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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后再撥。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please”call ter……
我還剩多少時間?我沖進一間格子里坐在馬桶上,把門扣扣了起來。這個封閉的空間也許因為長期無人打掃而彌漫著一股很細微的臭味,可是隔板很高,我什么都看不見,我覺得安全。
我的手有點哆嗦,我寫了一個短信說:“給我打電話!”
我想暗示什么,可是我不敢說。我的背后是可怕的最高級別的保密會議,如果我違反了,老大會不會用手槍指著我的腦門解決一切問題?所以我用了一個感嘆號,我想她是不是會記得我從來都不用感嘆號?這次是有特別的事情即將發生……
還來得及,如果你故意屏蔽了我的電話,看到這個短信,還來得及讓我們再說幾句話。
只剩下1分30秒,我在洗手間里,像是聆聽末日鐘聲的困獸。我坐立不安可是我甚至沒有空間走動,我最后嘗試站在抽水馬桶的桶蓋上。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手機沒有響,來不及了,就要來不及了。我一再地看來電顯示,我覺得要是手機有IE那樣的刷新鍵我現在一定會不斷地按它。可是手機沒有,我只能盯著它,像是要感動這個冰冷的東西。
現在是22:14,當我回到會議室,行動前的沉默期就要開始了。這個時候她在做什么?為什么會關機?
我愣了一下,慢慢安靜下來。還有一周他們就要結婚了,不是么?這個晚上還不錯,這個封閉的空間里雖然沉悶,外面卻有花香和風聲。一個女人這個時候難道不該和未婚夫呆在一起么?見鬼,為什么現在才想清楚這個細節?并非每個人都會在這樣的晚上和兩個不知所謂的男人以及一個啰里啰嗦的女人聯機打帝國。我想象一個窗前坐著這么兩個人,男人高大而挺拔,他把手放在女人的肩上,女人的眸子里映著外面路燈的顏色,漫不經心地出神。男人低下頭去吻在女人耳根后,那里有一縷細細的、彎曲的頭發。
所有思緒到這里忽地中斷了,好像有人大喊了一聲“Cut”!
真安靜啊,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江洋,別蹲了,老大叫我來看看你是不是淹死在廁所里了?!贝筘i挨個隔間用力敲門。
我轉身把沖水鍵按了下去,嘩嘩的水聲中我慢慢站起來,打開門,恰好對上大豬的眼睛。
“沒事,我好了?!蔽艺f。
“江洋,你沒有泄密吧?”沉默了一會兒,他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
我們用了一分鐘,穿越了那條漆黑的、漫長的走道。我再次回到會議室的時候,憲兵們已經在等待我,桌上攤開著我的飛行制服。他們把盤子托到我面前,大豬、二豬和我依次關閉了手機,連著其他瑣碎的一切放了進去。
我看著關機時那個“Hello”Moto“的圖片,忽然想笑。林瀾……這次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其實說上話又如何呢?我沒辦法救這個城市,也沒有辦法救她,我只是想再聽聽她的聲音而已……”
真是一個笨蛋男人,這么虛弱啊,最后的關頭是不是還想在喜歡的女孩的聲音里尋找一點安心?可是我又能給她什么呢?我真的幫她做過什么么?楊建南至少還可以幫她擦擦餐具,給她一枚訂婚戒指,和一次對整個上海外空間防御指揮部宣告的盛大婚禮。呵呵,我愛你……很難說啊,要資格的。
鍵盤的藍光熄滅了,我抬起頭對憲兵說:“可以了,灰鷹三號,我已準備完畢進入沉默期!”
第18回
2008年7月16日,15:30。
地勤人員為我們套上了全封閉的飛行服,他們圍著我左左右右地檢查氧氣管、配槍、工具刀和降落傘,我左右的大豬和二豬也同樣被忙碌的地勤人員圍著。機庫的頂部測試著開啟,通過張開的口子看出去,我看見陰霾的天空里,云像是走馬那樣飛快地流動。
透過防紫外線的頭盔鏡片,我看見老大靠在鋼鐵的壁板上抽一支煙。這個老家伙此時流氓得像是一個街頭少年,沉默和睥睨中帶著迷惘又不可一世的神情。聽說他以前也是一流的飛行員,親自上過戰場,擊落過敵人。
我聽不見聲音,這個城市和我已經被這身飛行服隔開了。為我檢查裝備的地勤伸了大拇指表示沒問題了,我也伸了大拇指表示感謝。后面有人遞過一把折疊椅子扶著我坐下,我身邊就是沉默的鷂式,地勤們緩緩地扯去了它上面銀灰色的防雨披。
“起飛時間預定在16:20,不要一直坐著,偶爾站起來活動活動?!崩洗蟮穆曇魪拿孛茴l道里傳來,“也不要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你周圍的地勤人員以為你們只是要去做一次Z計劃的系列實驗?!?
這么說的時候老大把煙摘下來,嘴唇湊著耳麥蠕動,還跟迎面過來的人微笑著打招呼。
“明白?!蔽覀內齻€的聲音一同在耳機里響起。
畢竟不是老大那種資深的老狐貍,這個時候我們三個包括大豬都無法控制那種緊張。我們機械地站起來,像是被拴在椅子上的狗一樣,單調地圍著椅子轉圈。過了一會兒我終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笑什么?”老大的聲音在耳機里還是淡定的。
“我在想我們真是土?!?
“說得沒錯?!?
“上海真的會沉入地下么?”我說,“上千平方公里的地面,整個陷入地下一公里?難道地下會有這樣一個空洞么?”
“不知道阿爾法文明是怎么做到的,不過既然紐約能夠陸沉,上海也一樣可以。不同的文明對于技術和物質的理解都不同吧,也許那些東西覺得做一個饅頭出來很難,挖空上千平方公里的地下結構卻太簡單了。”
“我們算什么啊?真是小螞蟻?。俊?
“就是小螞蟻啊,你覺得自己很重要,那是你還太幼稚。”老大這么說的時候扶著機庫的大門眺望外面,嘴唇微動,誰也不知道他是在和我們說話,“就像林瀾?!?
我吃了一驚,目光在頭盔物鏡下一掃,發現老大已經切換到了一對一的頻道,大豬二豬則還是在那里慢悠悠地兜著圈子。
“據說一個人在世界上適合跟他在一起的有兩萬個人,聽說過沒有?”老大說。
“沒有?!蔽铱粗谋秤啊?
“報紙上看的。其實你遇見這兩萬個人里的任何一個,也許都會發瘋一樣愛上她。可惜很多人一輩子都未必會碰見一個那樣的人,也有的人運氣更差,一下子碰見不止一個?!崩洗笥朴频卣f,“碰上了就碰上了吧。喜歡一個人,沒有辦法的事情,軍事法庭都擋不住。就讓上帝的歸上帝,愷撒的歸愷撒,你喜歡誰沒辦法?!?
我笑笑,看來沈姐喜歡這樣一個人不是沒有原因的,這話至少我說不出來。
“不過你要明白,再怎么,也不過是兩萬分之一的愛情?!崩洗蟮穆曇袈讼氯ィ怖淞讼氯?,“世界上還有19999個人,你應該愛的,你根本都沒遇上。還有更多倒霉蛋,也就是長到年紀差不多了,娶一個人,嫁一個人,吵架打架生孩子,就這么過去了?!?
“沒什么大不了的?!崩洗笞詈笳f。
頻道里安靜下去,我們再也沒有說話。
16:06。
警報的蜂鳴聲突然在頭盔里響起,我愣了一下。
“全體注意,全體注意,緊急警報,緊急警報,一級空襲!一級空襲!”
見鬼了,這個要命的時候,德爾塔文明發動了新的空襲!我和大豬二豬愣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沖到機庫門口去眺望。這一次所見的一切讓人頭皮發麻:黑壓壓的東西從快速流動的卷集云背后出現,他們匯聚起來,像是烏黑的妖風,在空中盤旋,一再逼近防御圈表面,而后在即將接觸的瞬間迅速改變方向離開。肉眼可以看清楚這一切。可怕的“嘻哈”聲再次響起,穿透了頭盔刺進耳膜里!
“見鬼,怎么會有這種聲音……”我說。
泡防御會隔開聲音,我們唯一一次聽見這個聲音是在上海大炮開泡洞穿了泡防御、留下一個巨大空洞的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