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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泠跟著笑了笑,站起身來:“我的西米應該已經煮好了,我去看看。”
那可能是林青山這輩子第一次在小輩面前退讓,所以至今還在耿耿于懷,偶爾就會拿出來點白清泠一下,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出身。
“太太,您怎么又進廚房來了,鍋里的東西我看著呢!”
廚房里,劉阿姨還在正在預處理剛才從桌上收下來的部分碗碟,好方便放進洗碗機里,見白清泠進來,有些意外道:“剛在桌上照顧他們半天,好不容易能坐下來,怎么也不好好吃上幾口飯……”
“沒事,劉阿姨。”白清泠打開冰箱門,拿出一袋芒果,“只有我一直在忙,才能顯出爸這場宴請的誠意。”
過了一會兒,白清泠便帶著她做好的楊枝甘露,從廚房里出來。
一群老男人正喝酒說話聊得口干舌燥,見到甜品,自然相當買賬,白清泠給高管們分完,才把專門給林青山準備的那一份端出來。
她手拿著小碗,配好瓷勺,送到林青山手邊的時候,還不忘讓已經有三高問題的老男人放心:“爸,這份我沒有放煉乳,您嘗一點看看,要不喜歡就剩著,待會兒我來吃。”
上了年紀的男人,能較勁的東西除了錢和權之外,就只剩子女后代。
白清泠一句話,每個字都透著貼心二字,給林青山掙足了面子,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等桌上人都吃得七七八八后,大手一揮,道:
“行了,謝謝大家今天百忙之中抽空來給意深慶祝,今天都早點回去休息吧,之后在工作上不要客氣,多指點年輕人,他們還嫩著,需要挫折來歷練。”
直到林青山說出這句話,才意味著整場家宴走到終點。
林青山直接回了書房,送客這件事情自然而然地便落到了白清泠頭上。
高管們的車就停在附近,白清泠跟在他們身后穿過花園,到門口等著他們的司機過來,挨個兒送上車,目送走遠后,回到家里就看劉阿姨已經把桌面上的碗盤收拾干凈,只是畢竟是家宴之后,碗碟量大,一兩次洗碗機弄不干凈,只能坐在旁邊等。
白清泠走進廚房,看劉阿姨正在打哈欠,便主動道:“阿姨你去休息吧,這里我來等。”
“哎呀,這這這怎么行呢……”
劉阿姨一開始還忸怩著有點不愿意,見白清泠很堅持地要她去休息,便一邊笑著道謝一邊走了。
白清泠一個人坐在廚房,過了一會兒,聽到樓上書房傳來關門聲,應該是父子倆的談話結束了。
兩個人在書房門口分別,林青山直接進了主臥,林意深卻沒往房間走,而是徑直下了樓,從玄關走到了花園里。
白清泠看著他遠遠地在石板路上站定,掏出煙盒點了根煙。
今晚月色很好,男人身上的白襯衣挺括整潔,衣扣與袖扣皆嚴絲合縫地卡在扣眼中,只靜立于月下,便是一片光風霽月。
白清泠想起剛才林意深坐在林青山身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鼻梁上架著一副銀框鏡的關系,在不怒自威的老人身旁,顯得極為克制內斂,尤其當他在聽旁人耳語時,微微側過頭去,嘴角禮貌性地上揚,雙眸卻仍淬著冷色。
讓她特別想撕碎他這身文明的外衣,看他淪為野獸的模樣。
下一秒,那頭林意深的手機震了一下,進來了一條新消息。
嫂子:[照片]
林意深隨手點進去,就看照片里的場景應該是家里的臥室,頂燈溫暖明亮。女人的手指逆著光,在鏡頭前微微張開,指縫間被光線包裹,填充,手指纖細得仿佛玫瑰伸開的花莖,作出握住的姿勢,使得頂燈的光從她的指縫間透了下來。
他回頭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當下,廚房里只剩她一人,米白色連衣裙被廚房冷白的頂燈一打,仿佛他頭頂?shù)脑铝镣哆M室內,留下一抹纖細的輝光。
她看起來仍是那么正經,照常忙碌著手邊的事情,即便感覺到他的目光,也只是抬頭朝他溫和地笑了笑。
13.
退讓、觸碰
“清泠,你在廚房嗎?”
照片發(fā)過去,白清泠就看見林意深面無表情地按下了鎖屏,同時藺書琴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
白清泠朝外應了一聲:“媽,我在。”
眼睛卻繼續(xù)看著窗外林意深的方向。
香煙在他指間,伴隨初夏風起,火光曖昧地明明滅滅,霧似的煙氣從他口中散進風中,模糊了他的眉眼,叫白清泠看不清楚他當下這一刻的眼神,只能感覺到男人涼薄的目光,透過冷薄的鏡片,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藺書琴很快走進來,再找不到傍晚時的跋扈,面容語氣皆是疲憊:“冰箱里還有什么?你給我煮一碗蛋酒吧,我突然很想吃。”
“媽,怎么了?”白清泠看著藺書琴眼底布著紅血絲,語氣很淡:“你身體不是不舒服嗎,現(xiàn)在好點了嗎?”
“好什么,你爸他簡直是想氣死我。”
藺書琴本來還想多說幾句,余光就看見花園里走遠的人影,千言萬語又給噎在了嗓子眼兒,化作一句:“煮好之后送到家庭影院來,我看會錄像。”
白清泠也順著藺書琴的目光看了一眼,就看剛才林意深所在的地方,只剩一片月色。
藺書琴走后,沒過一會,玄關傳來了關門聲。
白清泠從廚房走出去,溫和地喚他:“小叔,你有空嗎,能不能過來幫個忙?”
廚房里,洗碗機還在盡職盡責地工作,機械的水流聲悶悶地充斥著整個廚房。
林意深走進去,醪糟的酒味撲面而來,白清泠熟稔地給電磁爐關火,從旁邊拿了套干凈的碗勺放在托盤上,看向他:“剛才媽說想吃蛋酒了,我這邊還要處理一下晚上的碗,能麻煩你給媽送過去嗎?”
“好。”
男人剛是站在自然風中抽的煙,身上只有很淡一點煙味,他單手拿起托盤準備往外走,就聽白清泠又叫了一句:“對了,小叔。”
“嗯?”
“碗就先留在那沒事,托盤到時候記得拿回來。”
他回頭,白清泠笑容溫馴,雙手交握在身前。
客觀地說,她的手確實很漂亮,手指纖細修長,指關節(jié)不太明顯,使得整個手部線條都相當輕盈流暢。
他微微頷首:“好。”
走出廚房,林意深走到地下一層,在家庭影院的門前敲了敲門,聽到里面的女人說了聲“進來”,才轉動門把。
推門而入的瞬間,里面的尖叫和喧鬧便一下如奔涌的海浪般將他淹沒,投影布上一片藍天白云,教堂的尖頂在俯視角仿佛通往云端的另一頭,教堂門口是用當天早上空運過來的新鮮玫瑰花瓣鋪成的花路。
花路的盡頭,穿著新娘禮服的白清泠從婚車上走下來,潔白的頭紗下一張圣潔而美麗的臉,頃刻間便讓全場所有的鮮花都失去了顏色。
鏡頭緊跟在她巨大的拖尾后,跟著她一起緩步走向已經等在教堂里的新郎——流程上是這么設計的,但林璟明早已迫不及待,便直接從牧師的面前轉身下來接她。
“OMG!這個新郎怎么這么著急啊!”
“就這么幾分鐘也等不了是吧,嫂子你管管他呀!”
旁邊林璟明的發(fā)小頓時起哄地鬧了起來,林璟明卻一點也不在意,滿臉春風得意地回話道:“等不了,怎么樣?”
說完,他便不管不顧,直接抬手掀開了白清泠的頭紗,以一個綿長的深吻點燃了整個婚禮會場的氣氛。
“阿姨。”
在家庭影院震耳欲聾的掌聲與尖叫地歡呼聲中,藺書琴完全沒發(fā)現(xiàn)身后就站著一個人,直到林意深開口,才按了暫停回過頭,冷淡地看著他:“怎么是你,清泠呢?”
“嫂子在洗碗。”
畫面正好就定格在兩個人接吻的時刻,白清泠的手緊緊地抱著林璟明的脖頸,飄然落下的白色頭紗將她和林璟明兩人一起罩了進去。
林意深把托盤放到藺書琴面前的茶幾上,“您先喝,喝完放在這,晚點我來——”
“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在大宅子地下室的最深處,封閉且獨處的環(huán)境讓藺書琴內心的恨與惡終于再難掩飾。
電子產品能把她帶回林璟明結婚的那一天,能讓她看到屏幕上兒子幸福的臉,聽到他興奮的聲音,卻永遠也不可能讓林璟明真的再站到她面前。
想著,藺書琴的眼眶微微泛起紅來,看著林意深的眼神中只剩下刀尖般徹骨的恨意。
而林意深面對藺書琴露骨的憎恨,雙眸卻如一片結冰的湖面,毫無波瀾。
半晌,他朝藺書琴揚起極為淺淡的笑容:
“我八歲那次沒直接摔死,您不就知道我命硬了嗎?”
藺書琴聞言臉色一變,便再不作聲了。
從地下一層上來,廚房里的洗碗機已經停了,整棟大宅子從里到外,皆是一片死寂。
林意深拿著空托盤走進去,就看白清泠已經把將殘水擦拭干凈的碗盤疊成了高高一摞。
“小叔,回來得正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放到上面的櫥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