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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抬眸看她,因為貝瑤這句無心的詩,心跳驟然加快。
她念的是韋莊的《思帝鄉·春日游》。
裴川喉嚨干澀,問她:“下句是什么?”
她想了想,她思考時眸中水色漾漾。想起下句的意思,貝瑤有些不好意思。
她以為裴川坐了幾年牢,真不知道這首詩下句。
貝瑤并沒有多想,用科普一樣的語氣一本正經說:“下句是‘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他明知她什么都還不知道,卻眷戀此刻她無心帶來的溫暖和觸動,裴川手輕輕觸上她臉頰:“嗯。”
貝瑤說:“你知道意思嗎?”
裴川說:“知道。”
貝瑤咬唇,臉頰泛紅,那首詩是講一個女子求嫁,永不后悔的故事。她原本以為裴川不知道,她有些害羞,又怕他誤會,小聲辯解說:“我只是念詩,別人寫的詩,沒別的意思。”
她覺得,不能給她敏感的男朋友壓力,再說啦,一輩子這么長,現在還好早。
他心中微澀,期待散去,讓他清醒了些許,漫上細細裹著蜜糖的苦楚。
不想嫁么?
真是抱歉啊,瑤瑤。
第73章
結婚嗎
四月春,已經提前沾染上些許夏季的溫度了。
貝瑤穿著白色外套,袖口繡著幾朵淺粉的櫻花,她手腕又白又細,手指纖長柔軟。
他垂眸,輕輕握住她的手。
貝瑤有些意外,四周還有人呢,她本以為以裴川的性格,不會靠她太近的。她從未和裴川在大庭廣眾之下牽過手,她不太習慣,也有些女孩子的羞澀。
裴川一年四季體溫都很高,可是今天手指有些涼。
貝瑤在學校挺有名的,此刻大家看到一個男人牽她,她還沒有甩開他的手,學生們都悄悄看過來。
畢竟前段時間,學校還有傳言,貝瑤的男朋友是……才出獄的殘廢。
牽著貝瑤的男人面孔陌生,人的好奇心往往如此,一路走過,大家都忍不住去看他長褲下的小腿。
貝瑤不管別人怎么看,她看向身旁的裴川,小聲問:“我們要去哪里?”
裴川唇色有些白,本來以為很容易就能說出口的事,現在才發現很難說出口。
他害怕從她眼里看到震驚失望和抗拒。
不管哪一種,都是在他心上凌遲。
其實他明白,這并不光彩。
非常不光彩。
有的人人生死寂,一眼便能看透未來。他就屬于這樣的人,坐牢那年,他就知道,如果這一輩子幾乎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可是那個寒冷的年夜她來了,又軟又暖的姑娘,撒嬌在他脖子上蹭了一個唇印。
他心里有道堤壩決堤,那時候他眼眶酸澀。
他多想愛她啊,想一輩子在一起。
能愛一天是一天,能有一年是一年。
然而當她問起還要等他多久的時候,他最后說八年。
他愿長長的八年,她看遍繁華,走過世上萬千。最后倘若依舊不嫌棄他,那他這輩子認了,抵死也要和她糾纏在一起。
可是世上變故太多,他如今斷絕了她選擇和反悔的機會。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樣冷眼看著霍旭威脅她父母的。
她越好,裴川越怕將來反噬。
她給的太美好,哪怕有一點兒裂痕,他心底就能涼成一片。
現在,他怎么告訴她去哪里?
裴川張了張嘴,最后說:“帶你去約會好不好?”
她伸手碰碰樹枝,側臉微紅,欲蓋彌彰若無其事:“好呀。”
裴川抿唇。
他昨夜一整晚沒睡,想得倒是很干脆。直接給她講明利弊,哪怕她厭惡排斥,可是依然得同意去領證,然而此刻,他怎么也害怕說出來。
他也完全沒有面對趙姨他們的冷靜,每一次心跳,帶來眩暈和不知所措。
然而問題來了,他究竟臨時要帶她去哪里“約會”?
裴川生活毫無情趣,貝瑤知道。
她看著面前這扇大門時,憋住了笑,沒有吭聲。
裴川沉默地拿出鑰匙開門。
他帶她回家了。
這是他在B市新買的公寓,打開這扇門前,裴川抿了抿唇。
貝瑤本來想笑,然而看到房子的時候,她驚呆了。
她記得高中春節去過一次裴川曾經在C市的家,那時候滿屋子的黑白灰,性冷淡風。沒有半點兒人氣,她鞋子都只能穿裴川的。然而現在……
屋子向陽,陽光傾瀉下來,房子很大很大,在B市,這年房價依然寸土寸金,窗簾是溫柔的暖色。
陽臺種了月見草、醉蝶花、牡丹,還有一大片玫瑰。
陽臺前特地做了落地窗,窗前有花藤秋千。
地毯是米色的,沙發上許多小巧可愛的抱枕。
玄關處有了女士拖鞋,拖鞋上綴了一個呆萌的粉兔子。
她反應不過來,如果不是裴川的鑰匙打開了這所房子,她會以為闖到那個大富豪家給小公主買的房子。
裴川不說話,他甚至不敢看她表情。
所有的心思,其實都在這個“家”明了。房子離B大不遠,他知道她還要上學。
貝瑤說:“你家好漂亮。”
他低聲應:“嗯。”
這年貝瑤才二十一,她怎么也不會想到結婚上去,她唯一敢想的是,裴川知道她會來玩,給她造了小秋千。
她很乖很禮貌,也不亂走,眼巴巴問裴川:“我可以坐一下秋千嗎?”
花藤秋千,真的好看極了。
裴川點頭。
她也不要人推,覺得新奇,房子大就這點好,要是他們家在C市那個小破房,別說秋千,藤椅都安不下。
裴川見她挺開心,咬牙,艱難開口道:“你要看看臥室嗎?”
貝瑤腦袋靠在花藤上,小臉比身后的玫瑰還嬌。
她不明白別人的臥室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男人眼瞳漆黑,帶著說不出的希冀。她只好輕聲問:“我可以看嗎?”
當然。
他打開臥室門。
貝瑤呆了。
如果說,剛才她還沒覺察有什么不對。現在傻子都明白了。
裴川垂眸,唇色略微蒼白。
紅色的被單,現代風的鴛鴦戲水。上面繡了暗紋雙“喜”字,窗簾也是紅色。
主臥特別大,單獨帶了浴室。
房頂有氫氣球和彩花,垂下彩帶。大紅的枕頭、地毯一路蜿蜒到她腳下。衣柜上掉了一對小紅魚兒,瓔珞下是同心結。
是婚房。
這個“約會”,有些嚇人了。貝瑤不太敢相信,她拉拉他衣袖,女孩子聲音輕輕的:“裴川,誰把你家裝成這樣啊?”
裴川咬牙,不敢看她目光。
貝瑤覺得心里的猜測不太可能,她的想法其實單純又簡單,和裴川談戀愛,如果以后他能接受在一起了,那么一起想辦法讓她爸媽接受他。
畢竟還有求婚、訂婚什么的,慢慢來也得好久好久呢。
她反應不過來,怕裴川家裝修時,被人誤以為他要結婚了。
所以成了這個風格,或者裴川買的現房?這是前主人原本準備結婚的房子?
她語氣太過無辜自然,裴川就知道,在貝瑤心里,這時從來沒有想過和他結婚。
她有些被嚇到,所以都不敢踏進去。
豪華是豪華,可是好喜慶……好吉利的樣子啊,看得出來“主人”的用心和重視,甚至深重的期許,貝瑤都不敢往前走一步,怕破壞了這份心意。
她不敢往前走,他輕輕閉了閉眼,知道避無可避。
裴川看著她的眼睛,里面清澈,有些對未知的驚疑,里面映出他的模樣:“瑤瑤,就是你猜的那樣。我想和你結婚。”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裴川卻不敢聽她說任何事,他怕極了。這本來就是用盡一切心機才有的局面,他幾乎立刻接著道:“霍旭有個喜歡的人,叫做邵月。霍家很亂,家主霍燃的前妻姜華瓊有個孩子叫霍南山,霍南山五年前死在了C市,姜華瓊懷疑是霍燃私生子霍旭殺的她親兒子,一怒之下離了婚,還要報復霍旭。霍燃把霍旭送回國,這兩年霍旭才回來,接管霍家。但是勢力比不上姜華瓊,他怕姜華瓊傷害當時幫他離開C市的邵月,于是追求你。”
貝瑤有些晃神。
聽到這段話,她終于聯系起來小時候開始就存在的筆記。
筆記上說霍旭有喜歡的人,可是那時候有未來記憶的自己來不及寫清楚故事的始末,原來是這樣。
裴川指節發白:“他會傷害你,甚至開始向你父母施壓,讓你五月和他訂婚。你只有……”
后面每個字他都說得無比艱難,裴川說:“只有結了婚,讓姜華瓊相信你是無辜的,才能安全。所以我們必須要在這兩天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