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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前任的事兒沒什么不能說的,但是也不至于特意去跟周罪說一句“我剛才看見那誰了”,太刻意了,沒必要。晚上回去找個合適的話口兒說出來就得了。老曹也不可能嘴欠,人家的事兒他才不會跟著摻和。
蕭刻心里坦蕩,甚至沒怎么放在心上,周老師那邊都“昨日死”了,他現在自然也滿心都只有周老師,以前那些是真的已經很淡了。
周罪現在只要出來吃飯肯定會給他點一壺熱豆漿讓他慢慢喝,甚至還體貼地兌了糖,知道蕭老師喜歡稍微甜一點的。他自己和老曹喝著啤酒,還一邊顧著給蕭刻夾菜。
蕭刻失笑著想,周老師談個戀愛跟帶孩子似的。雖然蕭刻是不用別人這么照顧著的,但男友的心意還是要收。
蕭刻當時是真的沒想到,林安竟然會刻意找過來。因為林安的性格一直挺內斂低調的,外人面前不太愿意表露自己內心。蕭刻猜到他可能回去之后會聯系自己,但沒猜到他這次直接來了個正面的。
其實這很好理解,林安誤會了以為他和老曹是一對兒,相戀五年多的舊情人有了新歡,不管分開的原因是什么,親眼見到對方和新朋友在一起沖擊還是很強。會不甘心,想要刷個存在感,給舊情人蓋個章,證明自己曾經擁有過。
所以林安直接過來了,手里拿了個酒杯,和一瓶酒。
蕭刻看見他走過來就知道要完。眼見著一盆狗血飄飄悠悠就要落在自己頭上。
——“喝杯酒吧,蕭刻。”林安站在蕭刻眼前,說話的時候眼底情緒很多,沒能藏住,還是有些紅了眼。
周罪原本和老曹正說著話,已經收了音,正安靜著看這邊。
林安說完給自己先倒了一杯,看著蕭刻說:“咱倆喝一杯,好久沒喝過了。我敬你吧,敬……就敬你的天真,熱烈,純粹,浪漫,勇敢。”
他每個詞之間都有停頓,說完這句還是沒繃住,眼睛徹底紅了,聲音也有些發顫。那杯酒他仰頭就喝了,蕭刻手指抽動了下,人還是沒動。
“我沒有你勇敢,所以我現在什么都沒了。”林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剛才應該喝了不少酒,看得出來是真的難過了,喉結輕輕抖動,頓了會兒才繼續說,“這杯敬你給過的一切,敬過往如詩如畫,敬往事如云走歲月不回頭,也敬……敬命運給的一切所愛所得卻沒能珍惜吧。”
他手有些抖,要給蕭刻倒酒。蕭刻心里有一瞬間猶豫,敬的這杯酒他不該喝,因為命運給的所愛所得已經不是敬酒這人了。但是蕭刻還是把杯里的豆漿先喝了,然后空杯放在旁邊,拿過周罪的酒給自己倒滿了。
桌上始終安靜,沒有人出聲,只有中間的鍋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蕭刻扯起嘴角笑了笑,說:“林工,這杯我敬你。祝錦繡前程,未來可期。”
他說完很利索地喝干了杯里的酒。
林安閉了閉眼,然后說:“你還欠我一杯。”
他用手里的酒把蕭刻杯子再次倒滿了,酒瓶隨手放在桌上,自己的杯子和蕭刻的磕了一下,啞聲說:“以前我不太愿意跟你喝酒,怕你胃疼難受。我下周的機票飛慕尼黑,今天遇上你想想可能是注定了的,就……再為了我放肆一回吧。”
話說成這樣蕭刻不可能差這一杯酒,何況曾經五年蕭刻是實打實地用了心。他什么都沒說,伸手去拿杯子。
——不過卻沒能拿起來,一直坐在里邊的周罪手掌按住了杯口。
“就算了吧,再喝胃疼。”
蕭刻看向他,林安也看向他。周罪抬起眼看著林安,淡淡地問:“你想怎么放肆?”
“我陪你。”
“你們倆隨便敬,敬過往敬明天都行,酒往我這兒倒,我接著。”
第46章
曹圓在一邊捂著臉偷偷玩手機,
想笑快憋不住了。被迫吃了個瓜,圍觀了蕭刻前任現任碰撞的火花,挺過癮。
他在桌子下面偷偷往群里發:咱們老周喝了一缸醋,
老黃瓜都泡成酸黃瓜了!
群里都熱鬧起來等著聽了,
對面那三人還渾然不知。林安微揚著下巴盯著周罪看,又看看頭都不抬壓根兒不在意的曹圓,
知道這是剛才配錯對了。
周罪也看著他,手死死壓著蕭刻的酒杯,
就沒打算讓他喝那杯。他撥開蕭刻的手,
把那杯子拿到了自己這邊,
淡淡一問:“你想怎么喝?”
林安搖了搖頭,扯了個若有似無的笑,說:“我不和你喝。”
周罪直接說:“不和我喝那請回吧,
蕭老師胃不好。讓他忍著疼也要陪你放肆一回,這話不合適。你是誰我不知道,你能豁出來讓他疼也得喝這杯酒,我不能。我豁不出來,
我不愿意。”
周罪說話的聲音很低沉,每一個字都敲打著人的神經。林安手里還拿著自己的酒杯,略微有些發抖。他也沒再和周罪對話,
只是眼神一直落在蕭刻身上。那眼神沉重,很痛苦哀傷,那么親密熟悉的人現在變成了別人的,這就像拿刀往人心上戳,
一戳就是一個血淋淋的洞。
蕭刻坐在中間,誰也沒看,但是手在桌下輕輕晃了晃周罪的腿,偷著做個小動作,默默地先哄哄這人,順著毛摸摸。
蕭刻說到底還不是真能把事兒做那么絕的人,當著人面他不會讓別人難堪,永遠會給別人留三分臉面,更別提這人是林安。雖然分開起因在他吧,但說到底他沒有真的傷害過這段感情,蕭刻很感謝他在有想法的時候就告訴了自己,而不是等一切都成了事實再來求原諒。扛不住壓力想放棄了而已,至少從始至終都是坦誠的。
蕭刻不會讓他太難堪狼狽,那不是他性格,也不至于的。
于是蕭刻最后還是笑了笑,站起來拿了個空杯,用周罪的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轉頭跟林安說:“林工,我從來不欠誰的這你知道,你說我欠你一杯,就當這是咱們之間最后還沒清的東西吧。那今天咱們把這杯酒喝完。”
蕭刻扯了扯嘴角,繼續說著:“你比我大,處處對我都照顧,我有時候不懂事兒,謝謝林工那幾年寬待我。這杯酒喝完咱們倆之間就徹底清了,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的。”
蕭刻在林安的杯上磕了一下,酒太滿了這一磕灑了一些。蕭刻抿著唇,神情莊重嚴肅,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了最后兩句:“我就還是那句話,祝林工前程似錦步步高飛。從此以后咱們就真的兩不相干了——你是你,我是我。”
他喝干這杯酒的時候壓住了林安的酒杯,沒讓他有機會再喝,他再喝的話這欠來欠去的可就還不清了。
林安的難受都寫在臉上,看著蕭刻的眼神包含太多情緒,眼睛紅得讓人看著不忍心。蕭刻眼底也漾了波動,是個人就不可能沒觸動。蕭刻放下杯子拍了拍林安的肩膀,笑了聲說:“喝酒就別開車了,叫個代駕。”
這就是結束語了,林安怎么會不懂。他點了點頭,最后深深看了蕭刻一眼,轉身走了。步速不快不慢,氣質一直在的。
蕭刻長長地吐了口氣,坐下了。在他這兒從前早都翻篇了,估計今天過完,林工那里也能翻篇了。
解決完一個還有一個,蕭刻剛才沒順著周罪的意思,這肯定讓周老師心里不舒服了。但是蕭刻只能那么做,對現在的他來說林安是外人周罪是自己人,自己人可以回家想著法兒去哄,但不能仗著人多真正落外人的面子。
蕭刻一抬頭就看見老曹笑么滋兒地正看著他,一臉看戲的表情。蕭刻也顧不上管他,給自己又倒了杯酒,跟周罪說:“這杯給我周老師道歉了,別生我氣,我渾身都是錯。”
還沒等他杯子拿起來周罪就把他杯子按住了,下巴繃出一條性感的線條,沉聲說:“跟我用不著。”
蕭刻心里很漲很軟,知道周罪是真把他放在心上的,也知道周老師受了委屈,這事兒怪他,但他也真的沒辦法。蕭刻說得很認真:“用得著,都一樣的,我周老師生氣了我更得哄。”
“我沒生氣。”周罪先是冷著臉說了這么一句,接著就不出聲了。過了得有十多秒才突然皺著眉問:“跟誰一樣?我跟他一樣的?”
蕭刻還沒反應過來,老曹先在對面“噗嗤”一聲樂了。蕭刻趕緊搖頭說:“不一樣不一樣,我不是那意思。”
曹圓低著頭把群名稱改成了“你們不一樣”。
他們倆從在一起到現在還沒鬧過別扭,周罪也從來沒和他生過氣,蕭刻不想因為林安的事兒惹他不開心,那不應該。但是狗血已經潑過來了,他也只能接著。蕭刻覺得挺對不住周罪的,本來今天心情一直都挺好的,結果因為這事兒很明顯他心情變差了。
蕭刻還想說點什么,周罪把蕭刻那杯酒拿過去喝了,之前他從蕭刻那兒拿過來的那杯也喝了,然后低著頭說:“我說了,你敬誰都隨意,我接著,我替你喝。”
那一瞬間蕭刻是真的鼻子一酸,強烈的情緒翻涌上來,讓他不得不轉過頭去,扛過那一陣強烈的悸動和鼻酸。
老曹適時開個玩笑,問蕭刻:“是不是你們高知分子喝酒都得先作首詩?哎喲我的媽真是挺有文化,什么隨云走不回頭,我剛才差點唱出來。”
蕭刻吸了下鼻子,說話聲都是啞的,“嗯”了聲:“我們博士都這么喝酒。”
熱鬧看夠了,瓜吃了個飽,眼力見兒當然有,老曹沒多大會兒就說吃飽了要回去。三個人都喝了酒,于是叫了個代駕先把曹圓送回家,然后再回周罪那兒。周罪在車上從始至終沒出過聲,就默默看著車窗外面,姿勢都沒變過。
下了車蕭刻直接攥住他手,笑著晃了晃:“周老師別冷著臉了。”
周罪搖了搖頭,說:“沒有冷臉。”
周罪雖然說他沒生氣,但他的確是不說話了,也沒什么表情,換完衣服就去洗澡了,進去洗澡之前也沒跟蕭刻說話,甚至都沒看他。蕭刻心里有點難受,也有點無力,就是再會說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應該怎么說才能讓氣氛不這么沉重。
這個澡周罪洗了挺久,他站在淋浴間里靠著墻,熱水在玻璃上鋪了滿滿一層的蒸汽,鋪得多了就變成水珠流下來。周罪盯著水珠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出來的時候換好了衣服,黑色的短袖和短褲,蕭刻平時很喜歡看他這樣穿。屋子里有點過于安靜了,周罪感覺有些不對勁。他來回找了一圈,沒看見蕭刻,是真懵了。趕緊掏出手機想打個電話問問,結果上面有條蕭刻發的消息。
——心肝兒,今晚我就不在這兒給你添堵了,你消氣了我再請罪吧。對不起啊。
周罪立刻就傻了,慌了。他直接把電話撥過去,無法接通。周罪皺緊了眉,想都沒想就推開門,鞋都沒想著換。
推開門動作太快,所以僵住的動作也收得急,臉上的慌張都還沒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