,她亦說不清。
那日母親同她提,讓她搬回廂房住,有事再去正房商議也不耽擱。
她沒搖頭也沒點頭,躊躇不定,一拖再拖,就拖到今日。
虞歸晚不在,她也還宿在正房,夜里盯著一盞豆燈出神,輾轉反側,腦子里翻過的全是虞歸晚的身影。
這人每次出門回來都會為她帶一兩樣東西,有名貴罕見的瑪瑙珊瑚,亦有街頭手藝人做的小玩意兒,樣子做的巧妙,看著十分有趣,她也喜歡。
從關外帶回來的那袋珍珠,虞歸晚說送她,她至今還放在暗格里沒有動,倒是不久前虞歸晚挑出成色最好的兩顆,去縣城的鋪子讓人嵌了一對珍珠耳環給她。
抬手撫過耳垂的珍珠,笑容不自覺就爬上臉頰。
她輕嘆一聲,到底憂心,暗暗盼著那人能平安歸家。
第026章
庶州府。
今日府城門口格外熱鬧,
幾百頭羊擠在一處咩咩叫,引來進城百姓的圍觀。
如此多的活羊在府城也少見,商坊中正在市貨的商旅聽聞消息,
顧不上還未談攏的生意,拔腿往城門趕,生怕晚了會被同行搶先。
數匹草原馬在羊群外圍溜達,有棗紅、栗色、純黑三種色,每一匹都膘肥體壯,閃著大眼睛,伸出舌頭卷走鏢師手上的糖塊,三兩下嚼完又將頭蹭過去要,
見鏢師不愿意再給,
便聰明的把大腦袋往鏢師腰側的口袋伸,想將口袋咬下來吃里面的糖塊。
馬兒喜甜食,卻不宜讓它們多吃,糖塊只是作為日常獎勵,偶爾給它們一塊嘗嘗鮮。
鏢師推開碩大的馬頭,
將它們牽到一邊,韁繩繞木樁好幾圈。要不到糖的馬兒沖鏢師噴氣,
還時不時打個響鼻,
以示不滿。
牛車上豎插一面布幌,
順利鏢局四個大字格外醒目,
幾個婦人從牛車跳下來,
掀開防水的油布,露出堆成小山包的貨物。
成捆的皮毛、罕見的犀角、幾尺長的象牙、整株的紅珊瑚、滿斛拇指大的珍珠、金燦燦的金塊和難以計數的玉石瑪瑙翡翠,
足以閃瞎圍觀百姓的眼,連守城的官兵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聞訊趕來的商旅更是腳底一滑。
有部分消息靈通的商旅恍然大悟,“順利鏢局?難怪?!?
他們顯然比另幾個還處于震驚狀態下的同行知道的多,初次來庶州販貨的南方商旅忍不住打聽道:“這個順利鏢局是什么來頭?”
先才出聲的商人撫過短須,瞇眼盯住正搬下牛車的紅珊瑚,這株奇寶他勢在必得。
“來頭?這倒是不知道,只知是幾個月前突然在北地出現,常往返于偏關河渠兩地,總鏢頭姓虞,是個年輕人,身手卻十分了得,聽說死在此人刀下的山賊劫匪有百數之多,手底下的鏢師也是個個強悍,由他們護送的商隊從未有過損失。順利鏢局雖在北地,中原和江南卻也有不少行商知道他們,若能雇傭他們走一趟關外,一車糧換十車金就不是說笑咯?!?
“竟如此厲害?!”
“北地民風原就彪悍,如此這般倒也不算稀奇,聽說他們還有自己的商隊,這些貨物應該就是他們的商隊從關外帶回來的。傳聞關外的草原深處有數不盡的彩寶金玉,草原之外還有許多胡夷小國,自有商道通海,珊瑚珍珠堆積成山?!?
“果真?”
短須商人擺手笑道:“我也只是聽聞,做不得真,姑且這么一說,你們也就姑且那么一聽?!?
他家祖上曾有人到過話中之地,且繪了商道圖,可惜家族幾經變遷,圖紙遺失,不知去向,他所說的不過也是祖輩口口相傳。想要組建商隊出關,深入草原,找到傳說的胡夷國,難于登天,且不說無商道圖,即使有,路途遙遠,危險重重,單一個東遼就能讓商隊有去無回,誰敢冒這個險。
“我看那車上寶貝不少,走,咱們且過去瞧瞧?!?
商旅一窩蜂涌過來,將四周圍的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問價。
“這株紅珊瑚我要了,請你們領隊出來同我議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