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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欲裂的陳一緩過這陣,打算把林莫憂喊回來給他包扎傷口。
想了想,又替林莫憂冷淡的態度找了個借口,也許是早上被弄累了,才臉色蒼白,讓林莫憂在家好好休息就行了。
他用繃帶纏緊手掌,仍有不少細小碎瓷留在傷口里,陳一還是想林莫憂來處理,只是簡單包扎。
隨后推開家門,嬰兒的哭聲似乎就在門外,果不其然,有個女人抱著孩子站在庭院里,拍著孩子的背安撫,明顯沒起作用。
等陳一走近,女人抬頭看他,開口道:“你終于出來了,她哭了一早上。”
這句話很奇怪,好像孩子哭是陳一的責任,可他什么時候會與這樣小的嬰兒有關系。
“很吵。”陳一不快地說。
聞言,女人看起來有些憤怒,她提高了音量:“陳一,這也是你的孩子,你不管嗎?”
嬰兒已經哭啞了嗓子,見陳一過來,還不斷揮舞著小拳頭,想從女人懷里掙出來。
什么意思?
陳一想問這句話,但沒說出口,他發不出聲音。
女人還想把嬰兒送過來,給陳一抱。
這種越線的行為無疑激怒了陳一,他撐著額頭,不耐抬手,推開嬰兒,恰好垂眼與嬰兒對視,怔愣在了原地。
嬰兒的瞳孔是灰藍色的,也是他眼睛的顏色,以及嬰兒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窩,均是與他相似的混血特征。
“我的……孩子?”陳一不敢置信道,聯想到女人剛才的話,可以得出的結論很顯然,也讓他難以接受。
這是他和這個女人的孩子?
“你的孩子。”女人篤定道,證實了陳一的猜測。
陳一閉了閉眼,眉頭緊鎖,渾身的氣勢變得冷峻,女人抱著孩子退了兩步。
“你……”她猶豫著想問些什么。
“閉嘴,”陳一冷冷道,“帶著孩子滾出去。”
他暫時想不起來女人與孩子是怎么回事,但絕不能讓林莫憂看見。
女人也面露不愉,她的眉眼與林莫憂有幾分相似,艷麗的紅唇一張一合:“陳一,我沒有管這孩子的義務。”
“滾。”陳一重復道,他不欲繼續猜測女人與林莫憂樣貌相似的原因,轉身去找七叔,要把女人攆出去。
管家適時從某個角落出現,從女人懷中接過了嬰兒。
“我不想再看見她們。”陳一囑咐七叔,讓七叔自行處理掉女人與孩子,不用來回話了。
他關緊家門,將一樓的窗簾全部拉好,確保外面的景象不會被看見。
林莫憂悄無聲息地跟在身后,看著陳一慌慌張張地阻斷家里的光線。
“老公,你找到那孩子了嗎?”林莫憂問,“她還在哭嗎?”
陳一抱了抱他,低頭吻上林莫憂缺少血色的嘴唇,說你累了,回去睡會吧。
林莫憂依言回臥室,等陳一收拾好廚房去找他時,林莫憂又在地板上睡著了。
“憂憂?”陳一輕聲喚道,“去床上睡。”
青年睡得很沉,沒有動靜,他縮在被子里,胸膛起伏微弱,呼吸的聲音也微不可聞。
陳一想將林莫憂抱到床上去,但林莫憂攥著被子不松手,不肯上去睡,他只好抱著林莫憂在地板上躺下來。
時至深冬,地板很涼,寒氣直往上冒,陳一躺了會就腰疼,更何況林莫憂的臉色本來就不好看,身體的溫度像冰塊一樣,冷得刺骨。
陳一給林莫憂加了床厚被子,由著他睡到中午,就把他喊醒去吃點東西,暖暖身體。
睡了一覺后的林莫憂,精力反而比早上還差,神情懨懨地靠在陳一懷里等著喂飯,喂到了嘴邊,又耍脾氣,抿著唇不肯吃。
湯勺被摔回碗里,陳一將碗推遠,面色微怒,扳過林莫憂的臉與自己對視。
林莫憂應該最怕他這副生氣的模樣。
青年小半張臉被男人寬大的手掌蓋住,黑白分明的眼睛被嚇得眨也不眨,盯著發火的男人。
“為什么不吃飯?”陳一盡量心平氣和地問。
“我吃不了。”林莫憂說。
嬰兒啼哭的聲音再次刺破陳一的耳膜,他捧著林莫憂臉龐的雙手開始發抖,余光瞥到七叔抱著那個嬰兒要進餐廳,急忙捂住林莫憂的眼睛。
“陳七,滾出去!”陳一吼道。
頭發斑白的管家站著未動,對著狀似瘋癲的陳一低聲哀嘆:“先生,莫憂少爺已經死了,你們的孩子還需要照顧。”
“你胡說什么?”陳一很是不解,他緩緩移開蓋住林莫憂眼睛的手,林莫憂明明還在好好地看著他,眼睛里只有他。
手被瓷片劃破的傷口滲出了血,陳一感覺到自己衣服上的粘膩感,滴落的鮮血本應該弄臟林莫憂的臉,但實際上,他懷里什么都沒有。
“老公,不要生氣。”林莫憂抱緊了陳一,他還以為陳一是因為自己不吃飯而生氣。
陳一凝視他片刻,讓林莫憂回頭去看七叔的位置,問他那有沒有人。
林莫憂撩了撩頭發,將散落的長發理至肩后,看了會陳一指的那處,轉回頭來,說沒有人。
“你是因為眼睛壞了,才看不見,對不對?”陳一問道。
他的嗓音嘶啞,林莫憂歪頭想了一會,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的眼睛很好呀,”林莫憂疑惑地說,“老公,我在看著你。”
不對。
林莫憂眼睛沒瞎掉的時候,頭發沒這么長。
不愿面對的記憶沖破封鎖,陳一抱起林莫憂,跌跌撞撞地與七叔擦肩而過。
他可以讓這個“林莫憂”分辨外人,但根本不敢讓外人確認林莫憂的存在。
“沒事,沒事,不要怕……”
“憂憂,你只是生病了,很快會好的。”
陳一不斷重復著。
作者有話說:
瘋狗前夫哥已上線???
我是攢不住稿的,就喜歡拖更的刺激感??
第42章
第40章
【噩夢的源頭】
作者有話說:
Check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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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城的墓園偏離市區,山腳處有不少賣花束花籃的小販,林莫憂來的匆忙,事先沒有準備,就從一個年輕姑娘那買了束菊花。
剛接到手里,冷冷的聲音就從身后傳來。
“我媽不喜歡菊花。”
林莫憂轉過身,溫和地笑笑:“抱歉,莫亭,我不知道,媽媽喜歡什么花?”
揣著兜跟在后面,染了頭紅毛的少年撇撇嘴:“她不喜歡花。”
“而且人都死了,你弄這些也沒有用。”少年冷言冷語道。
他比林莫憂小好幾歲,目前在讀高中,今天臨時被喊出來,陪哥哥給母親掃墓,書包就隨意地掛在肩上晃蕩,校服也穿得松松垮垮,解開了領口的紐扣。
一身的打扮,很明顯是那種讓老師家長都頭疼的問題少年。
莫亭,是林莫憂的親生弟弟,出生的意義,就像林淑姿給他取的名字那樣,為了永不停止地尋找哥哥。
自懂事起,莫亭就面對著一個重度抑郁癥的瘋癲母親,整日以淚洗面,念叨著他走丟的哥哥莫憂。
父親也日漸麻木,最后對這個家漠不關心。
林莫憂被找回來前,莫亭已搬離家月余,愿意跟莫川回來見見哥哥,不過是想看看把母親逼死的哥哥長成了什么樣子。
一個蒼白得像縷幽魂的長發青年被帶到了莫亭面前,與林淑姿近似的美艷容貌,完全相同的眼角淚痣,溫柔的桃花眼彎了彎,就讓莫亭想起母親跳樓后的死不瞑目。
所以他望向林莫憂的眼神,只有冰冷的排斥與厭惡。
林莫憂很快察覺到了弟弟的敵意,度過最初的無所適從,與客氣疏離的父親相比,他其實更愿意親近行為舉止直來直往的弟弟。
莫亭的長相隨父,雖然還是高中生,但比林莫憂要高些,可以劈手奪過林莫憂手中的花束,低聲罵一句“難看死了”。
林莫憂敏銳地察覺到,祭奠花束似乎觸及到了莫亭的某些痛處,他好聲好氣地將要被莫亭扔進垃圾桶的花束重新接回來,還給了賣花姑娘。
本來還想給母親挑些別的祭品,在莫亭的阻擾下,林莫憂空著手,來到了林淑姿的墓碑前。
莫亭留在路邊不愿過來,林莫憂獨自一人穿過碑林,到莫亭所說的位置前,有一個男人已經先站在了那里。
林莫憂眨了眨眼,視界有一瞬的模糊。
生產和跳海的后遺癥在臥床休養一段時間后已好了大半,上天似乎格外厚待他,不僅回到了家人身邊,眼盲的情況也奇跡般好轉,如今已能正常視物。
直到看清那個男人的面容前,林莫憂都覺得自己是無比幸運的。
他并不是那對愚蠢夫婦的孩子,親生母親林淑姿雖然遺憾離世,但還有父親莫川與弟弟莫亭。
也因為一場海嘯順利從陳家脫身,睜開眼,就來到了另一個城市,有了“莫憂”的新身份。
如果過去是一場噩夢,那么林莫憂應該已經醒來。
而不是在現實世界,看見噩夢的源頭,面容多年未改,信步向他走來。
“陳乾……”林莫憂喃喃道,他完全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誰有能力,從陳一手中將他帶走。
陳乾微微勾唇,走到林莫憂面前,將青年發顫的指尖握在手中。
冷冽的苦香順著指尖滲入皮膚,凍結血管里流動的血液。
毒蛇絞纏住林莫憂的手臂,滑膩冰涼,他全身的關節就此僵硬,被陳乾輕輕拉著帶到林淑姿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