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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家了，

郭姑娘隨我回院中說罷?！?

郭淑妤自是客隨主便，回盈月樓，

待吉祥二人奉上茶點(diǎn)退下之后，姜離道：“郭姑娘此來莫非也是為了外頭那些流言？”

“和薛姑娘說話就是簡單，

這短短一夜，長安城中流言紛紛難辨真假，

薛姑娘正好也去了白鷺山，我心中有疑，來尋姑娘是再好不過?！?

郭淑妤笑顏柔善，清麗的杏眸無害中透著明銳，令姜離看不真切，不知她所圖為何，姜離便索性如實(shí)相告。

待她說完，郭淑妤一時(shí)有些繃不住，緩得片刻道：“也真是巧了，又讓姑娘趕上這樣的大事，今日姑娘陪虞姑娘去大理寺是為何事？”

姜離挑眉道：“郭姑娘問的太多了。”

郭淑妤一笑，放下茶盞道：“早朝上的事已經(jīng)傳的眾所周知，我雖猜到了幾分，但還是不曾確定，看來正是我想的那樣”

她說完這話又盯著姜離神情，“此前淮安郡王之事，姑娘可查明白了？可有要我相助之處？”

姜離似笑非笑看回去，郭淑妤一嘆，“你別這么看我，我做這些無非是覺得此前恩義尚未還夠，那件事不是小事，若未還完我如何能安心呢？”

此前姜離只請郭淑妤探查淮安郡王病逝前后之事，這事雖不好擺在明面上，可到底不是什么有違王法見不得光之事，比起她設(shè)局害命替岳家報(bào)仇，實(shí)是太過輕巧。于情，這是恩義待還，于理，若知道姜離更大的秘密才好彼此制衡。

姜離心中明鏡兒一般，盯了郭淑妤片刻，她莞然道，“既然如此，我這里確有一事想請郭姑娘相助，就看姑娘愿不愿意了”

郭淑妤在盈月樓留了小半個(gè)時(shí)辰，想著姜離所托不輕，沒多時(shí)便提了告辭，姜離親自送她出府，剛走到前院，卻見采薇著急慌忙自府門外進(jìn)來，看到姜離，采薇慌忙福了福身，又匆匆往內(nèi)苑而去。

郭淑妤挑眉道：“何人的婢女？怎么這般沒規(guī)矩。”

姜離不以為意，“三妹妹的婢女?！?

“薛沁啊?！惫珂プ允钦J(rèn)得薛沁，不知想到什么，她意味深長道：“她兄長出了這樣的事，她所求只怕要成空了”

姜離看她，郭淑妤便一笑，“不過如今有你在府中，你姑姑你父親想來知道該看重誰，不必送了，等我好消息便是。”

待送走郭淑妤，眼見天色不早，姜離腳步一轉(zhuǎn)往府中藥房走去，到了藥房之外，卻見管家泰叔一臉沉重地帶著兩個(gè)小廝往藥房內(nèi)搬箱籠。

姜離好奇迎上去，“泰叔，這是”

薛泰忙道：“大小姐來了，這是今年新采買的玄參和白術(shù)?！?

姜離奇怪，“泰叔何以愁眉苦臉的？”

薛泰苦笑道：“今年的藥材不知怎么貴了許多，光這兩樣，便比往年貴了四成，今日采買的單子送回來我嚇了一跳?！?

姜離也覺怪異，泰叔這時(shí)道：“姑娘來給夫人拿藥？”

姜離搖頭，“母親的藥還可用七八日，今日我來是取幾味藥材回去試試新方”

“大小姐要什么？”

姜離默了默，平靜道：“先拿山豆根、雷公藤、朱砂十錢，再加黃岑、黃柏七錢吧?！?

薛泰連忙親去取藥，待包好了藥材，姜離往西面看一眼道：“二弟之事鬧得頗大，父親和姚姨娘可還好？”

薛泰嘆氣道：“二公子本是老爺唯一的指望，如今……哎，不過幸好大小姐回來了，大小姐是有福之人，有大小姐在，薛氏必定順風(fēng)順?biāo)?，二公子的事就隨他去吧，大小姐往后若有何吩咐，千萬不要與小人客氣?！?

薛泰說著頗為誠懇地看著姜離，眼底慨嘆之余還有些愧責(zé)一閃而過。

姜離心底滑過一絲古怪，眼見天色昏暗下來，道了謝便要回去，沒走出兩步，她又回頭問：“聽廚房的和大嫂說泰叔喜歡聽南戲，長安最好的南戲戲樓，可是暢春樓？”

泰叔和氣道：“正是暢春樓，大小姐想去聽?wèi)颍俊?

姜離莞然道：“倒想一試，不過得先緊著陛下的病情，再議吧。”

景德帝舊疾難愈，姜離本以為翌日便要被傳喚入宮，可未想直等到第二日黃昏宮中才來了侍者，來傳喚者仍是于頌。

待入承天門，于頌才道：“這兩日是貴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一同侍疾，昨日陛下忙于政務(wù)，一直未得空，今日晨間又覺腰痛這才說請姑娘入宮?！?

姜離有些驚訝，“陛下忙了整日？”

于頌嘆道：“陛下勤政，這兩日恰逢西邊北邊都來了軍報(bào)，陛下是不分晝夜也要看完的，還和寧尚書他們議了半日政，不過姑娘的藥還是在用?！?

姜離自不敢置喙政事，只默然著一路到了太極殿外。

剛到殿外便見于世忠張望著，又上前道：“薛姑娘來了，陛下這會兒正得空，快隨咱家進(jìn)來吧，淑妃娘娘也在呢”

姜離應(yīng)是入殿，沿著黼黻過屏風(fēng)，很快便覺數(shù)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又聽淑妃道：“哎呦，人來了，快過來”

姜離斂眸上前行禮，“拜見陛下，拜見娘娘?！?

“起身罷”

景德帝滄桑渾厚的聲音傳了過來，姜離這才抬眸看了一眼，便見他身披鴉青素袍，花白頭發(fā)綰成冠，正眉眼端嚴(yán)地于西窗下的錦榻上看奏折。

淑妃坐在對面替他磨墨添燈，這時(shí)她道：“這兩日在按你的方子用藥，昨日尚好，今日清晨陛下后腰又生痛楚，其他太醫(yī)可施針可用藥，但都不會你前次按脊通絡(luò)之法，這才召了你來?！?

姜離忙道：“此法乃師父自研之法，并未在外流傳?！?

淑妃又看向景德帝，“陛下，歇一歇吧，不急在這一時(shí)片刻?！?

景德帝聞言御筆朱批的筆鋒微頓，嘆道：“罷了，朕到底是老了，便聽你的罷?！?

淑妃笑起來，立刻親自給景德帝更衣，又扶著他往龍榻而去，于世忠捧上巾帕給姜離凈手，這時(shí)姜離才往榻邊行去。

淑妃在旁道：“今日陛下精神好了些，進(jìn)食也有了些滋味兒。”

姜離一邊按壓景德帝脊背一邊道：“按方用藥再加施針，七日才可見效，今日陛下精神轉(zhuǎn)好已是好兆頭，但今夜陛下需得早睡才好。”

淑妃便道：“陛下可聽見了？為了龍?bào)w您不能再熬了?！?

景德帝俯趴在榻不做聲，待姜離一刻鐘后按完，淑妃將他扶起來，他披上素袍又按了按后腰道：“你這丫頭果然醫(yī)術(shù)精湛，你師父醫(yī)術(shù)可遠(yuǎn)勝于你？”

姜離斂眸道：“正是，只是她老人家也有病在身，早已不在外行走?！?

景德帝再度打量她，忽然道：“那個(gè)叫‘明卉’的醫(yī)女可是你教的？”

姜離應(yīng)是，“臣女教授她們已有月余?！?

“那日救急的法子，也是你教的？”

“是，臣女正好教過他們腎癆之癥的應(yīng)對法子，當(dāng)時(shí)提過針刺陽光穴之法?！?

淑妃道：“你不知道，當(dāng)時(shí)她也是膽子大，宋太醫(yī)施針之后無效用，她竟自請為陛下施針，卻沒想到很快出了黑血把大家都嚇壞了，也幸而把你叫進(jìn)了宮，那孩子被關(guān)進(jìn)御懲司吃了些許苦頭，前日被貴妃娘娘放出后已有賞賜，你可放心?！?

姜離前日便已解圍，可到底沒見到明卉也不好探問，此時(shí)一顆心徹底落了地，景德帝這時(shí)忽然道：“抬起頭來”

姜離抬起臉來，景德帝看著她道：“你授醫(yī)之事朕知情，倒未想到短短月余便得收效，你繼續(xù)教罷，你這按脊通絡(luò)的法子朕覺甚好，往后每日入宮一次。”

姜離自是聽令，淑妃又勸道：“陛下既信了阿泠的醫(yī)術(shù)，那也得信她所言才是，那些折子明日再看也是一樣的，那幾件案子不妨丟給大理寺去?！?

景德帝劍眉擰起，“你還敢提大理淑妃苦笑起來，“臣妾哪敢議政？是怕陛下辛苦誤了病況啊，那裴少卿素來鐵口直諫，您是最知道的，他惹您生氣固然不妥，可您不正是喜歡他那性子？您若是還不快，便再讓他在殿前跪上兩個(gè)時(shí)辰好了?！?

姜離眼觀鼻鼻觀心靜立著，聞言眼皮輕輕一跳，便見景德帝氣哼一聲，道：“行了，天色不早了，先送這孩子出宮，明日還是此時(shí)?！?

姜離忙福身，“臣女領(lǐng)命?！?

姜離告退而出，又隨內(nèi)侍往承天門去，待到禁中，姜離謝了引路的內(nèi)侍，只言自己出宮便可，待內(nèi)侍返回，姜離腳步飛快轉(zhuǎn)了方向

“去大理第175章

好生見外

九思自東院迎出，

面上一片愁云慘霧。

“哎，姑娘來的正好，您正好和公子說說話讓他歇歇，公子昨日入宮惹陛下不快，

被陛下罰了，

昨夜歇了不到兩個(gè)時(shí)辰，

今日又忙了整天。書院的案子三法司已清楚，但因牽扯麟州，還和當(dāng)?shù)匦敖逃嘘P(guān)，

大理寺在兩日前派了人南下，又和拱衛(wèi)司通了氣。”

“那付宗源還牽扯了些舞弊貪墨之罪，已交給了刑部探查，高暉則定下刑名準(zhǔn)備發(fā)配，

那袁興武呢，負(fù)荊請罪被陛下罰了一年俸祿，哦還有，

午間山上送來消息，

說孔昱升傷情穩(wěn)定下來急著回老家，

公子已安排了人護(hù)送。這些事如今都不算事，

但公子有心核查舊案，

拱衛(wèi)司那邊還想讓大理寺一同找那魔教中人……”

九思絮絮說著，

待到值房之外，急忙閉了嘴，

房內(nèi)點(diǎn)著昏黃燈火，他在門口道：“公子，

薛姑娘來了”

姜離推門而入，抬眼便見裴晏書案上擺著高高幾摞公文卷宗，

裴晏聞言自書案之后起身走出來，姜離往他膝頭看去，“陛下真讓跪了兩個(gè)時(shí)辰？”

裴晏有些意外，一默道：“你從宮里來？”

“陛下之疾未緩，我被召入宮看診。”姜離也是一默，又?jǐn)Q起眉尖道，“陛下在病中，若陛下此時(shí)氣出個(gè)好歹，你該如何擔(dān)責(zé)？”

裴晏正于窗前案幾斟茶，聞言唇角揚(yáng)了揚(yáng)，“陛下心性不凡，不會因此事怒急攻心?！?

他斟好茶請姜離落座，又問：“你是知道陛下因我而惱才過來一趟？”

姜離面不改色道：“自然不是，我來此是想知道高暉那廝何時(shí)離開長安，你昨日入宮一趟陛下也不可能改變心意?！?

裴晏了然，也不失望，只道：“他三月十六出發(fā)，流放晉州北麓縣?！?

姜離輕喃“晉州北麓”四字，頷首道：“那不必深究了，就讓他離開吧，薛湛已被送去了南邊，兩三年內(nèi)不會回來，高暉這一走多半也是三五年起步，只要陛下在位，他的仕途也算是毀了……”

微微一頓，她又問：“陛下可說過別的什么？”

裴晏沉聲道：“他對魏氏仍算深惡痛絕，也難免想到皇太孫。”

姜離聞言倒不郁悶，“陛下心中始終難放下，這也算是一樁好事?！?

裴晏便問：“高暉你有何打算？”

姜離捧著茶盞輕抿一口，只去看他案幾上的卷宗，“此事你不必費(fèi)心了，這些卷宗都是你要核查的舊案？”

裴晏掃一眼書案，“是，起初雖是為了沈家和魏氏的舊案，但既承名目，多做幾分也是應(yīng)該，不看不知，這一番核查下來，才知地方與京畿連年都有懸案未破，如今我正打算挑那罪行惡極的重審，自然，沈家與魏氏的案子最是緊要。”

“在其位謀其政，是應(yīng)當(dāng)?shù)??！苯x說完放下茶盞，又起身看了眼天色道：“只是這樣多舊案本非朝夕之功，我歸府，你也該下值了”

門口九思長松一口氣，又眼巴巴望著裴晏，裴晏目光一轉(zhuǎn)，自半掩門縫中掃了眼九思，心中一片明澈，見姜離也定定望著自己，他頷首，“也好?！?

裴晏應(yīng)下，目光又往書案上落，本想撿兩卷公文帶走，可見姜離一副等著他的樣子，只好抄起一旁的斗篷道：“走罷”

皓月當(dāng)空，二人相攜而出，清輝如銀，石板小徑上投下依偎的對影。

裴晏接著適才所言道：“如今薛湛離開薛氏，薛琦和薛蘭時(shí)想必多信于你，這等時(shí)候你想做什么大可告知我”

夜色中的大理寺安然寂靜，只衙門深處還有燈火與人聲，待出了衙門往順義門去，姜離才輕聲道：“我心中有數(shù)，你有旁的要事在身，不必替我操心?！?

裴晏道：“高暉雖以嫌犯之身離開長安，但他身邊必有親信保護(hù)，要?jiǎng)铀⒉蝗菀?，尤其在長安城內(nèi)更是全無機(jī)會，你最好”

“裴少卿”空曠的禁中甬道上只有夜風(fēng)呼嘯，姜離忍不住駐足，無奈道：“這些我明白，你就這般不相信我嗎？”

裴晏也停下來，“相信，但總是不放心?！?

姜離先是語塞，又橫裴晏一眼大步往順義門去，“有何不放心，此事你不必多管，沈家的事同樣緊要，還有淮安郡王之事”

“肅王府的府醫(yī)我正著人查，但你這里”

裴晏話語未落，姜離又停下來，她瞪大眼瞳看著裴晏，要因他這一根筋管到底的樣子著惱，四目相對僵持，片刻，裴晏敗下陣來，“那我不問了?！?

姜離松出口氣，一邊加快步伐一邊嘀咕了句什么，待出了順義門，姜離利落爬上馬車，又掀簾道：“陛下氣還未消?！?

她不著前后地落下此言，簾絡(luò)一放，吩咐長恭回府。

待馬車走動起來，懷夕道：“姑娘，裴少卿得陛下看重，他都不怕惹陛下生氣，陛下難道真會惱了他嗎？”

姜離幽幽道：“陳高暉之罪陛下不會真的惱他，可要替魏氏雪冤呢？且裴氏，早非本朝初那般高枕無憂了?！?

裴晏站在原地看著馬車走遠(yuǎn)，待九思牽馬來，他方才上馬背縱馳回府。

待至裴國公府前，正見一道衣裙華麗的身影自府門而出，是慶陽公主李瑩，她瞧見裴晏也輕笑起來，“還以為你今夜又宿在衙門了，可算知道回府了?！?

裴晏下馬行禮，又道：“殿下是來看我母親？”

慶陽公主嘆道，“是啊，你母親這幾年過得愈發(fā)清苦了，我看著心疼，便來陪她說說話?！?

她說完，又唏噓地望向坊間萬家燈火，“許是我年紀(jì)大了，每每瞧見高陽姐姐白了發(fā)的模樣，便要想起當(dāng)年她帶著我出宮逛燈會的樣子，這一晃竟過去二十多年了，她年后身體多有不適，你該多看望她才好。”

裴晏頷首，“殿下叮嚀的是。”

慶陽公主又一笑，“你是最讓你母親省心的，但這幾年她也不知怎么了，對世事都沒了興致，像真要遁入空門似的，你多陪她說說話總比我陪她說話有用不是？”

裴晏又應(yīng)是，慶陽公主這才往馬車上去，待送走公主，裴晏進(jìn)府門后緩步往東苑行。

裴國公府人口簡單，仆從也不比其他公侯府邸眾多，裴晏和老夫人的院子素凈雅致，但越往東苑走，景致雖還精巧，卻越發(fā)有種沒了人氣的冷清，而在碧竹掩映的深處，一座青瓦白墻的小院獨(dú)立著，院墻上苔痕藤葉遍布，越發(fā)蕭瑟荒涼，若是不知情的外人來此，只怕很難相信這是二十多年前名動長安的高陽郡主的住處。

院門半掩，九思快步上前叫門，“劉嬤嬤，公子來探望郡主娘娘了?！?

“吱呀”一聲院門打開，一張蒼老的面龐出現(xiàn)在院門之后，劉嬤嬤黑洞洞的混濁眼瞳自門縫中露出，夜色之下，駭?shù)木潘己笸肆税氩健?

劉嬤嬤語聲嘶啞道：“公子有什么話就在這里說吧，奴婢會傳告給娘娘。”

裴晏近前來，“母親身子不適，可要請大夫來？”

劉嬤嬤平靜道：“奴婢會醫(yī)，公子不必?fù)?dān)心?！?

裴晏透過縫隙看向院內(nèi)，只見上房一燈如豆，一抹細(xì)瘦的剪影一動不動地落在窗欞上，九思在旁著急道：“郡主娘娘能見慶陽公主，為何就是不愿見公子呢？”

“至主君忌辰公子再來吧?！?

劉嬤嬤面無表情道出此言，又“吱呀”一聲合上了門。

裴晏沉默片刻，“走罷?！?

時(shí)節(jié)入三月中旬，晨起便聞春雨淅淅瀝瀝，姜離上半日先去探望簡嫻，又回盈月樓中焙藥制藥，至申時(shí)過半方有太極殿內(nèi)侍來接，薛琦因薛湛之事惴惴不安幾日，見姜離得了景德帝看重心底長松了口氣，親自將姜離送上了馬車。

至太極殿已近酉時(shí)，于世忠和氣道：“姑娘進(jìn)來吧，陛下這會兒在和小郡王說話?！?

姜離垂眸入殿，未過屏風(fēng)便聽見李策之聲。

“按如今的情形，六月便可落成，待陛下萬壽大宴后，按陛下的吩咐請諸佛入樓，除開已在相國寺供奉的四座，還有四座在往長安來的路上，陛下盡可放心，眼下戶部、工部和內(nèi)府諸位主事配合極好，所有木料來的都比微臣料想的更快，尤其這幾年嚴(yán)州的落葉松木與榆木皆是上品，此樓落成或可隨陛下英名千秋不朽”

李策正說的興起，一轉(zhuǎn)頭，姜離跟著于世忠走了進(jìn)來，姜離福身做禮，景德帝道了聲免禮后又對李策道：“行了，無需用這些話哄朕高興，朕見你能擔(dān)起這樣大的擔(dān)子也算放了心，你父母在天之靈瞧見也是高興的，你自去監(jiān)工罷，朕這幾月不想再看到任何一本彈劾你的折子……”

“您就放一萬個(gè)心罷！”李策脆聲作答，瞟一眼姜離后規(guī)矩守禮地做退。

于世忠上前伺候景德帝更衣，景德帝一邊往龍榻去一邊問：“丫頭，朕聽聞你弟弟南下游學(xué)了？”

姜離眨了眨眼，應(yīng)是，待景德帝躺下，又微瞇著眼睛道：“朕聞你歸家坎坷，但瞧你倒比你那一雙弟妹教養(yǎng)的更好，這都是你師父的功勞？”

姜離不做猶豫再應(yīng)是，又一邊凈手一邊準(zhǔn)備施針，景德帝這時(shí)又悠悠道：“你弟弟的事朕已知曉，你不必害怕，告訴你父親也不必?fù)?dān)憂?！?

姜離領(lǐng)命，待施針開始，景德帝方不再言語，今日施針乃是按前日急救之法，前后留針兩刻鐘，起針后又行按脊通絡(luò)之法，景德帝又問：“你尤擅針灸？”

“是，臣女自幼苦學(xué)針術(shù)?！?

景德帝輕“嗯”一聲，姜離手上愈發(fā)不敢大意。

待按完了脊背，于世忠將姜離叫來一旁輕語幾句，姜離心中有數(shù)，只道：“繼續(xù)按方用藥，應(yīng)該就是這三兩日內(nè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