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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初霽極為詫異,惹得妙翠和朝歌很是不解。
邊楚踏上倒數第二個臺階,一個瘦削的男子站在樓梯口,拿著兩把大錘俯視著她。
那男子是騎馬跟在裴寄酒后面的那人。
也是魔族嗎?
男子似乎是怕驚擾了什么,聲音極輕,“你是何人?”
邊楚將背上的劍隨手丟在地上,踏上了最后一個臺階。
“我不是何人,我是裴寄酒的故人。你又是何人?”
南錦英低頭望著女子,有人要找死,與他何干,南錦英往旁邊讓出了位置。
女子笑起來,輕聲道:“多謝。”語氣很柔和,不像裴寄酒,語氣越溫柔越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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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錦英看著女子跑到房間里面去,衣裙揚起弧度很快又落下。她丟了劍,不像是來殺人,南錦英后來才明白,那像是去見心上人。
一往無前,萬分欣喜。
撲鼻而來的是一股香味,那味道清淡,若隱若現。那香味聞久了有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越往前走,香味越發(fā)濃郁,那香味甚至帶著一點腐爛的味道。
邊楚走進去,里面的兩個人仍舊一動不動。
裴寄酒站在床頭,有位老到似乎蜷縮成一團的老頭正在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念什么。
那床周圍畫著奇怪的符號,那符號圍著床畫滿了一整圈。
米粒灑在地上,紅線纏在床上那人的手腕上。
這間房背陰,黯淡無光。
老者花白的頭發(fā)顯得格外明顯。
邊楚開口打破室內的平靜,語氣極平靜,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邊楚道:“你能不能借一根頭繩給我?”
邊楚拿過裴寄酒一根頭繩,拿過裴寄酒一只簪子。
邊楚走到了床尾,看向床上的人,看起來有點凄慘啊,畢竟死了很久,耳朵上還只剩一只耳墜。
邊楚走了兩步,伸出手想去摘掉尸身耳朵上的耳墜,就被人牢牢握緊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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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道:“耳墜是你送給我的,小酒。”
室內暗沉,邊楚的眼睛在閃閃發(fā)光,邊楚用空著的手扭身摘掉尸身上的耳墜,然后握緊這枚耳墜。
裴寄酒只是握緊邊楚的手腕。
邊楚抱怨道:“這本來就不是我的身體啊,你拿這具身體招魂,到底何時才能找回來。”
邊楚語氣一如尋常,就像是她們一直都沒有分別。
裴寄酒沒有說話,老者也安靜了下來。
邊楚用被子將尸體蓋了起來,“小酒,讓她入土為安吧。”裴寄酒仍舊抓著邊楚的手腕,邊楚也沒有開口讓她放開。
許久還是那老者開口,“裴道友,你的刀上的確沒有生魂了,不過這位新來的道友,你似乎少了一個生魂。”
原來看臉真的能看出來人有沒有缺魂少魄。
邊楚點頭,“我的確少了一個生魂,您是楚丘的掌門吧,得您門下弟子幫助,用一顆佛珠固定了我的魂魄。”
老者道:“那不是長久之計。”
邊楚含笑道:“世界上有長久之計這種事嗎,不過都是朝生暮死,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老者笑起來,五官皺起來,他已經很老了,老到下一刻就像是要死去,但畢竟沒有死。老者端詳邊楚的臉,隨后轉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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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錦英的聲音響起來,“魔尊,要阻攔嗎?”
裴寄酒開口說道:“不用。”
裴寄酒松開了手,似乎極為膽怯地往后退了一步,室內無窗無燈,邊楚碧色的裙子也襯得很是暗沉。
邊楚卻往前走了一步,輕聲問道:“你臉上身上為什么要包成這個樣子?”
把好生生一個人包成這個樣子,到底是變成了什么樣子。
裴寄酒不說話,又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墻上。
邊楚動手就去解裴寄酒手上的布帛,卷著的一層布解下來,看到幾乎純黑的骨頭,那骨頭里像是藏在深紅色的光。
邊楚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骨頭極燙,就像是什么在里面燃燒一樣。
裴寄酒低頭,就看到邊楚眼睛里的光,那不是光,隔得近了,才能看清楚,那是淚水。
“魔頭。”邊楚笑著說出這兩個字,接著說道:“大魔頭裴寄酒,我的小師妹裴寄酒。”
然后邊楚伸出雙臂,抱住了裴寄酒。
抱住了那具干枯的身體,那具只剩下骨頭的身體。
失魂1
既然你知道,為何要走到我這邊來?
抱住裴寄酒,邊楚立刻就察覺到了自己丟失的那縷生魂。
原來她丟失的一魂就藏在裴寄酒的身體,終日被烈火灼燒,怪不得她能夠認出裴寄酒來。
只是這火從何而來?
不過邊楚不問一個字,只是放開裴寄酒的時候又被裴寄酒勾了過去,裴寄酒將她的頭摁在自己胸前,安靜無聲地抱緊她。
裴寄酒聲音極為克制:“你來得太晚。”聲音極啞。
她的確來得太晚。
邊楚笑瞇瞇道:“因為路實在是太遠。”
裴寄酒就道:“你應該告訴我,我會去接你。”
邊楚拍了一下裴寄酒的背,“現在最主要的是你該告訴我,現在你是什么情況。”裴寄酒立刻松開手,又想往后退,但是后面是墻,無處可退,顯得極為可憐。
邊楚抓住裴寄酒的手腕,簡直是氣笑了,“裴寄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嗎?”
話一說出口,裴寄酒頓了一下,用那纏著著布帛的面容對著邊楚。
裴寄酒的聲音變得又冷又硬,“既然你知道,為何要走到我這邊來?”
是啊,為何要來,假裝不知道比較好,裴寄酒只是她的小師妹,又不是什么非要搞在一起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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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盯緊邊楚的臉,看著邊楚嘆一口氣。
邊楚面容瑩瑩如玉,生動又爽朗,如春日生機勃勃正在綻放的花朵,鮮艷明媚,但是眉眼堅定,有種永不退縮的氣勢。
“因為你是我的寶珠,如珠似寶,珍貴萬分。”
最開始是習慣了,小師妹小師妹的喊,喊得越來越親昵,后來喊小酒小酒,就像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裴寄酒不吭聲,也不動。
邊楚再嘆一口氣,“我現在靈力低微,恐怕護不住你。小酒,底下的人都要殺你,你實在是樹敵太多。”邊楚伸出手指想要點一下裴寄酒的額頭,而裴寄酒的臉都是用布包起來的。
邊楚想要收回手,被裴寄酒抓住,然后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裴寄酒道:“我現在很難看,你說過很多次喜歡我的臉。”語氣還怪委屈的。
邊楚失笑,“那我現在是我倆之間好看的那位了。”語氣上揚,有點得意。但得意過后,邊楚的笑又立刻消失了,仿佛只是說一說而已,當不得什么。
不過現在可不是糾結這些的事情,邊楚回頭看了一眼大門,伸手從自己衣袖里拿出一塊紙包著的糕點,吃了兩塊,又重新包起來。
裴寄酒靜靜地等著她吃完,才說道:“底下有人要殺我,你還記得你的糕點?”
“但是肚子餓啊,不知道為什么,一見到你我就肚子餓了。”明明之前一直都沒有胃口,不知為何一看到裴寄酒就覺得精神松懈肚子餓非要吃點東西才好。
邊楚還有點可惜,“你能吃就好了,糕點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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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只是看著她的嘴唇,看著糕點的碎屑落在她的指尖上,然后看邊楚舔掉了這點點心屑。
邊楚的身體是軟的,皮肉溫熱,帶著驚人的觸感,而她的骨頭是硬的,如同掙扎的枯枝。
裴寄酒取下了包裹頭顱的布條,露出黑色的骨頭。
邊楚不再計較什么點心,她凝視這副骨頭,先是笑起來,然后又抽動肩膀,像是在極力忍耐,努力地大笑,咧開嘴唇,最后眼淚就從臉頰上滑落下來。
裴寄酒忽然輕聲道:“大概能持續(xù)片刻。”
隨即裴寄酒的皮肉迅速長了出來,連頭發(fā)都變成了原來的樣子,仍舊是那個漂亮柔弱的裴寄酒,然后她俯下身,吻住了邊楚的唇。
邊楚一愣,裴寄酒甚至還輕咬了一下邊楚的唇瓣,再將邊楚牢牢抱在懷里。親吻并沒有持續(xù)多久,裴寄酒立刻就抬起頭,但仍舊一只手攬著邊楚的腰,一只手將她的頭摁在肩膀上。
裴寄酒抬起頭,在那一刻她的皮肉立刻燃燒殆盡,在昏暗的室內能看到明亮的星火,那是身體內部燃燒的火焰。
邊楚小聲抱怨了一句,“你的力氣好大。”似乎是沒有發(fā)現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她的雙手抱著裴寄酒的腰,身體軟了下來。
被裴寄酒撐著身體。
“糕點真的好甜。”邊楚像是調侃一樣說道,“真的好甜。”語氣沉了下去,依稀聽得見哭音。她將頭埋在裴寄酒胸口,沒有心跳的聲音,什么都沒有了,衣服底下只有一副骨頭,只能聞到燒焦的味道。
裴寄酒松開邊楚的時候,邊楚的眼睛紅紅的,輕聲問道:“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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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殺,被人算計,疼痛,反正有很多很多怕的種類。
裴寄酒卻反問她:“那你怕不怕?”
兩人都沒有提起那個吻,就好像接吻只是尋常的事情,沒什么好提的。
邊楚說得坦蕩,“我很怕的,我又怕痛,又怕死,只是要死就死,要痛就痛,怕也無益。只是,我好害怕你會痛,你會死。”邊楚頓了一下,問道:“小酒,你自己的骨頭是不是被旁人所保存?”
裴寄酒馬上就明白過來,“邊楚,你來”,裴寄酒握住邊楚的手,她們走到有撒著米粒的地方。
裴寄酒帶著邊楚蹲下來,用米粒為邊楚大致比劃出楚丘的構造,告訴邊楚崔姬他們大概要用什么陣。
“那你會被殺嗎?”邊楚替裴寄酒摘掉手上的一粒米粒,白色米粒只不過稍微停在裴寄酒的骨頭上一會,就已經帶了點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