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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狠厲,和他脖子上那處傷倒有些相似。
比起昨夜所見,傷口愈合了大半,粉嫩新肉已經長了出來,奧德莉將手指搭在上面,能清楚感受到底下活躍跳動的脈搏。
叫人驚嘆的愈合速度……
柔軟的指腹細細摩擦過新長出的嫩肉,酥麻癢意穿透皮肉,安格斯蜷了蜷指尖,聽見奧德莉問他,“你三番五次要我喝下你的血,有什么作用?”
奧德莉面色病白,嗓音柔啞,長發披在身前,和安格斯記憶里明媚張揚的模樣不同,此時的她,柔弱漂亮得不像話。
安格斯忍住了將那幾根手指握進掌心的沖動,舀起最后半勺藥送到她嘴邊,視線落在沾染了褐色藥汁的嘴唇上,而后又挪到那張和奧德莉本來的樣貌愈發相似的面孔上。
他聲音嘶啞道,“固魂,這具身體現在并不完全屬于您,需要一些東西來助您的靈魂穩固在其中,我的血肉是最有效的。”
奧德莉沉默兩秒,淡淡道,“沒有別的東西能代替嗎?”
不等安格斯回答,她又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如果我不喝會如何?會死嗎?”
安格斯聞言,倏爾抬眼死死看著她,面上短暫地露出一副極其悲傷的神色,似是憶起了某些令他痛苦不堪的過去。
數秒后,他放下勺子,指腹輕柔拭去她唇邊的藥汁,嘶聲回道,“不會……小姐?!?
我不會讓那樣的事再次發生。
交談間,一陣輕細的腳步聲在廊外響起。安娜舉著托盤,按照醫者的吩咐送上來一大碗滋補的鮮湯。
她走進門,一眼就看見管家大人又在以下犯上,那只先前握在夫人腰上的手,此刻放在了夫人的嘴唇上,定睛一看,倆人的手似乎還握在一起的。
問安聲斷在喉頭,她連忙低下頭,斂聲屏息地走了進去。
奧德莉從來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她行事一貫無視章法,尤其當了家主之后,無人能管,更加任性。
眼下并未覺得身為夫人的自己抓著家中管家的手有何不妥,看見安娜進來了,也沒放手,不知在想什么,若有所思地蹙著眉,把他那道疤痕反復看了好幾遍。
看得安格斯那一處鱗片都冒出來了。
奧德莉從前也是這樣,會莫名對一些不起眼的事物起興趣。安格斯剛開始跟在她身邊的時候,奧德莉曾仔細觀察過他的兩只異瞳,蔚藍色的雙眼靠得極近,纖長的睫毛掃到他的,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他,令當初還是個少年的安格斯脖頸都燒紅了。
那時的安格斯和此刻一樣,盡力配合著她,睜著眼睛任由她看了個夠。
安格斯乖乖舉著左手,神色自然地將藥碗放回安娜舉著的托盤上,端起了盤中那碗鮮湯。指腹貼著碗壁試了試涼熱。
奧德莉腹中正飽脹,聞見味道回過神來,倏然松開他的手,蹙起眉厭惡道,“喝不下,端走。”
安格斯看向她收回的手,勸道,“醫者說湯要在藥后食用……”
安娜只當沒聽見,低著頭快步“咚咚咚”又出去了。走時,順便將敞開的大門給關上了。
奧德莉身體弱,又值夏季,低燒遲遲退不下去。夜里半夢半醒間,總能嘗到一嘴的血味,晨間醒來,安格斯化做龐大的獸型睜著眼睡在她身邊,冰涼堅硬的鱗甲貼著她的背脊,尾巴隔著薄薄一層布料纏在她腰上,似是一夜未睡。
見她醒來,不等她發怒,便試探著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解釋道,“您夢中喚熱……”
他規規矩矩沒干什么,奧德莉也沒管他。但他似是怕極了奧德莉就此一病不起,她養病這幾日,安格斯一直沒離過身,臉色一日比一日陰冷。
前來診治的醫者換了近十人,在第四日終于養了好病。
休斯接連數日未歸,在奧德莉病好的第二日派人傳話回來,說晚上要在家中舉辦一個約三十人的舞會,讓安格斯做好準備,并命人轉告奧德莉,請她一定要參加。
奧德莉原以為休斯是為了聯絡名流貴族而舉辦,她本欲借此機會了解城中新舊貴族的情況,夜幕降下卻見休斯帶回二、三十名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女。
齊齊涌入金碧堂皇的大殿中,姿態輕浮,身上沾著酒氣,看樣子是從別的歡樂地轉戰至家中。
殿中細長白燭高燃,時下興起的樂曲一首接一首奏響,樂手激情澎湃,侍女們端著酒水美食穿梭于人群之中,一場三十人的舞會極盡奢侈。五顏六色的裙擺舞動,歡笑喝彩聲不絕,吵得奧德莉頭暈。
莉娜放心不下奧德莉,拉著伊萊一同參加了這場舞會,她懷著身孕,和奧德莉遠遠坐在人群外,吃著點心同奧德莉一句話簡潔介紹了她丈夫邀請來的朋友,“這些都是他在外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不務正業,不值得深交?!?
奧德莉抿了口酒,打趣道,“他是將整個上流圈子里不學無術的年輕男女都認作朋友了嗎?”
休斯看見坐在角落里的奧德莉和莉娜,面色吃驚,他似乎沒有想到莉娜也參加了,更沒想到她會帶著她的情人一起。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舉著酒杯,和一名金發褐眸的男人面帶笑容地走了過來。
站在莉娜和奧德莉身后的伊萊和安格斯倆人,不約而同地往前走了半步。
休斯意氣風發,此時已喝得半醉。他向身邊那名金發褐眸的男人介紹道,“凱爾,這是我的妻子莉娜和我的……”他停了一秒,轉而將目光投向奧德莉,毫不掩飾眼里赤裸的欲望,緩慢道,“我的繼母,安德莉亞夫人?!?
納爾遜剛死,休斯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告訴他的朋友們如今誰才是這偌大家業的主人。在休斯眼里,奧德莉是他父親高調買回來的女人,他父親死了,那家中這個漂亮柔弱無依無靠的女人便成了他的財產,竟已經成了他在這種場合炫耀的資本。
畢竟沒有誰的母親會比兒子還要小十幾歲。
名流貴族,多有以玩弄漂亮女人為榮的蠢貨,戀慕兄友之妻的人之多,數不勝數,休斯無疑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父親的財產會是他的,女人自然也會是他的。
沒有人會比莉娜更了解休斯的愚蠢,不然納爾遜也不會以下藥這般陰私的方法令她懷上一個孩子。如果納爾遜還活著,莉娜肚子里的孩子長大后,極有可能會躍過休斯繼承這偌大的家業。
休斯挑挑眉,看向莉娜握住奧德莉的手,又看了眼她身后的伊萊,意有所指道,“親愛的,互不干預,我們說好的。”
他來此似乎就是為了將奧德莉介紹給凱爾,說完,拍了拍凱爾的肩膀,很快便轉身找下一名漂亮的美人去了。
凱爾聽不懂他們的暗語,他自見到奧德莉便一直露出一副驚嘆的神色,他定定奧德莉,語無倫次道,“原諒我的冒犯,安德莉亞夫人,天!您和她長得實在太像了!”
奧德莉愣了一瞬,問道,“誰?”
“您的姑姑,奧德莉小姐!”
奧德莉對凱爾毫無印象,她確定自己是第一次見到他,疑惑道,“你見過我姑姑?”
“當然,夫人!”他解釋道,“十幾年前的決斗場上,我在一場決斗中見到了她,她從看臺上擲下匕首給一名瘦弱的角斗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