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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哥川哥!趙姨他們被公司開除了!”
貝家沒錢了,霍旭施壓,首先就是斷了一家人的經(jīng)濟來源。????
金子陽說:“不幫啊?”
裴川說:“嗯。”
裴川手指摩挲著茶杯,他知道自己卑鄙。可是這時候不能去,得再等等,還不夠。
趙芝蘭和貝立材雙雙被裁員,才知道有權有勢究竟意味著什么。
人家確實可以只手遮天,待了二十年的公司,轉眼就可以毫不顧情面地將他們開除。
貝軍和貝瑤都在上學,趙芝蘭看著空空如也的存折,心里焦躁,第一次這么恨一個人。
然而沒錢,并不能讓她妥協(xié)。
女兒才是無價的寶貝,誰沒過過窮日子,大不了慢慢找工作。
可是找了好幾天沒有一家愿意要她,趙芝蘭最后咬牙問缺不缺清潔工,第一天人家答應了,第二天就被辭退了。
趙芝蘭跑了一天,晚上累得不行,貝立材也累。
他們家電話響了,那頭霍旭不緊不慢:“阿姨,想通了嗎?你們那邊有彩禮習俗,我都會好好準備的。”
趙芝蘭氣得,立馬就想掛電話。
霍旭冷道:“看來你還是沒想通!我看你兒子還挺可愛的,不如我問問,他愿不愿意認我這個姐夫?”
趙芝蘭手都在抖:“你要做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
這回掛電話的人輪到霍旭了。
趙芝蘭從小教女兒,做人要有骨氣,抬頭做人,骨頭不能彎。可她現(xiàn)在才知道這個世界很殘酷,因為那通電話,因為最近被霍旭逼到絕境,她害怕到不讓貝軍去上小學了,一家人不出門,就呆在房子里。
錢沒了,孩子也可能出事。
趙芝蘭頭腦里堅韌那根弦,終于斷了。
裴川就是這時候去舊小區(qū)的。
夜晚的風很涼,這個小區(qū)也曾經(jīng)是他長大的地方。
他上前敲門,趙芝蘭警惕地問:“誰?”
裴川說:“趙姨,我是裴川。”
趙芝蘭到底還是給他開了門,只不過臉色不太好。
裴川沉默著,他直接把帶的資料給趙芝蘭看。
趙芝蘭和貝立材看完以后,臉色都變了。
他們不是傻子,那個叫霍旭的,明明有喜歡的親密的人,還要想著瑤瑤。這本就不好,何況霍家那一大堆駭人的家世背景,還有復雜的家境,讓趙芝蘭膽戰(zhàn)心驚。
裴川整理出來的東西,看到最后,直接就讓夫妻倆明白了霍旭想做什么!
他要一個擋箭牌妻子。
趙芝蘭很絕望,她這幾天,像只困獸,不斷地掙扎。如果霍旭是因為喜歡瑤瑤,哪怕最后抗爭不過他,霍旭總歸還是會對瑤瑤好的。可是他竟然想要把瑤瑤放在最危險的地方!
趙芝蘭捂住嘴,淚流滿面。
她該怎么辦,她要怎么辦?
貝立材臉色鐵青,他在家里一直很少發(fā)言,這時候他卻冷靜下來開口:“裴川,你拿這些來是什么意思?”
縱然是春天了,外面依然透著涼意,這會兒天空已經(jīng)下起了小雨。
小雨細如牛毛,卻把天地變得驟然清冷。
裴川抬眸,看著貝立材的眼睛:“我可以幫你們,我愛瑤……。”
話音未落,趙芝蘭紅著眼睛給了他一巴掌。
這巴掌毫不留情,把年輕男人的臉打偏。裴川沉默著,片刻他轉過頭,啞著嗓音,看著趙芝蘭說:“我愛瑤瑤。”
趙芝蘭氣死了!不管不顧就要打他。
裴川站著沒動,貝立材也氣得不輕,但是好歹還有理智,拉著趙芝蘭:“你別鬧,已經(jīng)夠亂了。”
天色沉寂下來,裴川垂眸,動作很緩慢地,一點點給他們跪下。
小雨淅淅瀝瀝,房間里貝軍熟睡著。
空氣驟然安靜。
裴川沒有小腿,他膝蓋往下兩寸都被斬斷了。
他手撐著地面,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跪得很狼狽,然而與他狼狽身體相反的是,他很平靜。
他這一輩子,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狼狽至此。
趙芝蘭的憤怒僵在臉上,連貝立材都不說話了。夫妻倆靜靜地看著裴川。
裴川說:“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我知道我趁人之危卑鄙,可是我愛她。”
男人低聲說,夜很靜,他低啞的嗓音就格外清晰:“我很抱歉。”
趙芝蘭咬牙,別過頭去。
裴川知道,不管做什么都無法打動他們。畢竟為人父母,再怎么都很難接受自己女兒和一個殘廢在一起。
他起身,垂下眼瞼:“霍旭很急,如果你們不答應他,他會不計一切手段。時間不多。趙姨,貝叔。唯一保護瑤瑤的辦法,是讓她……已婚。姜華瓊才會相信她和霍旭沒有關系。”
趙芝蘭怒道:“那也不會是你!”
對她來說,趁人之危的裴川,比霍旭好不了多少!
裴川默了默,從風衣口袋里拿東西。
第一張是銀行卡,他說:“密碼是瑤瑤生日,一共五百八十八萬,我現(xiàn)在的所有財產(chǎn)。”
第二張,是國家第一科學研究所的入職書。裴川低聲道:“這是我的工作,不會讓瑤瑤丟人。”
趙芝蘭聽到五百八十萬的時候,覺得自己在做夢。
一看到那個科學家研究所,趙芝蘭確定了,她就是在做夢。
她承認她有一瞬間被嚇到了。
不、不是坐牢去了才出來么!
裴川把東西往茶幾上推了推,放在趙芝蘭面前:“我現(xiàn)在只有這些,但是以后會給瑤瑤更好的。我不會讓她吃苦。我能保護她,也能解決你們現(xiàn)在的困境,霍旭今年內(nèi)會消失在你們生活里。”
他說著這樣狂妄的話,語氣卻分外平靜,甚至謙卑渴求。
貝立材雙手抹了一把臉,沉沉嘆息了一聲。
~
裴川走出貝家時,天上的小雨已經(jīng)把路面打濕了。
他把貝瑤戶口本小心放在風衣口袋,一路往外走。金子陽停車在小區(qū)外面,激動極了:“怎么樣怎么樣?”
裴川點頭。
他眼里情緒很復雜,有狂喜,也有沉寂的忐忑。
趙姨把戶口本拿給他時,依然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
他們很清楚,只剩裴川這一條路可以走。
除了裴川,沒人會這么不要命,直接和霍家對上。
趙芝蘭別過臉,沒有丈母娘看女婿的欣喜,看也不想看他:“瑤瑤那邊,你自己去說。”
裴川啞聲道:“好。”
大家現(xiàn)在都明白,霍旭給的最后時間是五月份。現(xiàn)在已經(jīng)四月了,還有二十天時間,就到五月份,所以這二十天內(nèi),裴川和貝瑤必須結婚,婚禮可以推遲,結婚證卻必須得領。
裴川知道這次他贏了。
贏來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此時妥帖地被他握在掌心。
裴川上車了,金子陽才看見裴川的臉:“川哥你臉上……”
巴掌印都還沒消,趙芝蘭下手可沒有留半點情面。
裴川抿抿唇。
求娶別人家的寶貝,這些都不算什么。
他來見趙姨他們時,就知道有這樣的后果。所以他一直都挺平靜。
然而接下來,裴川要面臨的事,卻讓他無法平靜,他垂下了眸,握緊了拳頭。
他要怎么給瑤瑤開口,讓她現(xiàn)在和他結婚?
貝瑤才21歲,還是好奇探索世界的年齡。同齡人都在念書戀愛,他到底要怎么同她開口,他放任霍旭把她的父母逼到無路可走,只為求她和自己共度一生?
她大學還沒念完呢。
然而裴川該面對的,依然得面對。
~
裴川第二次來到B大校園,第一次來學校時,天空還在下雪,湖面結了冰。她那時候十七歲,眸中盡是純真的笑意。
那時裴川帶著訣別的心情,陪她看完那場雪。
可是如今春天到來,校園里生機勃勃。大學生們穿梭在校園,偶爾會看一眼杏花樹下的年輕男人。
裴川和他們差不多大,因為一雙冷淡的眼,清雋的長相變成七分的冷峻。
只是那氣質(zhì)不同。
不同于溫室出來的,還對生活充滿憧憬和向往的氣質(zhì)。他安靜又沉默,眼瞳黑黢黢的。總之是種很奇怪感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在念書的學生,裴川顯得成熟了太多。裴川在等貝瑤。
貝瑤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裴川。
貝瑤踮腳,嗓音很輕,眸中帶著笑:“你低一下頭。”
他頓了頓,低頭。
貝瑤輕輕給他拿去頭頂上杏花花瓣,粉白的花兒躺在她掌心,她眨眨眼,逗他道:“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