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霜策宮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師兄一個眼錯不見,向小園就毫不猶豫地鉆進了人家馬車里。這種無禮的行為當場拖出去打個半死都不為過,然而被撞個正著的尉遲夫人還來不及發作,所有驚怒就突然化作了驚喜,兩眼放光地招手讓向小園依偎到她身邊,摸著他的頭發感嘆:
“江湖傳言誠不欺我,你真是太太太好看了。”
她的第二句話是:
“我有一子尉遲驍,年已及冠,尚未娶親,你與他結下道侶可好?”
尉遲驍,劍宗世家嫡傳子侄,出類拔萃美名在外,玄門各家年輕一代領軍者。
以向小園的心智可能都不太懂結道侶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門親事是大大的高攀,要不是劍宗世家內部情況特殊,本應是絕對不可能的。于是各位師長立刻就應了尉遲夫人所請,火速換了四柱八字與命契信物。
——就在成大禮的當口,卻突然遭到了一個人的強烈反對。
誰呢?尉遲驍自己。
“在下已心有所屬,因此無法遵從父母之命,萬請諒解。另外據我所知,貴門派向小公子有一半魅妖之血,所以行為舉止有諸多怪異之處。如此非人之物,在下實在無法與之同求大道,敬請恕罪!”
尉遲驍這話實在是太快太不留情面了,連他自己親娘都沒來及阻止,魅妖兩字便脫口而出,向小園登時呆若木雞。
魅妖是最低等的妖怪之一,相貌姣好、心智不全,除了極易喚起別人心中的好感之外沒有任何妖力,其他與凡人幾乎沒有不同。仙盟法規中嚴令見妖必除,但對魅妖卻是個例外,因為兩點:第一是它們與人雙修,對修士大有裨益;第二是魅妖智力實在太低了,害人這種高級的事情它們學不會,蠢得讓人心生不忍。
向小園辛辛苦苦修煉多年,從不知道自己是魅妖,所有努力從最開始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長輩們怕傷他心,都沒敢告訴過他。
這孩子渾渾噩噩地回去,半夜突然吐血三升,然后就走火入魔了。幸虧各位師兄師姐早已有所準備,一天十二個時辰排了班盯著這小孽障,才及時發現把人救了回來,否則他當場就有爆體而亡的危險。
昏迷整整半個月后,向小園才終于從渾渾噩噩中醒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沒人知道醒來的是十六年前死在徐霜策劍下的仙盟刑院大院長,宮惟。
室內死一樣的安靜,宮惟一手扶額,久久無言。
師兄提心吊膽捏著被角,準備他一有發瘋的跡象就隨時沖出去叫人:“師弟?師弟你還好吧?”
師弟不好,師弟已經死了,魂都過完奈何橋了!
“……”宮惟終于長嘆一口氣,抬頭望向師兄,誠懇地說:“這位兄臺,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其實我不是——”
師兄緊張地瞪著宮惟。
宮惟面無表情回視師兄。
“……不行。”下一刻宮惟改變了主意,說:“我想先見見尉遲驍。”
師兄一臉我就知道你要犯病的表情:“萬萬不可!!”
宮惟妥協了:“尉遲夫人也行。”
“更加不可!!!師門嚴令你必須靜養,避免心情波動,不準再見這世上任何一個姓尉遲的人!!”
“…………”
這次宮惟沉默了足足一盞茶時間,才再次抬頭誠懇地望向師兄,說:“那我們還是回到剛才那件必須要告訴你的事情吧。其實我不是——”
叩叩叩!門外響起弟子緊張的聲音:“錢師兄,錢師兄!劍宗來客已至前堂,師尊喚你去問向師弟情況好轉了沒!”
——劍宗尉遲家,真是瞌睡碰見了枕頭!
錢師兄卻立馬把他按回榻上,生怕他鬧事似地,不由分說往他脖子里掖了好幾層被角:“師弟好好休養,千萬莫要多想。待會師長們、你師兄師姐們都來陪你,不準亂跑知道嗎?”
宮惟乖巧點頭:“知道了。”
錢師兄萬萬想不到眼前這廝最擅長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聞言老懷大慰,又端水倒茶地叮囑了半天,才急急忙忙去了。
結果他這邊一走,那邊宮惟立刻一骨碌翻身下榻,整整衣襟、拍拍袖口,吱呀一聲打開門,還沒來得及往外走,門外兩名標槍般筆直站著的少年同時唰唰回頭,異口同聲:
“師弟為何下床走動,快快回去休息靜養!”
“師弟可是餓了渴了,告訴師兄要上哪去?”
……用得著這么嚴防死守嗎!
六目相對,空氣凝固,兩名少年的臉同時詭異地微微一紅。
宮惟識時務地一拱手,道聲打擾了,低眉順眼關門退回屋內,環顧周圍一圈,目光落在了鐵鏈鎖死的窗上。
數息后。
鐵鏈無聲無息斷成幾截,宮惟仗著身單體輕,靈活地鉆出縫隙,然后拍拍灰、跺跺腳,習慣性地將手負在身后,從容不迫直奔前堂去也。
宮惟上輩子主持刑誡院,為促進修仙界教育水平、提高仙盟的招牌形象、維護各大門派和平發展,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做出了杰出的貢獻——以徐霜策為首的各大門派表示根本沒這回事——但四舍五入一下是這樣沒錯的。
所以他跟尉遲世家打交道不少,其家主乃是當世“一門二尊三宗”中的劍宗尉遲銳,手握重權、實力強橫、地位超然,論輩分是尉遲驍大兄弟的親叔叔,也是宮惟上輩子吹牛惹事看戲嗑瓜子的老鐵——他吹牛惹事看戲,尉遲銳嗑瓜子。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不知道徐霜策死沒死,如果沒死的話估計是很愿意再提劍殺他一次。但宮惟倒不是很害怕這點,只要及時抱上老鐵的大腿,以劍神尉遲銳的地位罩住他妥妥的,兩人還能想辦法把向小園的魂魄從地府救出來弄回這具軀體里。
宮惟遠遠綴著錢師兄,閑庭信步地繞過后山來到前堂,見遠處凝神佇立著一眾青色衣衫的外門弟子,個個法度森嚴,一副閑雜人等十丈以內立刻抓起來的樣子。
他眼珠一轉,縱氣直上房頂,屏聲靜氣地掀開了兩片琉璃瓦。
“……此妖孽平生罕見,吊詭非常,臨江都已有二十八人離奇橫死。在下知道貴宗如今是什么態度,若非人命關天,也不敢在這時貿然上山打擾……”
廳堂內分席列坐著幾位中年修士,各個眉頭緊皺,剛被叫來的錢師兄肅立在旁,眉頭不易察覺地皺著,像是頗不贊同卻又不敢出聲的樣子。
而此刻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宮惟仔細打量了一眼,只見這帥哥劍眉星目、氣勢超群,只是眉宇間隱約有些年輕人特有的傲氣。一身鷹背褐色滾鑲金邊的劍宗門派校服,左箭袖上赫然有金線繡的精密紋路,圍著上臂繞成六環,心內不由地咦了聲。
這六道金環來頭不小。
劍宗子弟行走江湖,最開始是沒資格用金線的,只有立下大功、揚名立萬時才開祠堂、告祖宗,用金線在校服箭袖上密密實實地繡一道家紋。立下大功的標準非常高,包括但不限于:抗擊天災、化解刀兵戰亂之禍、斬殺禍患級別的妖鬼、發現并及時向仙盟通報大魔的蹤跡等。值得注意的是這個等字非常靈性,劍宗尉遲銳本人年輕時游歷江湖,不巧順手救了偷逛青樓又沒錢付賬險些被抓去洗盤子的小皇帝,因此也昭告江湖,往袍袖上繡了一道金環。
當然皇帝不是天天逛青樓的,因此正常情況下金環得之不易,劍宗子弟中能繡一道的已屬良才,繡兩道以上的更是鳳毛麟角。
眼前這年輕人竟然有六道,在尉遲世家乃至整個仙盟的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宮惟正透過瓦縫打量,只聽錢師兄終于忍不住了:“尉遲公子所言極是,但你也許有所不知。我向師弟走火入魔昏迷半月,方才堪堪醒來,如何能——”
“茂章!休得無禮!”首座上長輩修士斥道。
可憐的錢師兄撲通一跪,不敢吭聲了。
宮惟大奇,心說這里面還關小魅妖什么事?
“在下知道,但此事確屬迫不得已。”年輕人面上不卑不亢,淡淡地道:“大兇之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分出生的,我只知道貴宗弟子向小園一人,此時絕無空閑再另外去尋。臨江都二十八條人命尸骨未寒,此刻擒住真兇乃是十萬火急,我保證……誰在偷聽!”
宮惟剛聽到“大兇之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分”,心神不由一動。
體質這么陰的大多是爐鼎,以劍宗世家的特殊情況而言,確實難怪尉遲夫人一見向小園就如獲至寶——不過這倒不重要。關鍵在于,向小園這倒霉孩子竟然生在十六年前自己死去的同一天!
他呼吸只稍微重了那么半分,便只見年輕人敏銳至極地一抬頭,緊接著向外飛身掠來:
“站住!”
宮惟心念電轉,輕功遁走,瞬間掠去二十丈外,閃進遠處的桃花林里,只聽身后眾弟子此起彼伏:“誰在那里!”
“啊,是向師弟!”
“尉遲驍那廝追上去啦!快攔住他!!”
宮惟:“噗——”
就在這時身后勁風來襲,宮惟一偏頭,一把未出鞘的劍貼耳擦過,閃電般重砸在他面前的樹干上,轟!
樹影搖晃,落英繽紛,宮惟的去路被結結實實擋住,只得一頓轉過身,里衣雪白的袍袖當空而下。
只見身后年輕人劍眉緊鎖:“果然是你!”
宮惟對他鐵青的臉色視若無睹,笑嘻嘻確認:“尉遲驍公子?”
桃林深處隱約傳來人聲,但眾弟子還沒追上來。年輕人嗖地收回劍,唰唰唰往后退了三大步,視線下移到宮惟腰間,半晌終于咬著牙硬生生擠出幾個字:
“向小公子,可以把信物還給我了么?!”
宮惟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
里衣腰間原來藏著一枚血玉佩,此時隨動作滑了出來,只見有半個巴掌大小,雕工精細至極,赫然是劍宗世家的家徽麒麟。
是尉遲夫人系在向小園身上的信物,小魅妖昏倒后眾人兵荒馬亂,應該是還沒來得及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