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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吊著你的命,你也在吊著他的命。如果不是師兄死后,你修為進益。他會一直這樣供養你到死。”
可如果,如果穆輕衣本就有道,如果穆輕衣本就能進階,一個必死無疑的藥人,一個家人橫死的奴仆,一個早就該死在大雪天的少年。
他要怎么走到這里來。
他走到這里只是覺得,他能救穆輕衣,他必須救穆輕衣,如果穆輕衣死了,他也活不成了,可如果穆輕衣也不需要他救了。
如果既然法器,他送不了她最好的,大道,他陪她走不了多久,連師兄這個名號,都不是屬于他的。
他想求她一件事。
他不愿茍且求生,不愿像其他藥人一樣匍匐蜷曲而死,他寧愿死得有尊嚴,死在自己手中,寧愿死在她身邊。
玉雪峰常年有雪,是離你最近的地方。
劉鎮在千里之外。
周渡背著穆輕衣。
寒燼只有一個人。
他不是想去萬象門。
他只是想留在她身邊。
他跋涉千里,只是為了將自己留在那個地方,可是就是這樣,洛衡都要將他竊走。
洛衡自己說,不知道是受了誰的影響,受了誰的挑撥,可是寒燼的不平,這一句話,只是一句天道不忿,又怎么能消弭呢?
難道師兄肯為穆輕衣而死,寒燼就不是嗎?可最后師兄為懲奸除惡,寒燼卻終究只是一個虛弱的藥人。
他能做的不過是救活穆珀玉,不過是為她結一個善緣。然后,他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了。
藥人渾身都可入藥。死后會被萬人分食。唯有一顆真心,只屬于這世上唯一的人。
他已經將他能給的一切,都給了她。
“從我出生起,我便知道,我是為她活著。”
生為她生,死為她死。
只有他才是穆寒燼。只有他才能做獨一無二的穆寒燼。
第33章
若不能救己,談何救人
萬起喃喃:“為什么......”為什么師兄肯為你付出一切也就罷了,寒燼也這樣為你?
裘刀只覺得喉嚨發燙,用力閉眼。
為什么?還能是為什么?
這世上肯叫對方替自己活下去,除了喪盡生志自甘求死,卻不舍得她再遭受這些的,還能是為了什么?
恨只恨他們當初在飛舟上的時候,聽寒燼說,只覺得他所想的實在太淺薄。
他當日只覺得寒燼口口聲聲他愿為穆輕衣做的,和穆輕衣為他做的,也太虛無縹緲不切實際。
于是這一切真的塵埃落定,悍然發生的時候,反倒叫人手足無措,靈臺震蕩。
是他們想得太淺薄,這幾年與寒燼的相交也太淺薄。所以從前從來沒有明白。他當時那樣說,已經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一個將死的人是怎樣?
裘刀沒做過,也不知道。但一個想求生的人絕不會是寒燼那樣。她給他已死之人的劍。
他連自裁時都沒想過弄臟它。
洛衡仍然沉默著。
他不知前因后果,但是有件事不得不提,是以佇立良久還是開口:
“若是他并未解除詛咒,而是直接以藥人之身承受雙倍反噬,恐怕穆道友,日后也可能會受此詛咒困擾。”
裘刀猝然僵住,下意識扭頭去看穆輕衣。
沒錯,若是詛咒,寒燼以為的饋贈,其實也有可能是無端牽連。
可是這更襯得寒燼死時,以為自己只要是自裁而死,因果就不會強加在穆輕衣身上,那樣讓人難過。
她會怎么想?她會怎么說?
可是裘刀只看到模糊的人影。
穆輕衣是本體,馬甲身上的負面效果不可能迭加到她身上,但是按照修仙界的邏輯也確實可能如此。
她只能不為所動。
洛衡也微頓:“穆道友。”
穆輕衣:“縱使有此危險,我也不是什么被天道庇佑之人,詛咒跟著我便罷了。”
她才不想讓別人給她解詛咒發現根本沒有。
“都是他贈我所得。”她并無怨言。
裘刀卻想,她寧愿順其自然嗎?也不肯解除詛咒。
不過,的確,這才是無情道中人,這才是無情道對眾生一視同仁,毫無偏頗的淡漠。
到最后他竟然不知該悲嘆穆輕衣的無波無瀾,還是酸澀她已經將寒燼試作任何常人一般了。
他已經不再是對她有特定身份的誰了。而只是眾生。
一行人在東方家中安頓下來。
穆輕衣知道東方家族的功法就是能看穿一個人修為是如何來的,唯恐自己的馬甲秘密被拆穿,可是又不能這個時候離開,只能裝作不適閉門謝客。
一回頭,蕭起馬甲幻做祝衍模樣出現了,一伸手就是低頭抱住本體然后蹭蹭白發,發出意味不明的呼吸聲。
穆輕衣拍馬甲背。
兩個人一邊:啊,感覺要被發現了好焦慮。一邊充斥著要考試了手機反而更好玩,馬甲要露餡了貼貼需求反而更迫切的想法,磨磨蹭蹭墨跡很久。
祝衍終于抬起頭,低聲:“他們開始懷疑我了。”
穆輕衣看他一眼,不過本來也沒打算把這個馬甲角色做成白的,她只是在考慮這么快就暴露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仙君必反派,感覺也有點刻板印象?
穆輕衣搖了搖頭,斟酌用詞:“你和蕭起最近還是不要來了。”蕭起是祝衍的心魔,設定上兩個人可以相互轉化,但是都心魔了肯定很容易被看穿啊。
不僅會寄還一次寄倆。
穆輕衣有點不詳的預感:“還是別來了。”
祝衍沉默不語。
讓本體下山本來就是一個艱難的決定,馬甲離開了這么多還不能天天見到本體,穆輕衣感覺這個越穿的跟上班似的。
于是一動搖,祝衍又在穆輕衣身邊坐下了,任本體握著自己的長發在手指上繞圈圈,自己則是思考人設的問題。
沒思考多久。
東方朔說他妻子無恙了,請人來問穆輕衣要不要見一見,穆輕衣本來不想去,和馬甲交換了悄悄探索所得瞬間改主意:“去。”
寄馬甲可能是變無可變的,但是馬甲的好感度什么時候都能刷。而且東方朔不出她所料,果然有點怪怪的。
一到后院,發現裘刀他們也并沒有休息,而是各自注視著那結界里的人。
結界?
東方朔低語:“各位道友見諒,這便是我之前沒有大肆尋找恩人,也沒有坦誠相待的原因。”
原來他妻子竟已是個活死人。
穆輕衣已經有心理準備,乍一看到還是頓住。女子坐在床上,姿勢端莊眼睫微垂,可瞳孔里卻是空洞的。連靈力波動都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