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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沁望著二人出府門,又面含關切地朝姜離走來,“長姐去了一夜定是累壞了,只是什么病要治一夜?付家姑娘還好嗎?”
姜離淡淡看著她,“醫家行醫自有醫德,第一條便是不露病患私隱,三妹妹莫要探聽了,我也的確累得狠了,先回去歇息了。”
姜離說完便走,薛沁絞著帕子僵在原地。
自記事起,她便是薛氏大房獨女,再加上內院由姚氏掌管,她便似正經嫡長女一般,后來除了簡家上門時提起薛泠,又有幾人記得她還有個姐姐?
如今薛泠被找回來,她不僅有個官拜三品的舅舅,還是江湖上頗有名望的神醫,眼下提起薛氏,人人只知醫術無雙的大小姐,哪里還有人記得才名與美名雙絕的她?
見她不快,婢女采薇道:“大小姐好大的氣性,老爺問也不說,高深莫測的,不就是會給人看病嗎?當世女醫藥婆不得待見,都快與下九流為伍了,何況長安城也不是沒有女醫,若不看她姓薛,別人哪會巴巴的來求她?”
薛沁輕哼一聲,下頜微揚,端出副清傲姿態,“江湖上的人素無規矩,我可不與她一般見識,等她何時栽了跟頭便知輕重了。”
言畢,她低聲道:“你去打聽打聽,看看壽安伯府怎么了,那付云慈從前可慣是眼高于頂的,我倒要看看她患了何病。”
……
薛氏祖上尊榮極盛,府邸所在的平康坊與皇城咫尺相望,離東市也不過兩炷香腳程,風雪初歇,晨光微熹間,府內連綿的亭臺樓榭一片銀裝素裹,姜離帶著懷夕,一路往內苑的盈月樓行去。
走出一段,懷夕回頭看了一眼,“姑娘,三小姐只怕是生氣了。”
姜離不為所動,“哦。”
當年薛泠被拐,薛夫人簡嫻深居養病,這十多年來,姚氏代掌內苑,再加上生下龍鳳胎的功勞,地位早與側夫人無異,自己未回來之前,薛沁是薛府唯一的小姐,自己回來之后,她不僅變成了三小姐,庶出的身份也更為尷尬。
怎么會不氣?但往后還有的氣。
盈月樓是座二層小樓,位置雖偏院了些,卻臨著梅林與府中飛燕湖,凜寒時節,數叢紅梅盛放,冷香浮動間,紅梅雪湖景致絕好,正合姜離心意。
進院入正堂,便見樓內珠簾繡幕,寶器光華,一應家具擺設也皆是上品,兩個面容清秀的婢女等了一夜,此刻迎了上來,二人一個叫吉祥,一個叫如意,因一早聽過她辛夷圣手之名,這幾日伺候的格外盡心。
吉祥替她解斗篷,“大小姐終于回來了!”
如意又問:“您可用過早膳了?”
姜離還未說話,懷夕先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子,“兩位姐姐,快傳膳吧,一晚上沒吃了,餓死我了……”
如意聽得驚訝,吉祥一邊奉上熱茶一邊道:“壽安伯府怎么如此不周到,怎能讓大小姐餓著肚子看病?”
姜離失笑,“未顧得上罷了。”
樓內燒著地龍,暖若仲春,姜離凈了手,又換了件輕便的月白薄衫,早膳便送了過來,懷夕跟了姜離三年,也知曉她為何再回長安,主仆二人同桌用了飯,這才上二樓寢房安置。
剛一上樓,懷夕便道:“姑娘該用藥了,昨夜辛苦,姑娘怕也不好受,用了藥趕快歇下。”
姜離從箱籠內找出兩粒赤色丹丸服下,又道:“你也歇一歇,讓吉祥注意著伯府的動靜,一旦來人,立刻叫醒我。”
懷夕應是,看著她躺好,又放下床幃才往樓下去。
姜離這一歇便歇到了申時前后,懷夕比她醒得早,上來伺候道,“姑娘放心,伯府不曾派人來,看樣子付姑娘的病情是穩住了。”
姜離起身更衣,眉間仍有憂色,沉吟片刻道:“壽安伯說徐家老夫人病了一兩月,你讓吉祥打探打探,看看徐家老夫人何處不適。”
懷夕應是而去,到了晚上,吉祥來稟,“大小姐,徐將軍家的老夫人患的是頭風之癥,一直在請太醫調理,可因是頑疾,未見成效。”
姜離正在燈下看醫書,聞言點了點頭。
吉祥和如意對視一眼,吉祥忍不住道:“您打探此事,可是為了付姑娘?付姑娘和徐家公子定了親,下月初一就要成婚,到時候咱們老爺定是兩邊都要去的,徐家和咱們府上也有些走動呢……”
長安世家盤根錯節,互有來往,姜離探問徐老夫人的病,卻是因晨時與裴晏所言。
付云慈性子莊重,便是看到了何等稀奇洋相,也只記得“非禮勿視”幾字,能將她引至玉真觀外,那必不是常人,再加上她剛醒來時,聽到翠嬤嬤之言才突然驚恐激動,就不得不讓姜離往徐家懷疑,但那新娘屠夫難道是徐家人不成?
“留心這幾日徐家會否遞帖子。”
她吩咐一句,見天色不早,遣了二人去歇著。
等二人離去,懷夕寬慰道:“您別擔心了,明日一早咱們就去壽安伯府復診,說不定到時候已查出眉目,付姑娘自己也想通了,她和徐公子有多年情誼,徐公子就算知道付姑娘遭了輕辱,也只會心疼她。”
說至此,懷夕也想到晨間之事,“只是,您早間對裴大人疑起徐家,也不知會不會惹來麻煩,說到底她們要成婚,而咱們是外人。”
姜離默然道:“阿慈遇襲,我也顧不得那么多,他弟弟心性純直,不會想岔,那位裴少卿更是賢德之人,自以公事為重。”
姜離言辭冷靜,這“賢德”二字聽不出是夸贊還是嘲弄,懷夕眨了眨眼,“原來您認識裴大人啊,那您從前與裴大人可有交情?他對姑娘的謀算可有助力?”
姜離喉頭一梗,一時答不上來,但聽著窗外窸窸窣窣的落雪聲,她恍然想起第一次見裴晏時的情形……
那是景德二十七年上元日,她剛被虞清苓和魏階收為義女,八歲的她藥理小有所得,第一次跟著虞清苓入宮給那位貴人看病。
連綿的宮闕在紛紛絮雪中望不到盡頭,她們走過紫薇殿廊橋時,遠遠看到太液池畔儀仗林立,竟是景德帝雪中設宴,招待南齊使臣。
冰天雪地間,十一歲的裴晏披著白裘斗篷,身姿筆挺地立于場中。
隔著數丈遠,景德帝郎朗的笑聲傳來:“好好,‘鐘浮曠之藻質,抱清迥之明心’,朕適才看你論道,便記起前朝《舞鶴賦》里這兩句詩,亦想到了你父親,他一輩子不汲于榮名,不戚于卑位,忠君愛國,冰雪肝膽,是朕最愛惜、也最遺憾的臣子。”
景德帝悵然片刻,又慈愛道:“裴晏,朕便賜‘鶴臣’二字做你的表字吧,你從今日起襲爵,望你承爾父之風,來日做大周肱骨,做朕最赤誠的臣子。”
如鶴一般的少年施然跪拜,任是誰都移不開眼。
跟前帶路的小太監道:“今次南齊使臣入長安,還帶了三位大儒要與咱們的文士論道,可就在剛才,裴國公府小公子一個人就讓那三位敗下陣來,陛下這又賜字又襲爵的,可沒人敢說裴國公府后繼無人咯……”
小太監沒有說錯,后來裴晏做了五皇子李堯伴讀,甚至未領一官半職,就被景德帝欽點入翰林院編書,在白鷺山書院時,他的威信比山長有過之無不及。
這樣的如玉君子,他日入朝為官,應是著錦衣朝服,配朝笏魚袋,入明殿、伴御前,光風霽月地論道經邦才是,可他竟成了夤夜追兇的大理寺少卿……
遠處燈花“噼啪”一聲,姜離放下醫書道:“談不上什么交情,沐浴吧,早些歇下,明日還要去伯府。”
周身沒入浴桶時,姜離閉上眸子舒出一口氣。
懷夕拿著軟巾,拂過她瑩潔的脖頸、如玉的肩頭,又輕輕擦拭她左側肩胛上的陳舊疤痕,除了這小片猙獰的紅痕,她通體肌膚素似雪瓷,不僅不美,反而透著病態蒼白,連滾熱的湯泉也難浸潤出暖色,懷夕眼底泛起心疼,伺候的更小心細致。
出浴更衣后,姜離坐在妝臺前,仔細地看銅鏡中更瘦削秀美的臉,她抬手撫過自己面頰,又手一橫擋住大半面頰,只留下一雙清幽幽的桃花眼眸,五年光陰變的不僅是皮相,連那雙雪亮的眼睛也失了往日鋒銳。
姜離撇開目光,待絞干頭發,沾枕入了夢鄉。
這一夜她睡得不甚安穩,待神識清醒時,窗外已是天光微亮,她記著今日要去伯府,剛要撐坐起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往樓上跑來。
“姑娘,出事了”
懷夕語聲焦灼,令姜離心頭一跳,下一刻,懷夕一把掀開床幃,“姑娘,伯府來人接您了,說付姑娘出事了,請您速速去伯府一趟。”
姜離利落地更衣下樓,剛走出盈月樓,卻見
薛沁竟興致極好地在飛燕湖邊賞梅。
見她匆匆出來,薛沁披著斗篷上前道:“我就說長姐昨日不愿細說,原來是真的不好宣之于口,付姑娘也真是的,都要成婚的人了……”
她語氣中帶著鄙薄,姜離皺起眉頭不明所以。
薛沁掩唇道:“哦,長姐還不知道,付姑娘的事昨兒一夜已經傳遍長安城了,說她前日在玉真觀與人私通,清白已”
“你胡說什么?!”
姜離目光森寒如劍,一聲冷喝嚇得薛沁后退半步,她捂著心口道:“是真的,長姐不信便去問……喂,眼下整個長安都在議論,不是我胡說……”
姜離步履如風,將薛沁的聲音遠遠甩在身后,待到前院一看,來的竟是丹楓,還不等她開口,丹楓已撲了過來,“薛姑娘,我家小姐尋了短見,請您救命!”
姜離仿佛聽到了晴天霹靂,“尋短見?!”
第005章
故友
“誰也不知流言怎么傳開的……”
疾馳的馬車里,丹楓淚如雨下,“昨夜您離開后,小姐整日一句話也未說,伯爺和夫人不敢再問什么,只用藥換藥時苦苦哀勸,所幸小姐心軟,藥還是用了,到了晚上見伯爺和夫人熬了兩天一夜實在憔悴,小姐終于開口勸他們歇下,當時我們想著,小姐到底只是受了刺激,這不漸漸好了嗎?等到了今日,說不定就如常了。”
說至此,丹楓憤然道:“可誰也沒想到,今日天還未亮,府上負責采買的廚娘一臉駭然地找來了內院,說她今晨去隔壁甜水巷買鮮肉時,竟聽見那些人在議論咱們府上,說小姐前日在玉真觀與人、與人私通被抓了個正著……”
“那廚娘問了流言來處,都說是昨晚上就開始傳的,廚娘嚇得狠了,立刻回來稟告,她前腳剛說完,后腳徐家的人就在找上了門……”
丹楓越哭越兇,“徐家也聽說了此事,徐老夫人派王媽媽幾人上門問詢,還一定要見小姐,夫人想著今日小姐精神好些了,就躺著露個臉,也好打消她們的疑竇,可誰知她們見了小姐,竟直直問起了私通之事,問就罷了,她們還要驗身!”
她語聲顫抖道:“我們家小姐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可竟被未來婆家派幾個下人來驗身,平頭百姓家里納妾都沒有如此欺負人的!這話把夫人和老爺氣個仰倒,小姐聽外面竟有如此流言,徐家又是這般態度,一頭便撞在了床柱上,昨夜的傷還未建好,又撞了頭,奴婢來請您時,小姐已是奄奄一息了。”
丹楓說完掩面而泣,懷夕遞上一方帕子勸慰,一抬頭,便見姜離清凌凌的眸子結了冰霜一般,她冷然道:“只要人沒事便好,一切都還有轉圜的余地。”
丹楓嗚咽著搖頭,“整個長安都在議論,小姐以后可怎么做人,徐家的態度更令人心寒,徐老夫人因知道玉真觀的事,多半還在懷疑,如今流言一出,自是信了十成十,否則也不會如此羞辱小姐了……”
姜離未再多言,等馬車到了壽安伯府,三人腳步如飛趕往內院,剛走到付云慈的小院門口,便見兩個面生的婢女一臉緊張地朝外張望。
看到姜離,二人朝內喊道:“王媽媽,來了!”
姜離大步進門,迎面撞上三個衣飾不凡的中年婦人,當首一人朝內室方向道:“伯爺,夫人,我們可沒有逼大小姐,如今大夫來了,我們就先告退了。”
話音剛落,付云珩從內室沖出,“徐令則來之前,我看誰敢走”
待看到姜離,他又語聲一軟,“薛姑娘……”
姜離腳步不停直奔內室,待進了門,便見付云慈額頭纏著白布昏睡著,柳氏和付晟瞧見她,似見了救命稻草,“薛姑娘”
姜離點頭,挽起袖子上前問脈,探了脈息,又看額角和胸口的傷處,不多時道:“幸而付姑娘病中無力,額頭的傷并不算致命,眼下糟糕的是她大悲大怒,氣短心痹,氣逆不降,四肢厥寒,再加上兩處外傷,或可有損性命……”
她語速疾快道:“何時用過湯藥?”
翠嬤嬤忙道:“還是昨夜四更天用過。”
姜離一邊取針囊一邊道:“去備湯藥。”
翠嬤嬤應是,姜離又從錦被下掏出付云慈的雙手,一邊揉搓一邊道:“懷夕,行間、中封、商丘”
懷夕聞聲爬去床尾,將付云慈雙足露在外,找準穴位活穴。
很快,姜離在付云慈雙手施針,手太陰經滎穴魚際主心痹氣逆,少陽經滎穴液門主四肢厥冷頭暈,手心主原穴大陵、經穴間使、絡穴內關主心逆心悸與驚恐不安,皆針刺入三分,又至床尾,針刺腳踝內側的中封、商丘二穴,刺四分不動,后至大腳趾與第二腳趾之間的行間穴,針刺四分后取出,見一抹黑血流出,她緩緩松了口氣。
姜離額上漫起一層薄汗,先將黑血擦凈,又一邊觀察付云慈呼吸脈搏,小心翼翼掌握其余幾穴的針刺深淺,半刻鐘后,她取針直身道:“再等一刻鐘付姑娘應能醒來,但她如今氣逆難平,醒來多半也難除驚妄,屆時侯爺和夫人還需好言安慰。”
懷夕上前給她拭汗,姜離掃了一眼外間,“那幾位便是徐家的嬤嬤?”
柳氏紅著眼,付晟面如鍋底,付云珩憤憤道:“就是徐家的人,她們聽到了流言,竟然要來驗身,我到要讓徐令則來給個說法!”
姜離擰眉道:“只一夜功夫怎會傳出此等流言?”
付云珩氣的不輕,“已經讓府中護衛去查問了,鶴臣哥哥那邊我也派人去知會了,前日找我姐姐的時候,是有些香客看見,但當時也只說和姐姐走散了,后來半夜找到姐姐時,根本沒有一個人瞧見,這流言真不知怎么起的……”
付晟啞聲道:“是不是玉真觀?”
姜離搖頭,“不像玉真觀,傳出此等流言者,似乎和付姑娘有何深仇大恨,想令她聲名掃地……”
付云珩忽然道:“莫不是兇手所為?”
姜離想了想,仍搖頭,“兇手犯的是死罪,他眼下最害怕的是付姑娘為官府提供準確線索,放出流言除了可能暴露自己外,對他的助力極小。”
付云珩牙關緊咬,正在此時,外頭響起了一聲驚呼。
“公子怎么真來了?”
付云珩眉頭一豎,立刻朝外走去,柳氏和付晟也忙出了門,姜離走到內室門口一看,果然一個著靛藍萬字團花紋武袍的年輕公子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巡防營上將軍獨子徐令則,一見柳氏與付晟,他一臉歉疚的拱手做拜,“伯父、伯母,侄兒來請罪了,阿慈如何了?”
徐府的王媽媽見狀道:“公子不必致歉,奴婢們并未理虧,若大小姐心中無愧,何需尋短見呢?”
付晟怒極反笑,“令則,這就是你們徐氏的規矩嗎?”
徐令則面上一片青紅交加,“伯父,我并不知”
話音未落,王媽媽又道:“伯爺息怒,我們公子并不知老夫人的安排,奴婢今日也是來傳達老夫人的意思,眼下整個長安城都在傳大小姐的事,我們就算再信任大小姐,也不能當做不知此事吧,且前日玉真觀的事,府上的確交代的不清不楚,奴婢也是沒法子了,才說出了那驗身的話,若大小姐真的是被誤會,那自是奴婢犯上,奴婢便是被杖責打死,也絕無二話。”
徐氏雖無勛爵,但徐令則之父徐釗,去歲升任巡防營上將軍,是長安城中最炙手可熱的武將,徐釗自幼喪父,是被母親拉扯長大,后來得了功名對母親尤其孝順,因此如今的徐大將軍府乃是徐老夫人當家。
王媽媽做為徐老夫人親信,雖是下人,底氣卻十足,尤其搬出自己愿被杖責打死之言,倒顯得她忠心為主,大義凜然。
徐令則一臉急色道:“王媽媽,就算你愿被打死,阿慈也受不得這般輕辱,阿慈是我即將過門的夫人,無論如何,我都信她絕不可能做那等寡廉鮮恥之事。”
他懇切地看向付晟,“伯父,今日是徐氏失禮,侄兒愿負荊請罪,但……但外頭的流言沸反盈天,侄兒要對祖母、對父親母親有個交代。”
付晟冷笑一聲,“你想如何交代?”
徐令則赤誠道:“侄兒只求見阿慈一面,她說什么侄兒信什么。”
王媽媽欲言又止,卻被徐令則冷眼瞪了回去,有王媽媽無禮在前,徐令則所言竟順耳了許多,再加上柳氏和付晟覺得女兒遭難受辱不可告人,本也有幾分理虧,此刻面上便顯出幾分松動。
只付云珩氣不過道:“你若真拿阿姐當未過門的夫人,便該回去問問徐老夫人怎如此無禮,阿姐未過門便被你們逼得尋死,等她過了門,還不知要受什么苦!”
徐令則苦澀道:“阿珩,祖母人老了,行事確有不周全之處,待我回府會與她分辨清楚的,只求阿慈無恙便可,我亦會調查那流言來處,看看是誰在害阿慈。”
“世子,裴少卿來了”
屋外忽然響起稟告之聲,王媽媽登時嚇了一跳,嘀咕道:“怎、怎么還報官了,也沒有出人命啊……”
徐令則也很是驚訝,便見付云珩大步而出,一邊解釋屋內情形,一邊將一臉寒峻的裴晏請了進來。
他今日著一襲雪色狐裘斗篷,進門先目光冷峭地掃視一圈,徐令則正要上前見禮,裴晏卻已盯緊了他,“徐公子前日申時到酉時之間在何處?”
徐令則一愣,“裴少卿這是……”
裴晏眸色微暗,徐令則忙道:“我、我前日下午去了城西的巡防營大營,直到晚上二更天才回府,您問這個做什么?”
裴晏點了點頭,也不解釋,只看向付云珩,“付姑娘如何了?”
付云珩看向內室方向,“薛姑娘剛給阿姐看過……”
內室之中,姜離已回到了榻邊,丹楓和墨梅亦守著付云慈,某一刻,付云慈舒展的眉頭忽然皺起,輕咳一聲后,緩緩地睜開了眼。
丹楓大喜,“小姐醒了”
墨梅也喜出望外,連忙轉身朝外間報信,丹楓蹲在榻邊,哽咽道:“小姐終于醒了,小姐,徐公子來了,您不要聽那些不好的話……”
付云慈此番清醒的極快,然而聽見徐令則來了,她不僅沒有歡喜,反而眼瞳四掃,不知在搜尋什么,忽然,她伸手去撫丹楓眼角的淚珠,可視線,卻往上一揚看向了丹楓發髻上的素釵
付云慈拂過丹楓的眼角,又忽然一把抽出丹楓發髻上的銀釵,電光火石間,她閉上眸子,奮力地刺向自己的脖頸
“付云慈”
隨著一聲厲喝,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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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丹楓只覺發髻忽然散了,還未反應過來,身后的姜離已撲了過來,下一刻,她便見姜離一把抓住了銀釵,釵尖自她掌心滑過,又堪堪停在距離付云慈頸間肌膚寸許之地,是姜離連釵帶手將付云慈抓了住。
丹楓大駭,“小姐!薛姑娘!快來人”
付云慈不知哪來的力氣,姜離一奪不下,反應過來的丹楓忙來幫忙,這時,聽見動靜的外間眾人都匆匆涌了進來。
柳氏跑在最前,進門見此場景,撕心裂肺道:“阿慈!你非要求死嗎?!”
裴晏進門時,正看到一抹血色從姜離指間溢了出來。
她奪下銀釵退后兩步,沾血的銀釵“吧嗒”落在地上,而她掌心被劃出寸余傷口,血流不止,懷夕適才離得遠,此刻驚然捧著她的手,“姑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