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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卿還轉(zhuǎn)頭和她父親說:“哥哥也來了。哥哥。”她看向穆珀玉,又雙手合十:“卿卿長得很好,謝謝你。哥哥,祝你保佑的人長命百歲。”
穆珀玉轉(zhuǎn)頭去看穆輕衣。
他被認(rèn)成寒燼,這本是沒有辦法的事,可是看在其他人眼里這一幕何其難受。寒燼一生都沒有離開過萬象門,離開藥人這個身份看遍山水。
可他死后,另一個人卻得到了這份真摯謝意,哪怕這份謝意是歸結(jié)給穆輕衣他們都沒有那么難受。
可是在穆輕衣心里,柳條是穆珀玉馬甲的(哪怕它那時還沒有化形),它和寒燼馬甲沒什么分別,那承了怎么了。
所以她被東方卿感覺到的難過只有一瞬。
東方卿很快又疑惑:“哥哥又走了?”
穆輕衣:......真的挺嚇人的......
但裘刀啞聲:“你讓穆珀玉帶著他的名字,遲早有一天,你會忘記寒燼,忘記千里迢迢找你的,并非穆珀玉,而是寒燼。”
這才是裘刀無論如何不能讓穆珀玉以燼為名的原因。他看出對于穆輕衣來說許多人都是一樣的。也許到了最后,連師兄也會變成許多人之一。
但是,他希望寒燼活過。
裘刀也明白為什么最后他凝聚成的物事沒有給穆輕衣。在凡間穆輕衣是嫡女,萬事萬物她沒有見過不是最好的,到了萬象門她也有師姐師兄師尊。
寒燼的東西是那么拿不出手,于是,他寧肯不要,也不會送出去。
她怎么才明白。他自認(rèn)為奴,可是對她卻絕不僅僅是奴仆的感情。
可是命途多舛,他要怎么甘心呢。
裘刀啞聲:“當(dāng)年那件天級法器,若是還在,便請師妹收下吧,他的確并非師兄,可以四處游歷,可他也有自己的道。”
穆輕衣沉默。
這種送禮的方式,如果不是自己的馬甲,她真要說一句愚蠢,但如果是自己的馬甲......這可是你們說的嗷。
東方朔果然請她收下,是一把琴,穆輕衣接了,誰知道東方家的東西,在琴體側(cè)面竟緩慢浮現(xiàn)出一個記號。
那是定下要交給誰,最后交易達(dá)成的標(biāo)記,天道主導(dǎo)的符號浮現(xiàn)出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
于是他們心里想道,果然如此。
當(dāng)日寒燼起了善心,做的舉動,雖他可能并非為這把琴,但他也的確為此付出了許多。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把琴回到他想要相送的人手中。
穆輕衣下山。雖然親眼看見寒燼軀體被焚毀,可也找回他過去的一部分。
不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游魂。
是這些年,也在努力活著,為她籌謀的穆寒燼。
裘刀握著那穗子,閉眼心想,這樣你是不是可以安息了。這樣你心里會不會好受些。
所有靠近穆輕衣的人都會為她證道。師兄是早知如此,心甘情愿。
而你,你是對此一無所知,可卻仍愿為此付出所有。跋涉千里找到宗門,又默默數(shù)年為她試藥,最后身為藥人積攢下的福報,也盡數(shù)回饋到穆輕衣身上。
你已經(jīng)盡你所能,總該瞑目了。
東方朔說起他妻子難產(chǎn)之事:“往日診脈并無什么異常,況且我夫人也是修士,本不該受此折磨,但......”
洛衡似乎感覺出什么:“紅蓮眾。這是一種詛咒。”
裘刀面色發(fā)白。
東方朔:“豈有此理,他們不僅用邪惡功法獻(xiàn)祭百姓,還對我夫人和腹中孩兒下手,可是我們查探多年,一無所獲。”
洛衡:“因為詛咒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藥人身上,你們之處自然不會有任何痕跡,詛咒跡象,也是我從穆道友身上才感覺出來。”
東方朔這才轉(zhuǎn)身。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有些在意,可是因為她是恩人在意之人,他不知是否開口,洛衡才說:
“東方家族是因修符修當(dāng)中命理,才能如此洞悉各道差異吧。”
東方朔一愣:“正是如此。”
洛衡:“醫(yī)者難自醫(yī),正因如此,你們極易對身邊存在的污穢視而不見,對他人身上的異常極為敏感,你想說的,穆道友身上有神魂牽扯,我原也有所感覺。”
東方朔一愣。
洛衡卻說:“那是因她所修之道。”他頓住,終究沒有說出口。
裘刀喉嚨發(fā)緊:
的確,師兄為她鑄劍,神魂中蠱,又為她而死,成全她修為。
寒燼是她的藥人,為她承擔(dān)反噬,也為她而死,反饋她一身修為。
連穆珀玉也是因她接觸那柳樹,才起死回生。
若說牽扯,沒有人比穆輕衣更適合做那個被牽扯之人。她的神魂怎可能純澈,還有所謂罪業(yè),難道是穆輕衣一人積攢嗎。
東方朔卻再次看穆輕衣一眼:“并非只是如此,道再如何牽扯,因果總是淡的,能讓我們感覺到的神魂相連,很有可能是同生則生,一死俱死。”
一群人猛地頓住,然后看向穆輕衣。
她的身軀在高堂明燭中變得模糊了,好似一個龐大的陰影。然后裘刀啞聲說:“這不可能......”
“神魂之術(shù),我并不精通,這孩子也只是模糊感覺,穆道友,可去佛宗尋佛修為你解惑。可若真是如此,恩人或許正在以另一種方式,活在你身邊。這便是我所感知。”
“這不可能!你靠什么辨別,難道不是靈氣嗎!”
“自然不是,卿卿天賦比我更高,她能看到的,應(yīng)該是神魂,血軀一類.......”
可她卻對著兩人喊哥哥。
穆珀玉身上有寒燼的血,裘刀能理解,畢竟是因他之死才化人,可是穆輕衣身上,本該只有寒燼的靈氣。
東方朔一行人不該這樣說!
除非!
“除非——”穆輕衣自己先說出來了,聲音很輕:“他也給我喝過他的血。”
她先看向裘刀。
明明這話很具有引導(dǎo)性,明明這話受益者穆輕衣說出來沒有任何說服力,但是就連東方朔看到那雙眼睛,都奇異地失去任何言語了。
就連他也覺得,若是恩人,的確是有可能這么做的。因為,藥人的血肉確確實實是珍寶啊,雖說死前遠(yuǎn)不如死后珍貴,可也能涵養(yǎng)壽命。
寒燼是知道穆輕衣早逝的。
可他雖知,這么多年卻只是為她試藥,沒有為她做過別的什么。眼看她不能長命,他會做什么?
【長生丹對我益處甚微。】
為什么會益處甚微?明明穆輕衣只是個凡人,若只是服用幾粒長生丹,早不該擔(dān)心修為與壽命極限了。
除非她不知道的時候一直有人用長生丹,搭配藥人血,吊著她的命。除非她忍受著寒疾的時候,有人忍受著比她更綿長的取血之苦。
所以,寒燼明明沒有寒疾,卻也怕冷。他也極少從洞府出來,一出來便是去找穆輕衣。
所以他拜托裘刀,找到其他功法。
所以他想讓她活著。
所謂一死俱死,哪有什么一死俱死呢?難道不是師兄求著穆輕衣活下去,若是穆輕衣對大道別無所求,他追求道也沒有意義。
難道不是寒燼求穆輕衣活著,為此不惜自己化身為藥人,從前往后,不僅自己甘愿為她試藥,還為她奉為血肉嗎?
此時此刻裘刀雖然對柳叁遠(yuǎn)對穆輕衣的問話一無所知,可心里卻和柳叁遠(yuǎn)有相似的想法:
若不是穆輕衣太過特殊,若不是她獨一無二,若不是她命運多舛,他們本都可以好好活著。一切本來都被掩埋在風(fēng)雪之下。
不是下山,沒有人知道這在萬象門的朝朝暮暮,是有人用鮮血鋪就。沒有人知道穆輕衣這條命,就這么值得其他人付出。
穆輕衣的反應(yīng)是捂住嘴,她當(dāng)然要表演一下反胃,可真吐出來也太過了,所以她只是被扶著。
裘刀顫聲:“他若一直這樣做,當(dāng)日懸賞想到這樣救城主夫人,便也說得通。穆輕衣,天道當(dāng)然可把他的死歸咎于你身上。”
他眼眶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