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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劍眉輕擰,輕踩油門的同時,將手機往程梨那邊一遞,“一起買了吧,我剛看到時間最近那趟,商務艙還有兩張,正好。”
程梨接過他手機點開了最近那趟航班,看到了商務艙的票價,覺得一點也不‘正好’,只能硬著頭皮購票。
剛輸入了自己的身份證信息進入確認訂單界面時,車子又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了,這次紅燈時間還比較長。
“給我吧。”左寒接過手機之后迅速付款購了票。
程梨說道,“左醫生,等會我加你個微信,再把機票錢轉賬給你。”
左寒側目看向她,清冷的眼眸如寒星,眼神里似有些無奈,“我讓你過來幫我解圍,你不找我討要辛苦費誤工費和來程路費也就罷了,還打算自掏去程路費?”
程梨聞言歪了歪頭,這個男人話外之意是不是在說她傻?這應該不是她的錯覺吧?
程梨悄悄噘了噘嘴,倒也沒有生氣,“賬不能這么算,不管怎么樣,你救了我爸爸。”
左寒挑了挑眉,“他怎么樣了?”
“好多了!雖然還有些四肢乏力,行動時有些不利索,言語也有部分影響,但是都在恢復中。多虧了你!”
就父親當時那么兇險的情況能有這個預后,的確還不錯了。沒有癱瘓昏迷,無論是意識、記憶和語言都沒受到太大的影響。
就只走路時看得出來有點不協調,說話略有些許音節含混。
程梨已經很慶幸了。
“復查的時候可以直接去找簡麟。”左寒說道。
他聲音清冷,使得這話聽起來似乎就瞬間劃開界限和距離。
畢竟自己這趟是過來反悔領證的事兒,總不可能還死皮賴臉讓人家繼續負責她父親的后續復查事宜。所以程梨剛準備應下……
卻被男人的下一句話給打住了。
“或者也可以直接來找我。”
第10章
她是和大股東有關系的人
左寒這話讓程梨完全沒有想到,她愣了愣。
他越是這樣,程梨越是對自己的反悔感到慚愧。
到了機場,左寒直接把車丟在機場的停車場了。
跟他從停車場出去時,程梨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被‘遺棄’在機場停車場的車,不由得想到他當初‘遺棄’在醫院停車場的那輛被她撿回去的奧迪。
真是慣犯啊。
登機后,坐在商務艙舒適的座椅上,程梨又撿起了先前被他‘棄車’給打岔的慚愧。
左寒將手機又遞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的微信二維碼名片。
他的微信名字真是毫無新意——神經外科左寒。再配上正襟危坐穿著白大褂款式的證件照……
程梨聯想到之前簡麟給過她左寒的工作號碼,那么這個或M.L.Z.L.許是左寒的工作微信。
她掃碼添加了上去。
程梨的微信名字叫做‘一顆小酸梨’,左寒給她通過了,然后順手就點開了她的頭像。
左寒:“……”
頭像上的女子,穿著一身芭蕾服,正做著一個芭蕾舞動作,一只腳的腳尖直立,另一條腿直直的在身后舉高。
看起來非常的優雅美麗。
再看看眼前疲憊憔悴的程梨,想想初見時風塵仆仆灰頭土臉的她。
總覺得,是不是……并不是同一個人。
他都不需要說話,程梨也能清楚注意到他表情里那些帶著幾分猶豫的懷疑。
她的臉都快要燒起來了。
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道,“頭像真的是我本人,如假包換。”
“啊。”左寒應了一聲,“拍得挺好。”
他聲音挺平靜,但程梨轉眸卻看到他的側臉,似有一抹淺淺的笑意。
搞得程梨更不好意思,于是,直到飛機起飛后,她都沒好意思再說話。
飛機起飛后過了一會兒,程梨起身想去洗手間時,才注意到,旁邊座上的男人,身體靠進椅背,雙手環在胸前,頭略略歪著,已經睡著了。
他醒著的時候,好像也瞧不出來,眼下他睡著了,程梨這才從他眼眶下看到了清晰的憊色。
不由得輕嘆一口,甭管怎么樣的家庭,都有自己的瑣碎和一地雞毛吧。
飛機上的空調挺涼的,醒著可能只覺得涼快,要是睡著可能就會有些冷。
于是上完洗手間,程梨找空姐要了條毯子,抖開來輕輕給左寒蓋上了。
他睡得并不實,眼睛倏然就睜開一道縫,目光落在程梨臉上。
程梨輕聲道,“給你拿了條毯子,你……繼續睡吧。”
他卻沒馬上閉上眼睛,那半睜半閉的眼睛里,目光依舊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緩緩闔上眼簾。
看到他重新睡了過去,程梨才松了一口氣坐回自己座位。
她不困,便從包里拿出個平板電腦來,拿著電容筆開始畫一張畫稿。
畫到人物眼睛時,程梨不由自主想到了剛才左寒半睜半閉的眼里的眼神。
那是一種……警惕又防備的眼神。
究竟過的是怎樣的日子,才會在睡覺時也這么警惕呢?
飛機抵達海城。
他們從旅客出口出去時,來接左寒的車就已經在外頭等著了。
“上車。”左寒拉開車門,“送你回去。”
程梨沒矯情,坐進了車里,反正自己也要和他說去撤銷登記的事兒。
只不過,因為有司機在前頭開車,她說話聲音輕了不少。
“左醫生,撤銷登記的事情我查過了,雙方到場的話更快,好像當場就能辦。不過你要是時間不方便的話……”
左寒:“沒有關系。只不過我工作積壓得多,目前沒法確定具體哪天有時間。等我回去整理一下工作,確定了時間再告訴你。”
程梨趕緊點了頭,“好的,那我等你的消息。”
看她眼睛都亮晶晶的,像是巴不得下一秒就能把登記給撤銷了。
左寒有點好笑,再想到邱瑾安排和他相親的那些女人,都是下一秒就恨不得和他去領證結婚。
哪怕此刻程梨的樣子疲憊憔悴,但瞧著似乎都順眼了不少。
把她送到了培訓中心。
下車前,程梨陡然想到包里的車鑰匙,趕緊拿了出來。
“左醫生,你的車我怕在醫院停太久停車費不劃算,就開回去了。你要是急著用車,我把停車的位置發你。你要是不急用的話,我下次開來給你。”
畢竟自己用過他的車,程梨想著還是給人家把車洗過,加滿油再還過去比較合適。但是如果他要急用車的話,就沒辦法了。
左寒安靜看了她幾秒,“我不急用。你拿著吧,下次見面時再給我就行。”
程梨心里打算著要給他洗完車加滿油,聽了這話也沒多想。
程梨點點頭,“那行。”她沖他揮了揮手,“謝謝你送我過來,再見。”
左寒:“再見。”
左寒看著她走向培訓中心正門,到門口時正好碰上個牽著媽媽的小女孩兒,穿著白色芭蕾舞裙扎著丸子頭,走到程梨跟前就笑著向她行禮,露出豁了的門牙洞。
左寒挑了挑眉,想到她那個微信頭像。還真是跳芭蕾的。
司機轉眸問道,“左醫生,現在送您去哪兒?”
“醫院。”
汽車迅速啟動,匯入車流之中。
程梨原本以為會在晏城耽擱些時間,所以本來把自己的課改到了明天。
但是還算順利,當天去當天就回了,于是就去排課那邊商量,“小蕊,要不我的課別改明天了,就改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吧?”
排課的姑娘和程梨一直關系不錯,聞言揚起圓圓的蘋果臉笑道,“你等我看看排表先。”
小蕊:“晚上不好改了,都是一對一的。下午有節小班課排給你吧。”
程梨笑著點頭,“好嘞。”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那當然好啦,怎么不好呢。明明最近是最忙的時候,說著今天有事情要忙,請假改課到明天,現在過來改課到下午。下午多好呀,現在馬上就能上,上完就能走。又不用早起,晚上還能有時間出去逛個街吃個飯什么的。怎么會不好?當然好啦。”
說話的是同為培訓中心的舞蹈老師申雅琴,一直和程梨不怎么對付。
程梨自問沒惹過她,但人如果真要看一個人不順眼,惹沒惹過也并不重要吧,可能對方連呼吸都是錯的。
小蕊表情有些尷尬,趕緊打著圓場,“申老師,別這么說嘛,臨時有事情誰也不想的。程老師以前的考勤一直都是滿勤的。”
“你看看人家,面子也有了里子也有了。前陣子她爸生病她明明沒少調班,但在旁人眼里,還是個滿勤的勞模呢!”
申雅琴皮笑肉不笑的,繼續道,“只能說和大股東有關系的人,待遇就是不一樣啊!”
第11章
那我成什么狼心狗肺的設定了?
程梨承認自己之前因為父親出事,的確調了幾次班。
如果申雅琴只說她調班那句的話,程梨不會反駁,可是后面那句讓她無法沉默。
“申老師你不要血口噴人。”程梨眉頭緊皺,雖說她那雙圓圓的眼睛顯不出什么兇相,但是眸色已經冷了下來。
申雅琴翻了個白眼,“我血口噴人?誰不知道你有大股東保駕護航,連經理都動不了你。”
程梨不想解釋自己和大股東的關系,反正不管自己怎么解釋,看在申雅琴眼里也只會覺得自己欲蓋彌彰而已。
她只實事求是道:“我沒有少上過一天班,也沒有多拿過一分錢。如果因為我之前家里出事和其他幾個老師調班的事情,他們以后想要找我調班,我完全沒有意見。”
“并且,以前他們找我調班的時候,我也沒有拒絕過。包括你。”
程梨說完,不去看申雅琴難看的臉色,轉頭看向小蕊。
“下午這節本來是打算排給金老師的嗎?我等會去和她說說,她要是同意的話,小蕊你就給我排上吧。”
小蕊點點頭,朝先前申雅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小聲對程梨說,“她走了。”
小蕊:“你放心,金老師不會有什么意見的。年初的時候她老公騎電動車摔斷了腿,她請的那些假耽誤的班全靠有你頂著。現在只要是你要調班,金老師都沒有意見。”
但也不得不說,有金老師這樣知恩圖報的人,也就有申雅琴那樣的人,我該找你幫忙的時候一樣得找你幫忙,但我就是瞧不上你。
“而且,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小蕊吐了吐舌頭,“本來咱們培訓中心就沒幾個不是關系戶的,就連她自己也不是什么正規流程聘進來的啊。”
程梨笑了笑,“謝謝你幫我說話。”
“哎,也是她走了我才敢說,不然要是被她這樣的記了仇,成天被陰陽怪氣兒的誰受得了。”小蕊拍了拍程梨的肩膀,“也就你,忍者神龜。”
程梨:“……就沒有個好聽點的?”
小蕊想了想,“忍者。”
程梨:“我也不忍她,懟不懟回去主要看心情。”
金老師果然對調班沒有什么意見。
于是程梨下午上完課之后,就去江橙家樓下拿了左寒的車,先去加了油,再開去了洗車場,上了自動洗車機。
車窗上全是各種大刷子大拖把滾來滾去的,車廂里光線變得很暗,這讓程梨覺得有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洗完車,她順路開去了人醫。
沒多久就接到了剛下班,累成死狗一樣的江橙。
“很可以嘛小梨子,居然當天就回來了。”
江橙癱在副駕上,有氣無力地調侃程梨,“要是你今天沒回來,我就打算拖著我這被工作凌虐的殘軀去晏城解救你了。”
程梨笑,“哪有這么嚴重。我覺得左醫生人還是挺好的。”
然后她就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江橙聽完之后,原本還癱散的身子都坐直了幾分,“我小看你了啊小梨子,你和他這對手戲打得居然有來有往的,相當不錯嘛?”
程梨一頭霧水,“什么?什么對手戲?什么意思?”
她啥時候和左寒打對手戲了?
江橙:“難道不是你想讓他一起到場辦撤銷登記,效率更快。而他以工作為由拖著沒給確切時間。然后你挾車作為籌碼,要等到下次辦撤銷登記見面時再還給他……而且從他的答復聽起來。你略勝一籌啊寶貝兒。”
程梨簡直驚呆了,目瞪口呆!
“什……”她嘴唇動了動,“什么跟什么啊?你寫劇本的吧?”
如果沒有江橙這話,程梨根本不會往這方面想,因為她本來也就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但現在聽了江橙這話之后,再把自己和左寒分別時的對話那么一捋。
居然莫名真的感覺,好像是有那么點兒……
程梨瞪大了眼眸,“左醫生該不會真的以為我這是挾車當籌碼吧?”
而且她現在想到和左寒分別時,左寒安靜看著她時的那個眼神。
程梨的腳趾此刻都不受控制的在鞋里扣了扣。
江橙反問:“你不是嗎?”
“我不是啊!”程梨扶額,“那我成什么狼心狗肺的設定了啊。”
原本她就因為反悔的事兒挺慚愧的,現在更是簡直了。
“叮——”一聲,程梨的手機響起一聲提醒。
點開來就看到自己的支付賬號到賬了三千塊錢,而再點開到賬詳情,轉賬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左寒。
這大概就是左寒之前提過的,辛苦費誤工費和去程路費。
她哪里能收這個錢?所以當時打了個岔,還以為已經把這事兒給揭過了。
哪知,在這兒等著呢。
而且他沒用微信轉賬,因為可以被退回。也沒有當面給錢,因為她會拒絕。而是直接通過她的手機號轉給了支付賬號。
程梨一個頭兩個大,剛想發個消息給左寒。
車窗就被猛烈的拍響,“嘭嘭嘭!”
江橙本就疲憊,被這驟然的響聲給驚得一激靈!
“臥槽!”江橙定睛一看,“這不是你那要命的后媽么?”
“嗯。”程梨應了一聲,聲音很淡,目光平靜地看著站在車窗外的中年女人。
的確是向寶珍,她手里拎著個印著‘人民醫院中藥房’的塑料袋,里頭全是一小包一小包熬好的中藥,裝了沉甸甸一大袋子。
向寶珍一手拎著一大袋子中藥,一手正在梆梆梆地用力拍著車窗玻璃。
一雙眼睛怒氣騰騰地瞪著駕駛座上的程梨。
程梨其實是個脾氣好的,但大概是小時候在向寶珍這里受過太多磋磨,以至于每每只要一看到她,心里總會有一股子惱怒在鼓噪。
剛將車窗降下來一條巴掌寬的縫,向寶珍的聲音就從窗縫里懟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