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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包廂離開之后,她臉上那些如同面具一般的笑容,也就漸漸消失了。
她拿著車鑰匙繞過了回廊,朝著停車場走去。
經過回廊的時候,正巧看到一個服務員端著一瓶酒推開了一個包廂的門。
門開門關短暫的間隙里,常晚嘉隨意地一瞥,看到了一張,雖然已經不能說是熟悉,但依舊能一眼認出來的臉。
常晚嘉表情略有怔忪,包廂的門很快就自動合上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朝著停車場繼續走去。
包廂里,左寒捏著杯子不疾不徐飲了一口。
徐澤謙看一眼他那慢條斯理的樣子,嘖了一聲,“我爸六十歲,喝酒都比你痛快。”
左寒聽了徐澤謙這話也不惱,并且沒有什么自證的打算,只說道,“那你爸肯定沒有我身體好,酒喝太急很傷身。”
他話還沒說完,景倫就在旁邊咕咚咕咚牛嚼牡丹似的,灌了一杯下去。
舒暢地喟嘆了一聲,他轉頭對左寒說道,“你不用理阿謙,他現在就是自己備受打擊之后,到處挑刺呢。”
景倫說著,就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他還問別人要不要簽名合影呢,哈哈哈哈……跌大臉了簡直。”
“那姑娘壓根就不是你的粉絲吧?”景倫轉頭問徐澤謙,“我說,就她剛才臨走時那話,她應該是顧臻的粉絲吧?”
徐澤謙嘖了一聲,臉色依舊黑得很,低咒了一聲道,“是誰的粉絲不好,偏偏是顧臻的……”
誰不知道他和顧臻是死對頭。
但凡是其他人的粉絲,都不會讓他像剛剛那么跌大臉。
景倫朝他舉杯,“來,干了。”
“干了干了。”徐澤謙仰頭飲盡。
景倫又咕咚咕咚飲盡,只有左寒坐在那兒,依舊是慢條斯理的,飲了一口,點到即止,絕不猛灌。
景倫看了他一眼,剛想說話。
徐澤謙在一旁擺了擺手,“算了,這廝大概就是不想喝多了等會在老婆面前丟臉唄。”
左寒聽了這話之后,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點了點頭,“對。”
“這么多年老友,把我當朋友就干了。”景倫說道,試圖攛掇左寒。
“是啊這么多年老友,把我當朋友就隨意。”左寒毫無心理負擔。
攛掇失敗。
反正,任你們喝成死狗,我自巋然不動。
他簡直就是那種現今酒場上,最讓人頭疼的一種人了。
不管誰來勸都沒有,反正只要他不愿意,誰也沒法道德綁架他。
所以等到程梨把唐嘉覓送回家之后,再來竹林居接左寒回家的時候,徐澤謙和景倫都已經喝大了,但是左寒的狀態還可以。
“他們,喝多了。”左寒說道,目不轉睛看著走進包廂來的程梨。
“看出來了。”程梨無奈笑道,主要是,另外兩人的模樣實在是不難看出來他們喝大了的狀態。
一個靠坐在椅子上,身體靠進椅背里,頭往后仰著,眼睛閉著。
另一個趴伏在桌面上,眼睛閉著。
桌上橫七豎八擺著幾個酒瓶。
“都是你們喝的?”程梨有些吃驚,咋舌道,“你真的沒事嗎?”
“我沒事。”左寒站起身來,站得筆直筆直的,然后伸長手臂朝遠處,再收回來,用雙手食指摸鼻子,以示自己是清醒的。
“我,完全,沒事。”
語氣也非常強調。
可是程梨看著他這認真摸鼻子,說話認真強調的樣子,就忍不住有些無奈起來。
第278章
路這么黑,我不想你害怕
因為左寒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已經是喝多了的樣子了。
正常人是不會這樣的。
正常人誰會不停地摸鼻子給別人看,就為了讓別人相信自己沒有喝酒啊?
更何況,左寒是從來不會這樣說話的人。
這樣一聽就很是鏗鏘,斬釘截鐵的,認真強調的語氣。
左寒不是會這樣說話的人,他總是很泰然自若的,很是淡然平靜的,冷靜從容的。
會給人一種舉重若輕的感覺,就好像一切盡在他掌握中似的。
而不會像這樣,非常認真的強調,會給人一種很中二的感覺,用力過猛似的。
怎么說呢?程梨覺得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動漫里頭,主角認真強調‘我一定要成為XXX!’的感覺一樣。
熱血、中二。沒什么不對,只是……很不左寒就是了。
醉鬼最會強調自己沒醉,旁人要是反駁,反而有得扯皮,程梨雖是無奈笑了笑,但卻是點了點頭道,“嗯,沒醉就好。那他們……我能叫服務員過來扶一下他們么?”
程梨覺得自己應該也不是不能扶,只不過還是有所顧慮。
景倫倒也就算了,主要是徐澤謙的身份,程梨要是扶了,沒被拍到什么的也就算了,要是被拍到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左寒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程梨的臉,定定看著。
也不知道是從她臉上讀出什么情緒來了,可能是讀出了她的為難?總之……
等到左寒終于沒再將目光繼續停留在她臉上的時候,他掃了那一趴一仰的兩人一眼。
然后猝然抬起腳來,對著他們兩人的椅子,一個就是一腳。
哐當!哐當!兩聲響起。
可以說是非常沒有發小情誼了。
但不得不說,效果相當直觀。
兩人都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唔……?”
“怎么?”
“地震啊?”
左寒看著他們,“走了,下課了。”
“OK……”景倫比了個OK的手勢,自發自覺站起來,雖然歪歪扭扭的,但倒是準確攬住了左寒的脖子,這就是一副需要左寒來攙扶的架勢了。
左寒看向徐澤謙,對景倫說道,“算了,不管阿謙了,讓他經紀人來收場吧。”
徐澤謙也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別啊,別拋棄我……”
“帶你出去,被人發現了省得麻煩。”左寒道。
主要就是自己嫌麻煩了,本來自己也沒少喝,艱難維持著狀態,能掛一個景倫不錯了,要是徐澤謙也來……
徐澤謙自發自覺地走去了一旁,將景倫的那個限量版頭盔拿了起來,扣在了頭上……
他手指在風鏡旁邊摸了摸,摸到個按鈕,按了一下。
只見頭盔上的風鏡鏡片,還真就像鋼鐵俠的面具一樣,目鏡亮了起來。
左寒瞪了瞪眼,景倫在旁邊笑道,“是不是很酷。”
徐澤謙又按了一下,風鏡就像鋼鐵俠面具一樣,揭了開來。
徐澤謙說道,“這樣就沒問題了。”
說完再按一下,就又關上了。
然后徐澤謙也掛了上來,一起走了出去。
程梨看著三個男人在前頭勾肩搭背地走出去,她想了想,忍不住拿出手機來,將他們三人勾肩搭背同行,在門口卡住了之后,調整了一下角度,艱難從門口捋過去的模樣,錄了下來。
怎么想都覺得有些眼熟,但卻一時之間,愣是想不出來這個場面自己究竟是在哪里曾經見到過?
程梨想了想之后,將這個短視頻發給了唐嘉覓。
自己雖然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究竟在哪里見過類似畫面,但是可以集思廣益。
果不其然,很快……
約莫十分鐘吧,唐嘉覓的消息就回過來了。
是一個動圖,程梨點開來,就看到動圖上,是一部名叫功夫的電影里,兩個瞎子琴師扛著一把長箏,被卡住的畫面。
程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時候其實都已經坐上車了,程梨點開了唐嘉覓的消息,就笑了起來。
程梨將車子從竹林居開出去之后,原本還想問問景倫和徐澤謙,他們住哪兒,要送去哪兒。
然后從后視鏡一看,就看到后座兩人已經睡得不省人事。
大概率也問不出什么來了。
“左寒,他們住哪兒啊?我開去哪兒?”程梨問道。
左寒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目光倏然就朝著她看過來。
深邃好看的雙眸,就這樣非常專注地看著,但是卻片刻都沒有回答程梨的問題。
程梨也意識到,左寒這雙深邃好看的眸子,這樣直勾勾看著她的時候,的確可以說得上是專注,但也可以稱得上是——雙眼發直。
這就是醉了吧?
程梨想了想,又問了句,“那……要不,把他們帶回去?我也不用辛苦開夜車送他們了,我們還可以早點回家,你覺得呢?”
左寒聽了這話之后,目光只短暫怔忪了兩秒鐘,好像什么也沒聽明白,就聽明白了個……她不用辛苦開夜車了。
那好像就沒什么好考慮的了。
左寒點了點頭,“好。”
腦袋不動還好,腦袋一動,簡直了,眼前感覺都有金光閃爍了……左寒趕緊保持了坐姿的端正。
程梨側目看了他一眼,忖了忖,輕咳一聲問道,“那,你等會想不想喝解酒湯?”
左寒又點了點頭,然后眼前一片金光。
程梨看到他臉上那一下子變幻的表情,說道,“你也瞇一會兒吧,到家了我叫你。”
左寒下意識要搖頭,但是卻生生止住了動作,因為怕眼前更花,頭更暈。
他不想頭暈,也不想瞇一會兒。
“我不。”左寒說道。
外頭是暗沉如水的夜色,郊區的環城高速上,此刻仿佛就只有車燈照亮的前方那一小塊明亮之處。
左寒說道,“我不想你一個人開夜路,路這么黑,我不想你害怕。”
“我不害怕。”程梨心里暖暖的,彎眸說道。
“我不放心。”左寒聲音堅定,認真說道。
于是,車子就這樣破開了沉沉的黑暗,朝著市區而去。
在黑暗中,一只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從副駕駛伸了過來,輕輕握住了程梨的一只手。
第279章
比起解酒湯,我比較想……吃你
就好像是在黑暗中,有什么柔軟溫熱的東西,在自己的心臟上,輕輕撞了一下。
兩人的手接觸的時候,心臟仿佛都為之震動了一下。
程梨覺得自己有這種感覺,但她不確定左寒有沒有。
但是她卻感覺到,左寒的手,溫柔卻強勢地,將她的手給翻了過來,然后,他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輕輕伸進了她的指縫。
然后輕輕扣住,就這樣安靜的,與她十指相扣。
而且,還若無其事地提醒了一句,“開遠光。”
程梨:“……”
她也不知道這位哥究竟是因為喝多了呢,還是因為緊張呢,還是兩者都有呢?
總之,程梨默默看了一眼儀表盤上,自己早已經開了許久的遠光燈標志。
她默默應了一聲,手指隨便在燈光操桿上撥弄了兩下。
車子繼續奔馳在道路上,車里的空調開得很涼快,但是氛圍……卻讓程梨莫名有一種,很灼熱的感覺。
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開回去的。
期間還遭遇了交警攔路查酒駕,看到程梨拉著一車的酒鬼。
交警剛想問她是不是代駕,一個姑娘拉一車酒鬼會不會不太安全,就看到了她和副駕的男人十指交扣的手。
話也就忍在了嘴里,放了行。
車子開到了興華苑樓下,原本還在后座人事不省的兩人,在車子停進車位之后,非常神奇地就清醒了過來。
也不能算清醒吧,就……
反正程梨看著他們發直的雙眼,僵直的身形和同手同腳的姿態。
她覺得真的不能算清醒,最多只算是短暫地睡醒罷了。
等到了家里,兩人就非常自發自覺地脫了鞋,各自躺去了沙發上,橫一個,豎一個。
感覺甚至都沒有一秒鐘緩沖和醞釀,就再次陷入了睡夢中。
“呃……”程梨看著他們這個進門-脫鞋-躺下-睡著的光速步驟。
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因為她其實是打算給他們找洗漱用品出來的……現在看來,好像是可以免了。
程梨只能轉眸看向了左寒,“你要不要也先去休息?”
這兩人一路睡過來的呢,都還能困成這樣,左寒一路上都沒有閉過眼,一直在陪著她開車。程梨覺得他肯定更累。
左寒的樣子看起來依舊是那樣,兩眼有點發直,但是他搖了搖頭,說道,“不要,我要洗澡。”
左醫生就算喝懵了也要洗澡。
程梨笑著點了點頭,“好,那先去洗,我去給你煮點解酒湯,你洗好出來正好能喝了。”
左寒乖乖進了浴室去。
程梨去廚房準備了一些食材,把解酒湯煮上了。
又想了想他們喝成這樣,明早起來肯定胃不舒服。
所以順便泡了些各種米在電飯鍋里,然后開了預約模式,定好了時間。明天早上起床正好能喝。
等到程梨煮好解酒湯,走進主臥,就看到主臥浴室的門開著,左寒就站在干濕分離的外間洗臉池前。
他穿著一身墨藍色浴袍,頭發微濕,大抵是熱水一蒸,酒意更上來了。
也不知道是熱水的功勞還是酒精的功勞,左寒的臉頰泛起了些許淺淺的酡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