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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子被揪著衣領,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哪、哪句話啊……”
“奇變偶不變!”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小松子臉漲得通紅,“我只是聽關在勤政殿的學士們老念叨這句話,從早念到晚,和念經似的,我不知不覺就背下來了……”
林清羽緩緩松開手,心緒無比紛雜,失而復得的驚喜和不明真相的忐忑同時并存。
但現在不是驚喜,也不是忐忑的時候,他必須冷靜下來,探得更多的消息。
小松子此人胡吉和他提過多次,他們很多消息都是從他那聽來的。據胡吉所言,小松子心思單純,懂得知恩圖報,是個可信之人。若小松子所言非虛,那翰林院的學士又是怎么知道這句話的。
林清羽臉色稍霽,問:“你在勤政殿還聽到了什么?”
小松子緩著氣道:“就這些了。勤政殿偏殿的門一直關著,誰都出不來,我能進去是因為每日要給他們送三次飯……哦,對了,我還聽到他們提到了好幾次西夏什么的。”
林清羽又問:“翰林院的學士是從什么開始被關在勤政殿的?”
“約莫三五日前。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做什么。”
如今圣上病重,太子監國,眾學士齊聚勤政殿,定然是受了蕭琤之命。那么,消息的源頭是蕭琤?蕭琤又是從西夏那得知的?
無論如何,那個人還活著,有可能身在西夏,或是大瑜邊陲。西夏和大瑜邊陲戰亂不斷,那個人或許是知道自己無法準時回來,才出此下策。
他還活著,卻遲遲沒有來找自己,而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將暗號傳到了大瑜的朝廷,足以說明他現在要么無法脫身,要么必須隱藏身份。他讓蕭琤知道這個暗號,不是要他回應,只是想通過蕭琤的口,傳遞他尚在人世的事實。
既然如此,他也不該暴露,至少不能在蕭琤面前回應這道暗語。
林清羽沉思許久,劇烈跳動的心總算平靜了下來。他對小松子說:“此事,我欠你一個人情。”
小松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林太醫是胡太醫的朋友,又愿意來太監住的地方給我們治病。我們也不知道該怎么回報你們,只能給你們透露一些無關緊要的小道消息了。”
林清羽忽然覺得,偶爾當個好人,似乎也不錯。
第48章
林清羽讓小松子多幫他留意勤政殿的情況,但小松子也僅僅是個送飯的太監,每日在勤政殿停留的時間很短,能得到的消息也有限。
林清羽將這些零零散散的線索拼湊起來,唯一能確定的是,“奇變偶不變”這句話從西夏或雍涼而來,蕭琤召集翰林院學士在勤政殿,就是為了破譯這句暗號。
他動過去雍涼找人的念頭,但冷靜一想,這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別說雍涼離京城路途遙遠,一來一回少說要一個月。就算他真的去了,沒有線索也無異于大海撈針,還不如留在宮中,或多或少還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這時候林清羽反而不急了。那個人活著便好,即便處境再怎么艱難,但只要活著,他們就有重逢之日。更何況,他早就吃透了那人的性子,懶歸懶,但論陰謀詭計,自己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他相信,那個人會想盡一切辦法回到他的身邊。他哪都不用去,只須在原地等他。
也不知……那人如今是何模樣。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是美是丑。姓江的喜歡看美人,曾經還給京城的美男排過名。陸晚丞已算是世間少有的俊美貴公子,卻也不及他本人的容貌。姓江的頭七回魂還要在他面前強調這一點,說明他對自己的長相甚是滿意。若這次成了一個丑八怪,姓江的八成會氣得吐血,怕是也沒臉出現在他面前。
萬一要是成了個女子,以他的性格,大概一陣糾結痛苦后也就淡定接受了,說不定還會找個能讓他躺平吃喝的男人把自己嫁出去。那……還不如嫁給他呢。
思及此,林清羽久違地清淺一笑,雙眸盈盈似水,臉頰比盛開的牡丹還要明艷,看得一旁的胡吉不禁失神了一會兒。
胡吉不禁問道:“林太醫,什么事這么高興啊?”
林清羽嘴角微揚:“亡夫已逝百日,難道不值得我開心么。”
“這……”胡吉連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美人雖美,一般人可是無福消受的,他肯定自己沒這個福氣,想都不敢妄想。
兩人說著話,身后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當值期間,也是你等閑聊之時?!”
說話者自然是褚正德。自從上回林清羽被叫去鳳儀宮,褚正德看他就越發不順眼,連帶著對和他走得近的胡吉也沒什么好臉色。
太醫院乃論資排輩之地,他們是下官,對褚正德自然不能明目張膽地忤逆。胡吉訕訕地閉上了嘴。林清羽心情好,也懶得和老東西過多計較。
不多時,一個東宮的太監來到太醫院,稱太子殿下偶感不適,傳林清羽林太醫去東宮為其診治。
第一回
尚且能忍,第二回是忍無可忍。褚正德惱羞成怒道:“這東宮尊體向來是老夫看顧,再不濟也是胡吉。林清羽才疏學淺,殿下怎會點名他去診治?”皇后和太子接連越過他去找林清羽,是在打他的臉么!
林清羽淡然道:“褚太醫似乎很想去給太子診治。這個福氣,褚太醫若是想要,我給你便是。”
東宮太監冷道:“殿下的心意哪是旁人可揣測的,我等只須聽命便是。難不成你們要抗命不尊?”
褚正德一跺腳:“簡直豈有此理!”
胡吉隱約知道太子對林清羽的心思,擔憂道:“林太醫,你千萬要當心啊。”
“無妨。”林清羽將一瓷瓶放進袖中,“太子顧忌著顧大將軍,應該不會對我怎么樣。”
他和顧扶洲素未謀面,顧扶洲也只是因為他父親對其的救命之恩才認了這個干爹。顧扶洲遠在雍涼,卻能將他庇護在他的赫赫戰功之下,讓蕭琤暫時動不了他。即便顧扶洲只是無心之舉,亦值得他當面重謝。
以防萬一,林清羽又道:“你待會是不是要去長樂宮給陳貴妃請平安脈?”
到了東宮,林清羽跟著太監來到供儲君休憩的偏殿:“林太醫,請。”
林清羽走進殿內,看見里頭猶如狂風過境,一片狼藉之中擺著一張酒案,上頭放滿了喝空的酒壺。蕭琤側躺在酒案后,仰著脖子往嘴里灌酒,看起來油膩又凄惘。
林清羽按照規矩跪地行禮:“參見殿下。”
蕭琤將酒壺丟開,搖搖晃晃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來了,你可讓孤好等。”
“微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孤看你膽子大得很。”蕭琤看了他一陣,眼中漸漸變得迷惘,抬手想要觸碰他的臉,“你這雙眼睛……生得甚好。”
林清羽胃里泛起陣陣惡心,偏頭躲開蕭琤的手。蕭琤如遭重擊,似乎看清了眼前人非心中人:“靜淳他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孤,”蕭琤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若是瞎了,是不是就會像靜淳一樣,眼里只透著天真和無邪。”
林清羽靜望著他,心里卻想著無數種折辱人的方法。蕭琤給了他靈感,把人眼睛弄瞎,或者干脆直接取出眼珠,似乎挺有趣的。
“殿下喝多了。”林清羽道,“微臣給你開一個醒酒的方子。”
蕭琤怒吼道:“你看著孤!”
“若無其他事,微臣告退。”
蕭琤陡然抓住他的手臂,兩眼怒睜,兇狠道:“孤是太子,孤即便是強要你,你又能如何!是,你是顧扶洲的義弟。可難道顧扶洲敢為了一個半路認的義弟,和孤過不去?!”
林清羽眼眸一暗,竟笑出了聲:“那你試試。”
他或許逃不過此劫,但蕭琤也別想活著離開東宮。可惜了,他要和這個狗東西同歸于盡。
他突然想起了姓江的在新婚之夜說過的話:“林清羽……那個死在東宮的美人太醫?”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他的結局么。
蕭琤目光鎖著他的臉,沒有松手,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是沈淮識。
除非主上有難,影衛不得輕易現身。蕭琤瞇起眼睛,寒聲道:“你來做什么?”
沈淮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重重磕下:“求殿下……放過林太醫。”
蕭琤觀察著兩人的神色,突然古怪地笑了聲:“你再說一遍。”
沈淮識道:“殿下酒后失控,若在清醒時,斷然不會如此。”
“你替他求情?你居然替他求情!”蕭琤的笑聲越來越大,也不知是在嫉妒他們其中的哪一個,“孤總算明白了,小清羽怎么那么好心給你包扎上藥,哈哈哈——”
沈淮識聲音發顫:“屬下知道,今日是靜淳郡主的生辰,殿下每年這個時候都……”
“閉嘴。”蕭琤神色猙獰,“你這么護著他,不如就來替他!”說著,一把將沈淮識扯了起來,手從沈淮識的胸口伸了進去。
沈淮識瞪大眼睛:“殿下?!”
“怎么,害羞了?孤還以為你是嫌孤沒有喂飽你,才在孤的眼皮底下勾搭其他男人!”
沈淮識無助地搖著頭:“屬下沒有……”
林清羽緊緊攥著衣袖中的藥瓶,強迫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冷靜思考對策。沈淮識武功高強,他手里有藥,若沈淮識愿意配合,他們或許可以……
這時候,外頭傳來通傳聲:“貴妃娘娘駕到——”
蕭琤一頓,厲聲問道:“母妃為何突然來了。”
“貴妃娘娘聽聞殿下抱恙,還去太醫院請了太醫,特來探望殿下。”
“母妃怎會如此小題大做。”蕭琤看向林清羽,眼中暗藏兇光,“可是有人在她面前添油加醋了?”
林清羽將藥瓶塞回袖中,冷靜道:“微臣不知。”
酒意下頭,蕭琤恢復了幾分清醒。他看向倒在地上的沈淮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把衣服穿好,命人煮杯醒酒湯來。”
沈淮識攏著衣襟從地上爬了起來,低著頭道:“……是。”
林清羽毫發無損地走出了東宮,在無人的角落里緩緩沉下一口氣。
他忍不住想,若顧扶洲沒有認他父親做義父,他和沈淮識沒有結識,他今日還會這么幸運么。
沒有顧扶洲,蕭琤不會有那片刻的猶豫;沒有他故意的接近,沈淮識不但不會為他求情,還會在他對蕭琤下手的時候現身,將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或許會死在東宮,死在沈淮識的刀下。
冥冥之中,就好像……好像是有一雙手,將他從天命的結局拉了出來。
林清羽抬頭看著西北方的蒼穹,輕聲道:“是你么。”
即便天各一方,不得相見,那個人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
劫后余生,林清羽像突然沒了力氣,靠著宮墻緩緩蹲下:“你什么時候回來啊……”
是夜,勤政殿燈火通明,內閣大臣圍著一封剛到的西北急奏,個個面色凝重。
蕭琤指尖敲打著桌案,心浮氣躁,額角也因飲酒隱隱發痛。
不多時,褚正德在小松子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參見太子殿下。”
蕭琤廢話不多說:“孤問你,你可知一種叫‘天蛛’的毒?”
“回殿下,這是一種出自北境的奇毒。中毒者若無解藥,五臟六腑將被毒氣侵襲,最終緩慢衰竭而亡。”
“那天蛛可有解法?”
“有,但解法極其復雜。”褚正德知無不言,“要用北境的千年雪蓮作為藥引,再用太醫署千草堂獨有的暖玉臼搗成粉末,并在藥成后即刻給中毒者服藥,方能解毒。”
蕭琤道:“你的意思是,這毒,只有在太醫署能解?”
“正是。”
“行了,你退下罷。”
待褚正德退下后,蕭琤沉聲道:“在雍涼的人,竟會中北境的毒,你們不覺得奇怪么。”
丞相大人道:“殿下,天機營已證實中毒確有其事。無論他是如何中的毒,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把這毒給解了啊。”
蕭琤臉色難看,百般不愿,卻不得不妥協,咬牙切齒道:“傳孤的旨意,準顧扶洲即刻歸京。”
第49章
顧扶洲即將歸京的消息由小松子口中傳到了林清羽耳中。林清羽和蕭琤有著同樣的疑問,認為此事有太多蹊蹺之處。
從幾人的對話中,不難看出顧扶洲是因為中了天蛛之毒才得到了返京的允準。如今圣上病得神志不清,顧扶洲能不能回京全看蕭琤如何想。
數月前,顧扶洲連發多道奏本請求歸京,均被圣上太子置之不理。但此次的情況截然不同,顧扶洲乃軍心之所向,朝廷再如何忌憚他手中的兵權,也不能讓他在這個節骨眼上中毒身亡。倘若他們不準顧扶洲歸京,明明有解毒的法子卻任其毒發而亡,顧扶洲手下的三十萬大軍輕則對朝廷喪失信心,重則倒戈相向也未可知。
可為何偏偏是天蛛之毒?若和上回一樣,是西夏動的手,西夏為何要用來自北境的慢毒,直接用見血封喉的劇毒,用姓江的家鄉話來說——難道不香嗎。
他能想到的,蕭琤肯定也能到。然事已至此,蕭琤為了顧全大局,即便知道其中有隱情,也不得不下旨準顧扶洲歸京。
無論如何,顧扶洲能回來于他而言都不是件壞事。顧扶洲回來,他父親定然隨行。他父親一走便是半年,這下他們一家四口總算能團聚了。
顧扶洲此次歸京不是班師,而是回京中解毒。為了穩定局勢,朝廷決定秘而不發,讓顧扶洲秘密返京,宮中除了內閣重臣,只有太醫院知曉此事。
消息傳到雍涼八百里加急需要十天,再到顧扶洲抵達京城,至少還要再等大半個月的時間。太醫院要在這大半月內,準備好天蛛的解藥。
林清羽自那日從東宮回府,毫無預兆地發起了高熱。他強撐著為自己開了方子,讓花露照方抓藥,又命歡瞳去太醫署為自己告假,之后便沉沉睡去。
病來如山倒,林清羽睡得昏昏沉沉,不知白天黑夜。恍惚中,他聽見有人在喚他的名字:“清羽,清羽……”
語氣悠然帶笑,甚是愜意。
林清羽想回應他,卻怎么也睜不開眼,身上像被壓了一塊重石,動動手指都費勁,喉間也干渴地發不出聲來。
奇怪的是,他明明閉著眼,竟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接著那一聲聲“清羽”陡然變了調,成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林太醫。”
林清羽終于用力地一睜眼,看清了他床邊站著的人,啞聲道:“沈侍衛?”
“是我。”沈淮識遞來一杯茶,“還好嗎?你看上去臉色很差。”
涼茶入喉,林清羽逐漸清醒了過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這是做夢了。
林清羽用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額頭,高熱已轉為低熱,他身上也恢復了一些力氣。“你為何會出現在我府上。”
“我聽太醫院的人說你因病告假……”沈淮識局促道,“我是來探病的。”
“半夜三更,招呼不打一聲站在病人床頭。你們影衛都是這樣探病的?”
沈淮識情緒低落:“我不能讓別人發現,只能出此下策。”
以沈淮識的身手,別說區區一個林府,讓他夜闖皇宮都未必會被人發現。林清羽嗤道:“確實不能被太子發現,否則他又要覺得自己沒喂飽你,逼得你到我府上偷歡。”
沈淮識的臉因羞恥漲得通紅:“殿下酒后沖動,我……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清羽仿佛聽到了什么驚天大笑話:“你替他道歉?你是他什么人,憑什么替他道歉?憑你爬上了他的床么。”
沈淮識神色僵硬:“別、別說了。”
“不想聽這些你就滾。”林清羽眼底生出幾分冷意,“我對看人犯賤沒興趣。”
沈淮識若一直執迷不悟地賤下去,對蕭琤死心塌地,又怎么能替他辦事。
枉費他花時間給沈淮識解毒治傷,廢物。
沈淮識沉默許久,輕聲道:“我,靜淳,還有殿下,三人自幼相識。靜淳性格天真爛漫,不諳世事,雖然是個‘宮女’,卻總是嬌嬌氣氣的,一遇到委屈就哭鼻子。靜淳一哭,殿下就會去哄他。我不會哄人,只能在天獄門把武功練好,想著這樣就能永遠護著靜淳和殿下。后來……靜淳被北境王看中,他不想嫁,哭著求殿下救他。但圣旨已下,即便是殿下也無能為力。這是殿下的一塊心病,從那以后,殿下每每遇到有關靜淳的事,就會變得性情暴戾,喜怒無常。”沈淮識抬頭看向林清羽的眼睛,“林太醫,你的眼睛真的太像靜淳了,所以殿下會一時沒控制住。”
林清羽在一堆廢話中找到了重點:“天獄門?皇家暗衛不是都出自天機營么。”
沈淮識猶豫片刻,道:“天機營和天獄門同是天子爪牙,天機營在明,天獄門在暗,世人只知天機,不知天獄。兩者一明一暗,相輔相成。三年前,天獄門一朝覆滅,數百人中只剩我一人茍活于世。”
沈淮識說的簡單,隱去了很多細節。林清羽問:“天獄門是誰滅的?”
沈淮識搖了搖頭,似不想多提此事:“總之,是殿下救了我。之后,我改投天機營,繼續為殿下效力。我以為天獄門除了我無人在世,沒想到還能在你那看到天獄門的玉牌。”沈淮識眸光微動,“徐州,遂城……我一定要親自去看看。”
林清羽問:“你打算何時動身。”
沈淮識嘆了口氣:“顧大將軍回京,我暫時走不開。”
“為何?”
“顧大將軍身邊有天機營的人,從雍涼到京城,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均在殿下的掌控之中。”
林清羽有些奇怪:“你告訴我這些,不怕我泄露出去?”
沈淮識笑了笑,道:“顧大將軍何其睿智,他如何會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天機營監視。但這是他返京的條件,他想回來,只能接受。”
“聽你的語氣,似乎很敬佩顧大將軍。”
“大瑜朝的男兒,有誰會不敬佩一國戰神。雖說他最近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行為,但……”沈淮識話音一頓,“有人。”
林清羽朝門口看去,什么都未瞧見,再回頭,沈淮識已不見了蹤影。再過片刻,花露推門而入,看到林清羽坐在床頭,驚喜道:“少爺,你醒了!”
窗不知何時被打開了,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仿佛無人來過。
林清羽忍不住想,沈淮識這身手,蕭琤能挨過他一刀么。
病去如抽絲,林清羽的病拖拖拉拉了半個月才好透,整個人因病瘦了一圈,頗有弱柳扶風之態,看一眼便能激起男子的保護欲。
胡吉本著讓林清羽好好休息的想法,和他一同當值時主動攬下了所有的事情。可褚正德見不得他閑著,打發他去太醫署配制天蛛的解藥。
六月三伏,熱浪襲襲,谷風陣陣。顧扶洲在一個黃昏,悄然入京。
天蛛之毒之所以必須在京城解,蓋因其藥引——北境雪蓮必須用暖玉臼搗入藥中,成藥后又須在一個時辰內服藥。暖玉臼世間少有,大瑜一共才有三枚,其中一枚在北境,剩下的兩枚在太醫署千草堂。
顧扶洲抵京的消息一傳到太醫署,太醫署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來。
一切準備齊全,只差最后一味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