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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蹲下身,團了一把雪,雪花帶著真實的冷意,但馬上發現皮膚碰過的雪的部分開始潰爛,邊楚丟開雪,“還以為可以打一下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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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浸濕鞋底,邊楚感覺到腳開始劇痛。
不過她仍舊是笑瞇瞇的樣子。
裴寄酒抓住她的手,片刻之后,邊楚發現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感覺,裴寄酒用魔氣治愈了她的傷口。
裴寄酒蹲下來,示意邊楚爬到她的背上去,等邊楚趴在了她的背上,裴寄酒才站起身,背著邊楚往前走。
兩個人一時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邊楚才記起之前一直在站在她旁邊的男人,開口問起來。
裴寄酒輕描淡寫說了一句,“大概是這個陣法分幾個幻境吧,放心好了,他不會死的。”
不會死的南錦英覺得自己很難受,為什么火這么大,他的確很熱愛太陽,但不代表他熱愛灼燒的火焰。
他是魔族啊,太陽升起一個時辰就好,然后余下來黑暗就好。
怎么滅都滅不熄的火在他面前燃燒,這火雖然不會讓他死,但是會讓他受傷。南錦英的兩個錘子被烈火灼燒得滾燙,不過南錦英仍舊牢牢手握著錘子。
他清楚知道裴寄酒并不會來救他,雖然他沒有裴寄酒那么厲害,但是他會活下來的,畢竟就算是在裂縫里他也能活下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忽然飄起雪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來,這景象很美麗。只是雪花落在邊楚皮膚上,邊楚身上就多了一個傷口。裴寄酒立刻停下來,這里到處都是雪,根本沒有躲避的地方。
裴寄酒全身開始彌漫出黑霧,那霧氣不大不小,剛剛籠罩住她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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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霧氣上立刻就化了。
邊楚靠在裴寄酒肩膀上,黑霧給了她一個極其安心的空間,邊楚輕聲問道:“小酒,太初派的人是你所殺嗎?”
裴寄酒往前走,一句話都沒有說。
邊楚又問:“為何要殺白日城的人?”
裴寄酒沉默著沒有開口,只是背著邊楚往前走去。
邊楚問道:“你將釀泉山、十二峰的人殺了大半,又殺凈慈寺的僧人、逍遙派的人,以及曹湛溪,是為了我嗎?”
裴寄酒終于停了下來。
“不是。”
裴寄酒這樣說道,然后繼續往前走。
她們眼前的世界是雪做成的,除了白色就是白色,那雪看久了有點刺目,邊楚索性不再看,將臉埋在裴寄酒肩膀上。
裴寄酒的身體只剩骨骼,邊楚的臉頰壓在上面能感覺到輕微的痛感。
邊楚又問道:“你沒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裴寄酒道:“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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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裴寄酒道:“你要不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也許該問些別的,只是別的她遲早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算不問邊楚也能知道,邊楚怎么過來的,那楚丘的有個弟子幾次三番地看她,大概是和她有舊,所以她不殺他。既然不殺,那以后親切地問問他大概就能清楚了。
邊楚沒有給出回應。
裴寄酒也不繼續追問,就好像答案似有可無。
裴寄酒的衣服上還帶著血跡,她剛剛殺了人,血腥味散在寒冷的空氣中,立刻就消散了。
邊楚忽然想到菖蒲唱的那句民謠,那句民謠是“城門當有血”,只是將血念成了雪的讀音,她弄錯了。邊楚又想著,裴寄酒不能當她徒弟了,畢竟她門下是不允許濫殺無辜的。
想到這里邊楚抱住了裴寄酒,輕聲道:“你實在是太濫殺。”
裴寄酒的語氣極冷:“二師姐,那你告訴我我該怎么活下來?跪下來,祈求旁人能饒過我一命;還是帶著笑臉,永遠巴結旁人,以祈求一線生機?”
裴寄酒語氣很輕,說話的時候怕雪花落在邊楚身上,甚至將黑霧的霧氣加重了一點。
“二師姐,我實在是受夠了看人臉色的生活,我厭倦了只能看你拿劍,受傷,或者被殺。我不在乎什么因果關系,也不在乎什么冤仇報應。”
“邊楚,在我入魔那一刻,我在想,從此以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你,世上人人皆可殺。”
失魂3
好啊,我會永遠陪著你。
裴寄酒心里清楚邊楚心軟。她要是表現得膽怯,邊楚就會往前走,她要是表現得強硬又脆弱,邊楚就會傷心。
雖然邊楚對她心軟她很開心,但是至少不要太傷心。
不要像現在這樣,笑容如同浮在臉上的薄霧,風一起,笑容就飄走了。
裴寄酒背著邊楚安靜地往前走,就像是這個世界只有她們兩個人一樣。
倒是一個不錯的陣法。
裴寄酒對陣法的理解平平,除了囫圇吞棗一般記住書中的陣法,以及吞噬掉的內丹中奪得了一點陣法的知識,她并不了解世間所有的陣法。
不過她并不擔心,那些人都不足為提,再怎么精妙復雜的陣法沒有勝過于她的修為都不足為提。
許久邊楚才開口問她,“小酒,那你現在快樂嗎?”
裴寄酒答道:“如果你在我身邊的話。”
邊楚道:“好啊,我會永遠陪著你。”邊楚的聲音極輕,她繼續將臉伏在裴寄酒肩膀上。
聽到邊楚的話,裴寄酒停了下來,將自己的劍遞給背上的邊楚,“揮一劍試一試。”
邊楚猶豫地拿起劍,那劍不好說重也不好說輕,有種恰到好處的妥帖感,拿著的時候甚至沒法感覺到劍的重量,就好像劍是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裴寄酒引誘她,“揮一劍試試。”
邊楚將劍舉過裴寄酒的頭頂,高高舉起來,她拿著劍,有種奇妙的感覺,那種感覺是如此美妙,就好像拿著這把劍之后她可以做成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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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所有一切都可以掌握,有種能掌控一切的漂浮感,就像是所有一切都是虛幻,都是捏在手心里的泡沫。
她想要哪個泡沫消亡,哪個泡沫就要消亡。
邊楚抓牢了手中的劍,她仰著頭看著劍,裴寄酒牢牢撐著她的身體。
邊楚一劍都沒有揮出去,“我不喜歡這把劍。”雖然這種感覺很美妙,可是她的確是個非常普通的人,普通的長大成人,普通的工作,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邊楚將劍還給裴寄酒,裴寄酒一只手接過劍。
“你不喜歡?”
邊楚“嗯”了一聲,“我不喜歡。”
裴寄酒道:“我還挺喜歡的。”
“所以是你的劍。”
裴寄酒舉起劍往上提起一點,然后輕輕揮下來,對著一望無盡的白雪揮劍,像是在玩一樣。
但空間卻被瞬間割裂開了。
白雪如同退潮的海浪一樣慢慢從她們面前消失。
世界變成了一切虛無,什么都沒有,空空蕩蕩的世界,邊楚低聲道“小酒,不要怕”,裴寄酒點點頭,雖然她本來就不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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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陣法她還不清楚是怎么樣的原理,所以還很期待這個陣法會有怎么樣的威力。
身穿窄袖衣裳的侍女跟在身穿大袖衣裳的貴女身后,那貴女面目姣好,走路生風,頭發梳成高髻,眼眸如星。
她們迅速地從邊楚和裴寄酒面前經過,這個世界開始涂上色彩。
裴寄酒的期待立刻就消失了。
邊楚轉過頭看向離開的兩名女子,這兩名女子雖然容貌看起來稍微有點不一樣,看起來更年輕一點,但是邊楚認識。
一個被裴寄酒喚做阿笙姐,請她做面條吃。
一個是崔姬,崔姬是裴寄酒母親的姐姐,剛剛被裴寄酒所殺。
裴寄酒輕笑,那笑聲比不笑要恐怖,“要不要去看一下熱鬧?”
邊楚拒絕,“我不看。”裴寄酒可不是想要看熱鬧的語氣,“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裴寄酒的聲音正常了一點,“還是去看一下比較好。”
裴寄酒背著邊楚就跟隨那兩名女子的腳步而去,其實按照現在的狀況,裴寄酒完全可以將她放下來。邊楚示意裴寄酒放下她,裴寄酒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邊楚也就由著她。
阿笙和崔姬急匆匆走到了一個院子里去,那院落擺著茶花,大概是天氣正好,那茶花都盛開得極旺盛,白色、紅色、黃色等等開得好不熱鬧。
但是卻沒有人欣賞這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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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個侍女正在廊檐外焦急地等待,看到崔姬都紛紛行禮。
崔姬問道:“現在什么情況?”
一個身穿淺黃色衣裳的侍女答道:“帝君張保剛剛來過。”
崔姬面露不虞,“他來做什么,沽名釣譽。”衣袖一揮,阿笙連忙替她掀開了簾子。
裴寄酒背著邊楚跟上去,這個世界的人看不到她倆,也感受不到她們兩個的存在。
室內有種難聞的氣味,香爐里飄出來的香更加重了室內渾濁的味道。
一女子靠窗坐著,臉頰沒有絲毫血色,衣服外露出的一點肌膚能看到皮包著骨,女子太過消瘦,一雙眼睛就顯得太大,她的頭上還包著布。
看到崔姬,女子露出一個慘淡的微笑,“我賭輸了。”
“張保的話有什么好信的。”崔姬從衣袖拿出一個小瓷瓶,從瓷瓶里倒出一顆圓滾滾的綠色藥丸,“吃吧,固本培元,你身體太虛弱了。”
女子將藥丸吃下去。
崔姬這才露出一個笑容,然后問道:“裴少賢呢?”
女子有氣無力道:“他去送帝君張保了。”
崔姬沒有多說,只是陪女子坐了一會才出去。裴寄酒沒有跟著崔姬出去,而是走進了女子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