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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先生。”
“啊?”張先生大概是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就停下來看著程梨。
她圓圓的眼睛顯不出什么兇相來,但此刻眸光也沒有什么溫度了。
就算天生聲線有些綿軟,也不聽出語氣里的清冷。
“你不如,先照照鏡子吧?”程梨道。
張先生表情僵住了,嘴巴抿著,眉眼里逐漸顯露出生氣的神色來,甚至帶著幾分惡狠狠的。
程梨準備起身離開,卻還不等她起身,張先生就直接一杯茶水朝她臉上潑了過來!
還好已經放了一會兒,不是熱茶了。
張先生伸手指著她,滿臉憤怒,就好像先說話冒犯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程梨一樣。
他怒道,“我可是答應了你爸媽的條件,會給你家十萬八的聘禮!就你這樣的單親家庭還養了個有病弟弟的,我能開出這樣的條件,已經是看得起你家了!誰知道你以后會不會偷偷拿我的錢去貼補你那個有病弟弟啊!這年頭扶弟魔可不少!”
程梨抬手抹了抹臉上的茶水,只覺得自己都多余和這人廢話。
她略略垂著眸子,水珠從頭發滴落,睫毛上也沾著些細碎的水珠,但是嘴角卻是勾起個笑容來。
“誰答應你的條件,你就找誰結婚去。而且您這么好的條件,應該自信才對,何必相親呢,您這么好的條件,肯定會有大把人對您趨之若鶩的。我就不趕這個趟了,告辭。”
程梨起身朝外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呢,向寶珍就過來了,顯然是就坐在別處的座位,遠遠看到剛才這邊的情形了。
向寶珍表情急躁,“怎么回事?你和小張說什么了?!怎么人家還潑你水了?你這個殺千刀的死丫頭,怎么就不能讓人省心……”
向寶珍似乎是恨不得馬上沖去跟張先生解釋解釋了,程梨卻淡聲輕輕叫住了她。
“阿姨,張先生說就我這樣單親家庭還養了個有病弟弟的,他能答應你和我爸要那十萬八的聘禮,已經是看得起我家了!還說你和我爸為了要那十萬八聘禮來養著那有病弟弟,我以后肯定也會偷他錢補貼我那有病弟弟……”
程梨不疾不徐的,話里卻是一個刀子一個刀子往向寶珍的心上丟。
不就是踩痛腳嗎?誰不會啊。
向寶珍臉色頓時變了。
一旁的媒婆聽到了,干巴巴笑著打圓場,“可、可能……就是年輕人聊得不順,小張可能說話就有點草……”
媒婆嘴里‘草率’的‘率’字還沒說出來呢。
“草你大爺的!”向寶珍已經怒不可遏地開口。
甚至連管程梨的功夫都沒有了,直直朝著張先生的方向沖了過去,“你個王八禿子!我懷我兒子足月都沒你這么大肚子!肥禿子你他娘說誰是有病的弟弟呢?!”
先前對程梨還挺囂張的張先生,大抵也是看人下菜的。
這會子見到來M.L.Z.L.勢洶洶的向寶珍,頓時就慫了,縮著脖子連連說道,“伯母,誤會、都是誤會。”
聽著那邊的動靜,程梨淺淺地勾了勾嘴角。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畢竟狗咬你一口,你不可能咬狗一口,不過不要緊,你可以想辦法讓另一只惡犬來和它對咬。
程梨對那邊狗咬狗的鬧劇已然不感興趣。
正想離開,卻看到不遠處,父親坐在那里。
面色似是也帶著幾分焦急,口齒不清地喚她,“梨、梨梨啊……”
程梨猶豫了一秒,還是走了過去。
程光遠抬眸看著她,程梨略略彎身,看著父親的眼睛。
“爸爸。”她輕輕叫了他一聲,宛如曾經那個無數次希望能夠得到父親維護的小女孩一樣。
“梨、梨。”
“她想十萬八把我賣掉,這事,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吧?”程梨問了一句,嘴角甚至還噙著笑意,只是眼睛里早就一絲希冀都不剩了。
她早就不是那個希望能夠得到父親維護的小孩子了。
聽到程梨這話,程光遠渾濁瞳眸里的光,更加黯淡了。
好一會兒,才遲鈍又喑啞地說了句,“我老了,身體……不好,不知道……還能活、活多久……總想,看到……到你有個……歸宿。”
“你弟弟……那個樣……樣子。你阿姨擔……擔心將來我、走了,小墨和……和她,沒……沒人管了。”
程梨聞言沉默了幾秒,很淺地笑了一下。
父親剛才的第一段話,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第二段話,她知道一定是真的。
程梨說不上來心里是個什么感覺,釋然?還是其他的呢,她說不上來。
但她長長呼了一口氣,說道,“爸爸,再見。”
第15章
她不是我老婆
聽著她這句話,程光遠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慌亂感覺,渾濁的眼睛驀地瞪大了幾分。
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但是苦于本來就口齒不清,心里一急,就更是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程梨已經轉身離開了飯店。
遠處,向寶珍還在和張先生罵架,媒婆可能也是沒見過這種架勢。
她想轉頭和程光遠說句什么,一看到程光遠坐在輪椅上那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樣子,又頓時歇了心思。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卡座里。
簡麟捏著一根干椒孜然扇子骨,處于一個目瞪口呆的狀態,反應了片刻之后,他才趕緊將那根扇子骨叼在嘴里。
擦了擦手上的油,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響了幾聲之后,那頭接聽了起來,但卻沒有做聲。
兩秒之后,才響起了清冷磁性的一句,“沒事就掛了。”
“哎,等等等等等等!”簡麟趕忙說道,“我還以為沒通呢!你在手術?”
“嗯。”左寒低低應了一聲。
此刻他的眼睛正盯著手術顯微鏡的目鏡,面前就是個敞開的頭顱,白花花的大腦組織。
手術室的記錄護士在不遠處給他拿著開著免提的手機。
“所以你有事就啟奏。”左寒淡聲說了句,然后對旁邊的手術護士伸手,“給我探針。”
簡麟自己也是這一行的,所以很清楚,在手術室里肯定開的免提。
“呃……那現在先不和你說了吧,你幾點結束?來一起喝個酒,見面聊。我碰上了些有意思的事情,你一定會感興趣的。”簡麟道。
左寒聞言,余光掃了一眼手術室墻壁上的電子鐘,“四十分鐘。”
“行,那你忙完咱們見面說。”簡麟說完就結束了通話。
而那邊卡座的‘熱鬧’也已經進入到了尾聲。
先前只是向寶珍單方面輸出,但那個張先生既然都能對程梨潑水,可見本來也就不是什么脾氣好有教養的。
忍得了一會兒,也忍不了太久。
就發展成了兩個人的對罵,你來我往,頗為熱鬧。
向寶珍:“就你這肥禿子,又矮又丑,身上比羊還膻!我他媽靠你近一點兒都快被熏得睜不開眼了!誰碰上誰倒霉!你還好意思瞧不上我們家?嗬——tui!”
張先生:“你……!你!我還看不上你家呢!你那有精神病的兒子,誰要是娶了你家姑娘,還得扛著個有精神病的小舅子!呸!”
向寶珍:“放你的屁!那死丫頭長得漂亮,你看不上?看上的人有的是!你這肥禿子還不配呢!”
張先生:“我還不想要呢!她有你這樣的后媽,誰知道已經被賣過幾手了啊!我還嫌臟呢!”
對于這場鬧劇,程梨并不知曉。
回到江橙公寓的時候,屋里黑燈瞎火的,江橙還沒回。
醫生都忙,江橙加班是常事。
程梨頭發和衣服上,依舊還有那種被水打濕過后的潤,她拿了干凈衣服進去洗澡。
洗澡的過程中,總有些心不在焉。
腦子里亂糟糟的,想到今天這些破事兒。
她將頭埋進花灑的細密水流中,閉上了眼睛。
洗完從浴室出來,程梨連頭發都沒擦就匆匆走去拿起了自己的包包,從里頭翻出了那本結婚證來。
她盯著這喜慶的紅色小本子,盯著自己和左寒沒什么表情的照片。
心里忽然有了些許想法。
程梨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終于拿起了手機,發了一條微信出去。
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左寒正在慕色酒館和簡麟碰頭。
剛到酒館門口,就看到簡麟坐在落地窗邊的位置,隔著玻璃向他招手。
剛坐下,簡麟就將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左寒皺了皺眉,“不想喝。”
簡麟嘖了一聲,“行行行,我知道酒精可能會影響手部的穩定性,但這不是偶爾才喝兩口么?”
左寒握著杯子,垂眸看著里頭琥珀色的酒液,沒做聲也沒喝。
簡麟直接丟出重磅炸彈,“我剛去吃飯,碰到你老婆了。”
左寒原本還垂著的眼睛,眼皮子抬了抬,看向了簡麟。
簡麟目光閃閃,“你都不知道那場面有多熱鬧,我這么不算八卦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八卦一下。”
聽了簡麟這話,左寒不語,只淡淡看著簡麟。
就把簡麟看得心虛氣短,“行吧,我這么八卦的人,哪里能錯過這樣的好戲……”
“她不是我老婆,這次去晏城幫我解了個圍,然后讓我明天上午去民政局撤銷婚姻登記。”左寒淡聲道。
“我擦?還有這種操作?”簡麟眼睛瞪大了,但他轉念一想,“可是,沒理由啊……”
左寒看著他,問道,“她怎么了。”
簡麟就將自己先前在飯店看到的情形說了一遍。
說完之后,他輕嘆了一口氣,“我看她也挺不容易,就她家那情況,她沒理由想和你撤銷關系啊。”
簡麟說完,就伸手去端酒,然后就看到,“哎?你不是說不喝酒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左寒手里的酒杯已經空了。
就在這時,左寒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倏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了起來,一條微信出現在通知欄里。
通知欄里顯示著微信的內容提要,因為信息內容很短,所以在內容提要里就差不多全部顯示出來了。
【一顆小酸梨:左醫生,你在忙嗎?】
簡麟沖著他手機方向抬了抬下巴,“喏,來消息了。是她吧?”
左寒拿起了手機。
……
程梨坐在陽臺的椅子上,一手握著手機,一手輕輕捏著自己的嘴唇,想要撕掉上面起翹的干皮。
情緒還是有些忐忑的,以至于消息提示音響起的時候,她手一抖差點沒抓穩手機。
點開屏幕就看到是左寒的回復。
【神經外科-左寒:不忙。你有事?】
程梨深吸了一口氣,想到自己先前心中就已經做好的決定和已經思量好了的措辭。
很是審慎地在屏幕上打了出來,發了過去。
【一顆小酸梨: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明天早上能請你一起喝個早茶嗎?在我們去民政局之前。】
第16章
你不是他老婆么?
但程梨發出這條消息之后,卻沒有很快得到回應。
她等了一會兒,也沒有等到回信,倒是大門響起了電子解鎖的聲音。
程梨起身從陽臺進了客廳,就看到滿臉疲憊在玄關換鞋的江橙。
程梨:“加班到現在?”
江橙:“是啊,羨慕不羨慕?當年的學霸,淪落為加班狗。剛才手術上給主刀當助手,扛了兩小時的大腿,我人都麻了……”
“唉。”程梨輕輕拍了拍江橙的肩膀,體貼道,“你肚子餓不餓啊?我煮碗面給你吃?”
江橙點頭,“愛你。”
“那你先去洗澡吧,洗完出來能吃了。”
程梨去廚房煮面,看了一眼手機,依舊沒有回復。
……
慕色酒館。
左寒目光安靜地看著屏幕上對話框里的內容。
簡麟朝左寒抬了抬下巴,“你不回啊?”
左寒按掉了屏幕,將手機蓋在了桌面上,沉默了幾秒,才淡聲說了句,“我只是覺得……對她這樣的人,我多說一句都像是在欺負。”
簡麟腦袋上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哥,您體諒一下學渣的智商,有時候不一定能跟得上您飛快的思維速度啊。”
左寒嘴角勾了勾,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喝酒么?”
簡麟:“可你不是說不喝么?”
左寒拿起杯子往簡麟酒杯上碰了碰,“就當慶祝一下。”
簡麟更懵了,但也趕緊仰頭飲盡,被辣得齜牙咧嘴道,“哎不是,慶祝?慶祝什么啊?什么名目啊?”
左寒卻沒再說話。
另一頭,程梨已經煮好面條,江橙洗完澡出來坐在餐桌邊,一邊嗦面一邊聽她說今天晚上去吃飯的事兒。
“噗——咳咳!”江橙嗆了一下,面條差點從鼻子里噴出來,“我就說她要作妖吧!相親?她可真想得出來啊,她這就是故意找個普信男來惡心你的吧?”
“她是打算把我給賣了。那個男的說,他答應了我家的條件,會給十萬八的聘禮。”程梨苦笑道。
江橙緊緊皺眉,“你爸他也知道?”
程梨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做聲。
江橙清楚程梨的父親,以前對于程梨被繼母欺壓的事情,就是不作為,或者為了家庭安穩,息事寧人的讓程梨忍一忍,讓一讓。
但沒想到,在這樣的事情上,他也依舊這樣。
“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江橙問,“就算這個不成,你那后媽肯定還會再想辦法,今天這個只是個開始而已。”
程梨對此當然也心知肚明,她忖了忖,說道,“我會想辦法的,你別擔心我,累了一天趕緊休息吧。”
江橙不放心地看著她,其實多少猜到程梨可能往哪方面想辦法。
只是很多事情真就是未經他人苦,就不要隨便勸。所以江橙忍住了,她吃完面刷了牙就早早睡了。
程梨沒有什么睡意,打開電腦準備工作,她帶的小班課里幾個小朋友準備去參加節目,她作為帶課老師,當然得幫他們選配樂,做編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