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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方硯的胳膊都在顫抖,
他一晚上沒睡,差點都站不穩,
還是站在一邊的助理小劉扶了他一下才不至于倒下。
很快祝方硯就從巨大的驚喜中平復下來,
不一會兒又恢復成往日那個鎮定自若的祝大公子。在祝家向云城各大世家宣布此結果,宣布祝詩意的身份以前,
祝方硯需要保證在場所有人都會對這件事守口如瓶。
陳叔只知大少爺徹夜未歸是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得了趙尋的吩咐,
一早就在景山第一醫院樓下等著。
祝方硯和助理小劉兩個人都一晚上沒睡,
開車的任務就落到了管家陳叔身上。祝方硯靠在蘭博基尼后座,盡管眼皮子打架打得厲害,
但他的精神卻極度亢奮。云城街邊的場景如畫冊般一幕幕在眼中倒退,熬了一個大夜的祝方硯從未覺得朝夕相處的云城竟有這般美麗的景色。
明明這些路他們已然走過無數遭,明明商場巨大的LED屏上的廣告依舊千篇一律,明明景還是那些景,
紅綠燈還是同樣的間隔時間,
可祝方硯就是覺得這一切都稱心如意。
她果然是他的妹妹。
那個小姑娘,
果然是和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再開快點。”
祝方硯說。
“好的,
少爺。”
陳叔注意到祝方硯眉眼間怎么都壓不住的喜色,他禁不住問:“少爺,是有什么喜事嗎?”
祝大公子給外界的印象無外乎冷言淡漠、喜怒不形于色,
他很少會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
陳叔雖在祝家待了二十多年,
但祝方硯還不打算先告訴陳叔親子鑒定的事情。因此他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靠著后座閉上眼小憩。
-
「惟謹,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
小意她就是我妹妹。」
隨祝方硯這條消息一塊兒發過來的還有一張圖,證明他所言非虛。
即便談惟瑾假設過這樣的可能,但是當假設成為既定的事實,談惟瑾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到驚訝。
同時他還想到了自己和祝詩意的那份《偽裝戀人合約手冊》。
談惟瑾心里很清楚祝詩意會答應他要求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祝詩意希望談家的勢力以及他的勢力能在必要的時候護她周全。
原本祝詩意以為祝依然會找她麻煩,以為祝依然會利用祝家的人脈對付她。
可是現在……
祝家不再是祝依然的靠山,或者說不再僅僅是祝依然一個人的靠山,祝家也可以是祝詩意的靠山和底氣。
祝詩意才是祝家的真千金。
那么一旦祝詩意知曉了她的真實身份,她還會那么依賴他的保護么?
他撿回來護著的小可憐,他看上的小姑娘一朝翻身成了云城頂級豪門世家的真千金,談惟瑾一時之間有點哭笑不得。
“談惟瑾我說你最近什么情況,你這吃藥的速度是不是快的有點不正常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齊景宴拎著藥箱進門,一點都不想給談惟瑾好臉色。
然而齊景宴走近了,他才注意到談惟瑾的面色有些過分蒼白。談惟瑾的眉毛緊緊地蹙在一起,額上沁出幾滴明顯的冷汗。他手臂上的青筋暴露出來,手掌似乎在用力扒著桌子邊緣。
“怎么回事?”
齊景宴再顧不得和談惟瑾開玩笑,他連忙打開藥箱,從瓶子里倒出來幾粒藥喂給談惟瑾,扶談惟瑾在床上躺好。
若是換做往常,談惟瑾一般吃了藥過上十幾二十分鐘臉色就會緩和,可現在他不僅不見好轉,反而更虛弱了些。
齊景宴這前半生見過各種各樣有著心理疾病的病人,無論是焦慮癥、抑郁癥又或者是別的什么心理疾病,有時候病人們向心理醫生尋求幫助就是希望能為自己的惶惑不安找到合適的突破口,對信任的人傾訴就是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向他求助,齊景宴都會不厭其煩地叮囑對方不要試圖和身體的本能對抗:無論大腦在想什么,那就順其自然讓大腦去想,總歸只要不付出行動,想法就永遠都只能是想法,想法本身并不可怕。
但是人一旦有了逃避想法的念頭,反而才會越陷越深,越來越恐懼想法成真,然后就會陷入永無止境的焦慮當中。
抑郁往往伴隨著焦慮,又或者說,焦慮極大可能引發抑郁。
齊景宴的病人通常都很聽齊景宴的話,他們會在齊景宴的囑咐下定時吃藥,好好生活,嘗試著與內心的或焦躁或抑郁和解。
除了談惟瑾。
談惟瑾一身反骨,他這么多年來從未想過和內心那頭洪水猛獸和平共處,而是在與其對抗的路上漸行漸遠。
雖然談惟瑾表面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然而齊景宴卻認為談惟瑾正是因為太在乎了,或者說談惟瑾自視甚高,過分高看自己掌握一切的能力,才不把他的病放在心上。
他永遠都在壓抑。
但壓抑不會有好結果。
所以齊景宴一直在等蟄伏在談惟瑾體內的那頭猛獸爆發。
眼下看起來是時候了。
盡管齊景宴目前并不知道是誰擁有了點燃談惟瑾情緒的能力。
不過這不重要。
齊景宴將談惟瑾的白襯衫袖子挽上去,細長的針管刺入談惟瑾青色的血管,他給談惟瑾打了一針鎮靜劑,劑量不重,但是效果能比藥片好一點。
“沒想到你也有這么一天。”
“早就說過讓你不要和身體的本能對抗,我說的話都是有科學依據的。你偏不信,看看,現在出問題了吧。”
齊景宴嘴上叨叨著,他在床邊坐下,“誒,趁你還沒昏過去,不如告訴我誰有那么大本事能把你變成這樣。這是跟誰吵架了?還是學校里那群愣頭青惹你生氣了?說了讓你別當老師,你的性子根本不適合當老師,大學老師也是老師。談總放著好好的總裁位子不坐,非要跑去教書,這不,報應來了?”
談惟瑾睨了齊景宴一眼。
他這會兒感覺比方才能舒緩一些了。
“你什么時候廢話這么多。”
“你都這樣了,還好意思說我呢。”
齊景宴毫不客氣地回懟,“我這些年怎么著也治愈了二三十位和你一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就沒見過你這么不聽醫囑的。說了讓你順其自然順其自然,腦子愿意想什么你就讓它去想唄,你偏要跟自己反著來。現在這么嚴重不還是你作的?你這種情況換成別人我早治好了。”
“談惟瑾,放下你的驕傲和自負不會死人的。但你要還這樣下去,遲早會瘋。”
話說到這份兒,齊景宴多少有些恨鐵不成鋼。
談惟瑾出生在云城頂級世家,談家又有那樣雄厚的人脈和背景,談老爺子對談家每一個后代的培養都堪稱冷酷無情。尤其是談惟瑾,自打談惟瑾出生的那一刻起,談征就是將其作為談家掌權人培養的。
談家的長輩會要求談惟瑾無所不能,要求他成長路上不能有任何逾矩越界,不允許他行差踏錯。旁人眼中再微不足道的錯誤,放在談惟瑾身上都是不被原諒的。
這是他出生在談家,享受著常人所不能享受之榮華富貴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因此談惟瑾自幼就舍棄了一些東西,他學著偽裝自己的真實情緒,將自己完完全全封閉起來。
可母親的自殺為談惟瑾的反抗撕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在這個家里,最先受不了這種非人般壓抑氛圍的人是談惟瑾的母親。
緊接著才是被母親拋棄的談惟瑾。
陳時晚逃離囚籠的代價是生命。
而談惟瑾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健康的身體。
即便逃離了那張無形的網,他也沒有辦法像正常人那樣生活,他根本沒有想過愛。時至今日,就在剛剛,談惟瑾還堅持認為祝詩意不過是自己一時興起想養的玫瑰花,是被他捧在掌心里的獵物,是他將來有一天膩了就可以隨隨便便丟棄的小可憐。
不過現在看來他似乎想錯了。
他低估了祝詩意對自己的影響力。
她竟輕而易舉的就能讓自己失控。
明明他只是想到了一些和祝詩意有關的事情,想到不久的將來祝詩意就會離他遠去,想到祝詩意很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的庇護。
哪怕這些事情還未發生,可是談惟謹只要想到這些,腦袋就會沉痛不已。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失去。
他才剛剛得到她。
好在齊景宴給他打的鎮靜劑起了作用,談惟瑾不再感到頭疼欲裂,呼吸也跟著平穩。
“之前的那些藥再給我拿一些吧。”
談惟瑾說。
“別,我可不打算放任你這么肆無忌憚下去了,不然我都對不起自己作為醫生的良心。談惟瑾,說真的,我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吧。”
齊景宴的語氣不再輕松,眉宇間都透著嚴肅。
“惟謹,你別忘了我到底是一名心理醫生。這么多年我從來沒要求過你必須怎么做,是因為我確實相信你有超乎常人的毅力。但是惟謹,抗拒和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以為你能掌控一切,實際上你很可能連自己的身體和情緒都掌控不了。你現在的情況就證明了這一點,不是么?”
談惟瑾眉頭緊蹙。
他是真的認為今天的齊景宴廢話格外多,很想趕齊景宴出去。
談惟瑾還想再說點什么,但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接到了祝詩意的電話。
他當著齊景宴的面接通電話,聽筒那端傳來女孩稍顯興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