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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刻嘴上叼了根煙,背倚在電梯門邊正看著他,肩膀是垮的,人看起來很頹喪。從認識他到現在,除了第一天在酒吧遇見的時候,周罪沒看見過蕭刻有這種狀態。蕭老師始終都是活力滿滿的,眼睛帶笑,很瀟灑的。
周罪閉了閉眼,走過去摘了蕭刻嘴里的煙,把人狠狠扣進懷里。蕭刻吸了口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有點淡淡的香。
“嚇死我了。”周罪放開他,手還扣在他脖子后面,重重揉了兩把,說話聲音很啞,“打算上哪兒去?還抽煙?”
“我就站著等會兒,”蕭刻低著頭笑了下說,“你要看見消息出來找我了我不能讓你找不著,只要你出來我就在。你要是不出來我就回家,明天買了花再哄你。煙剛才從你那兒拿的,心情不好么不是。”
周罪閉了閉眼,頭一回對蕭刻說話狠聲狠氣:“干什么嚇唬我,真從我這兒走了那算什么,就把我扔下了?我歲數大了,蕭老師以后別再嚇我了。”
“沒有啊,我不是怕你看見我堵得慌么……”蕭刻咬了咬嘴唇,“我內疚。”
周罪眼底都醞出了紅斑,幾次開口都沒說出什么,最后又用力抱了蕭刻一下,話音沉沉的:“抱歉,是我沒控制好情緒。我真的沒生氣,當時就是嫉妒,后來心里是在想別的事兒。對不起蕭老師,我臉色難看,讓你誤會了。”
話都說成這樣了蕭刻哪可能走,他壓根兒就不想走,一周都沒來了,誰舍得啊?
還好一梯兩戶,對面那戶空著沒人住,不然蕭刻還真有點不好意思鬧這一出。回去之后周罪跟他說:“蕭老師,以后不管什么問題你盡管說出來就是了,就算真有什么事兒我生氣了,你也別走,何況我也沒什么可能跟你真的生氣。”
周罪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說情話了,蕭刻招架不住他這個。蕭刻笑了出來,揉了把周罪扎手的頭,說:“我知道了寶貝兒,看來這是真嚇著了,摸摸毛嚇不著。”
周罪抱著他,把臉埋在蕭刻肩窩,心里有些發沉。他剛才的確情緒很差,但不是因為林安,那么點小事兒不至于讓他這么持久地情緒低落。
周罪就是想到了林安平時都那么沒存在感了,他見到的時候也還是覺得堵,那蕭刻呢?他有段那樣的歷史,蕭刻是什么心情?
他甚至到現在都沒法和蕭刻同床睡覺,這事兒他一直瞞著,如果蕭刻知道了呢?蕭老師那么驕傲的人,周罪覺得很對不起他的驕傲。
所以剛才不敢看他,心里很虛。
他一直埋在這兒不說話也不出聲,后來是蕭刻繃不住笑了,問他:“撒嬌呢啊?”
周罪閉著眼睛,頓了一會兒說:“我有些話想說。”
“嗯?”蕭刻手指輕輕撥弄著他的耳朵,“說。”
瞞著不是辦法,周罪一直都不愿意有事瞞著蕭刻,想把一切都告訴他,蕭刻值得所有坦誠。
那天晚上周罪坐在蕭刻旁邊,慢慢地講他的困境,每一句話都說得很煎熬。很說不出口,說他閉上眼睛會弄混身邊的人,現實和幻境扭曲在一起。說他根本沒法閉眼,閉上眼甚至無法呼吸。
他知道蕭刻很介意這個,介意過去留下的陰影。說得那么艱難,但還是都說了出來。
不過沒想到蕭刻聽完之后那么淡定,甚至表情都沒變,只是輕聲問他:“那你為什么現在才說?”
周罪說:“不想說,不想把你跟另外的人擺在一起,怕你不舒服。”
“沒什么舒不舒服的,我既然都決定了就是做好準備接受這些了,你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我。”
周罪“嗯”了聲,過會兒說:“我找個醫生看看吧。”
“心理醫生?”蕭刻挑眉,“你以前找沒找過?”
“找過。”周罪很誠實,直接說,“沒什么用。”
蕭刻笑了:“那我們就不找。”
周罪看向他,蕭刻湊過來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直視著他的眼睛說:“我以前就跟你說過,有蕭老師在呢,什么都不怕。”
“蕭老師保護你。”
“交給我。”
第47章
蕭老師是萬能的,
蕭老師能拯救一切。
那天晚上蕭刻就躺在周罪旁邊,抓著他的手,跟他說:“今晚你就睡在這兒,
我看著你睡。”
“嗯,
”周罪手指刮了刮蕭刻的手背,低聲應著,
“好。”
蕭刻對他一笑,笑得很溫柔,
眼神里都是包容。他在周罪額頭上輕輕一吻,
說:“睡吧,
我守著你。”
蕭刻說守著周罪,就真的守了一夜。他一夜都沒關燈,把門廳燈開到最暗,
讓臥室里始終保持著有光但不影響睡眠的亮度。周罪閉眼之后蕭刻能感覺到他身上的肌肉慢慢變得堅硬,手心逐漸變涼。
蕭刻在他耳邊低聲說:“寶貝兒是我。”
周罪立刻睜眼看他,蕭刻依然笑得溫和:“睡吧。”
那一夜蕭刻就在周罪旁邊,拄著胳膊靜靜地看他。周罪很久都沒能睡著,
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蕭刻始終不慌不忙,不跟他有身體接觸,只是用語言輕聲安撫,
持續穩定地用聲音傳遞著自己的存在,讓人覺得很安定,很踏實。
后來周罪竟然也真的睡著了,只是睡得并不熟。蕭刻眼都不閉,
一直盯著他看。只要他有一丁點不安穩,蕭刻就會馬上用輕緩的語調在旁邊說:“是我,不怕,我是蕭刻。”
就這么持續了一整夜。這一夜不漫長,蕭刻在每一秒的凝視中心里都是滿足的,眼前是心中所愛,不覺得難熬也不覺得是負擔,反而覺得這樣的夜晚有種別樣的幸福感。蕭刻還自嘲地笑了笑,真是戀愛腦了。
周罪早上睜眼之前還聽見蕭刻輕聲在說:“繼續睡,陪著你呢。”
他睜眼就看到蕭刻帶著淺淺笑意的臉,和那雙熬了整夜布滿紅絲的眼睛。周罪意識回籠,沉在蕭刻的視線里兩秒,然后伸出手把蕭刻摟了過來,臉埋在他肩窩,聲音低沉沙啞:“……一直沒睡?”
蕭刻一笑,反手捏著周罪后腦勺的硬骨頭,手指輕輕地抓,聲調是揚著的,帶著點小驕傲,問他:“先別管我睡沒睡,我就問問,你是不是睡了整夜?”
周罪悶聲應著:“嗯。”
“蕭老師說到做到。”蕭刻又笑了兩聲,然后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說:“本來今天打算回我媽那兒吃飯,就還是算了吧,我去店里補個覺。”
周罪很久都沒能說出話來,只是在蕭刻耳朵上脖子上無聲地親吻。心里漲得難受,沒嘗過的滋味兒,一顆老心被人這么放在手里捧著,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值得。
蕭刻主觀上不覺得疲憊煎熬,但畢竟年齡在這兒,沒有十幾歲二十出頭的精力,最近兩年越來越熬不起夜。這么一宿沒睡的后勁是很強的,到了店里連陸小北都能看出來,盯著蕭刻的臉問得很直接:“我操……你倆昨晚干啥了?”
蕭刻打著哈欠,說:“關掉你的不良思想,我們可純潔了。”
“嗯嗯,”陸小北點點頭,“純潔地做了一宿不純潔的事兒吧?”
“滾蛋。”蕭刻笑著罵他。
那天周罪繼續做著前一天那個半全身,大兄弟依然光溜溜地往床上一趴,周罪戴著口罩,一臉冷漠地割線。
但也只是臉上冷漠而已,心里不僅不冷漠,反而很柔軟,很惦記旁邊屋里補覺的那個英俊老師。
俊老師一無所知,蓋著毯子酣睡如泥。
雖然蕭刻話說得很篤定,一切都交給我,但其實這種事兒誰心里也都沒譜,到底能不能真把周罪這毛病給治好了是真的不知道。但蕭刻就是不信了,一個月不行就倆月,倆月不夠就一年,一年不夠就三年五年,靠時間堆也得堆出個成果來。
開玩笑呢,蕭老師一個大活人,拼不過誰啊?就這么陪著守著,直到你閉上眼睛心里只有我。
這點自信蕭刻還是有的。
這得慢慢來,不是著急的事兒。所以蕭刻還是跟之前一樣,工作日不去找周罪,他得上班,周罪也有事兒,談情說愛還是治病解惑都不急于一時,以后時間那么長,急什么。
方奇妙有天下班時間直接在蕭刻學校門口等著,把人接走。蕭刻一上車方奇妙就冷嘲熱諷:“謝謝蕭爺賞光陪吃飯唄?見個面好大不容易。”
蕭刻笑了,斜眼瞥著他:“好好說話,別陰陽怪氣。”
方奇妙于是說:“我現在見你一面還得提前約,你就是標準的見色忘友,你這樣以后就沒有‘友’了。哎以前你跟那誰好的時候也沒這么夸張啊?”
蕭刻還是笑,心情很不錯:“別扯了行嗎?你約我了嗎?我接著你電話了還是拒收你微信了。”
“那是我體貼,我知道你忙著搞對象兒,不好意思占你時間。”方奇妙哼笑兩聲,“反正你今天得陪我去個局,我自己去就得尷尬死我,里邊有個人想求我辦事兒,我不想給他機會跟我說話。”
蕭刻靠在椅背上,比了個手勢:“蕭爺給你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