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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兒聽得眼睛亮了,咽了下口水。
他想吃。
旁邊謝閱嗤笑一聲:“四兒,別聽他的,那什么車仔面,特別便宜,是香港最便宜的面,就是以前賣給難民的,去了香港不吃點好的,就這?”
他直接下了結論:“大摳門!”
然而,四兒不懂什么是摳門,四兒也不懂什么是便宜,他聽著覺得好,想吃!
于是他趕緊拽住陸亭笈,眼巴巴地道:“車仔……面!”
陸亭笈聽著,很是得意,摟著四兒的肩膀,顯擺地看向謝閱:“看到沒?”
謝閱一時無言以對:“得,你就欺負人四兒吧!”
孟硯青聽著三個人斗嘴,不免想笑。
說實話,她這兒子雖然也有種種不好,但總體還是很滿意的。
要說傻吧,其實也不傻,挺精一孩子,學習上也很有天分,雖然心思太飄忽了一些,但總體做事踏實善良。
他知道寧碧梧現在處境不好,幾乎每周都會找時間去看她,給她帶好吃的,對待寧碧梧也比以前態度好了很多。
他也知道四兒很多事不懂,所以擺出老大哥的姿態。
至于車仔面是便宜還是貴,四兒并不關注,他其實是被陸亭笈說起車仔面時的那種向往給感染了。
那是一種帶著溫度的、仿佛暖陽照在人身上的熱情,四兒也許不懂世事,但他能感覺到那種飽滿的情緒。
他們從先抵達羅湖橋,從羅湖橋過去香港,抵達香港這邊后,謝閱驚嘆連連:“這簡直是變天了,不是一個世界!”
他這一說,孟硯青也往后看。
確實不是一個世界。
現在的深圳雖然發展迅猛,用深圳速度在拼命建設,但是昔日小漁村的痕跡卻并沒有被抹除,深圳老街上還能看到有些年代的傳統嶺南騎樓以及稀拉拉的舊自行車,屋頂裝著魚骨天線,一股子落后的村味,但是香港呢,香港是亞洲四小龍了,鋪面而來的摩天大樓,完全不是一個天地。
一行人從九龍車站過去會展中心,這一路大概十多公里,大家坐著出租車,倒是能飽覽香港風景。
陸亭笈更是熱情地給四兒科普著香港的種種,他一個個名詞往外蹦,偶爾還說一串英語單詞——顯然這些都是從他祖父那里聽來的。
這么一來,別說四兒,就是謝閱聽著都困難。
不過四兒依然聽得特別專注,望著陸亭笈,一臉期待的樣子。
孟硯青便忍不住笑,她覺得自己的兒子像個小騙子呢。
不過細想下,好像他這樣子多少竟然有些像自己。
*
一行人下榻酒店后,先出去隨便吃了些東西,特意吃了陸亭笈提及的車仔面,其實味道確實不錯,熱氣騰騰的一碗,熱氣騰騰,咖喱香撲面而來,用一句這里的俗話就是“勞作一天,吃上一碗,滋味好過神仙”。
這車仔面的魚蛋彈性飽滿,面條筋道多汁,搭配上蘿卜燉牛腩,鮮美得很,四個人都吃得有滋有味,一個個心滿意足。
吃過飯后,大家先過去珠寶會展中心,這時候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布置會場了,孟硯青和首飾進出口公司的李主任匯合了。
她拿到了會展指示圖,找到了中國珠寶代表團的攤位,屬于紅蓮珠寶的攤位自然不大,很小一個,不過對于孟硯青來說,倒是也夠了。
她開始研究著該怎么擺放,怎么設計柜臺布置,這些又要提前和會展中心工作人員商量,以做到風格一致。
第二天,秦楷庭也帶著展品來了,于是大家開始一起布置,并了解展會注意事項等,當然也要向會場工作人員報備種種情況,大家忙起來,緊鑼密鼓準備這次的會展。
好在一切都有秦楷庭,他經驗豐富,做事干練,英語也還可以,倒是應對自如。
孟硯青倒是樂得悠閑,便帶著幾個孩子去別家,看看他們的展品,順便也長長見識。
香港珠寶展是以專業性著稱的,貨品數量大,等級各異,各國珠寶商展示的一般自然都是隆重華麗的精華,這其間也可以看到一些稀有的寶石,比如幾十卡的帕拉伊巴,或者幾十卡的天然祖母綠。
不過這邊的寶石都是不帶鑒定證書的,也大多是原石或者粗加工的,一切全憑自己眼力界。
孟硯青也大致給幾個孩子科普了下英文詞匯:“如果是處理過的,就是treatment,注油的就是oil,如果純天然的,他們就說natural。”
四兒不懂英語,茫然聽著,謝閱和陸亭笈聽得連連點頭。
她帶著孩子先在內場逛了一番,自然是大飽眼福,之后又帶著他們去買了些衣服和禮品什么的,把他們打扮一新。
其它兩個也就罷了,四兒卻是新鮮得很,覺得這衣服很好玩。
孟硯青還給四兒買了一套西裝,讓陸亭笈教四兒打領帶。
現在四兒和陸亭笈已經很熟了,對他頗為信任,什么事都聽他的。
謝閱從旁仿佛暗暗不服氣。
孟硯青見此,覺得好笑,但又覺得這樣也不錯,一則四兒成了香餑餑,她會放心很多,至少說明四兒和別人是能相處好的,二則她可得個清凈了。
兩個年紀不小的少年,整天在她跟前爭風吃醋的,她其實也希望他們離遠點啊!
她這里四處逛了好一番,還和商西爵謝敦彥都吃了頓飯,聊了下各自這次的打算。
這時候那邊展會也布置妥當了,秦楷庭把他們紅蓮珠寶的展品布置得非常好,一看就讓人滿意,等準備好,終于到了開展的日子。
展覽開始那天早上,孟硯青五點多就起來了,一大早帶著幾個少年過去,這時候已經有品牌方陸陸續續進去,外面還有一些工作人員在做最后的布置。
他們經過展覽會場前方噴泉的時候,陸亭笈突然道:“母親,你看,那是什么?”
孟硯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當下也是意外。
很顯然,那些工作人員正拿出一些國旗來,五花八門的國旗。
而就在噴泉前方,豎著一些旗桿,顯然那些國旗是要被升起來的。
孟硯青微蹙眉。
她突然想到,她好像完全沒聽到李主任提起這件事,他準備中國的國旗了嗎?
謝閱也意識到了:“那是參展代表團各國的國旗吧,有我們的嗎?”
說著他已經湊過去看了。
孟硯青吩咐陸亭笈:“他英語不好,你過去幫著問問。”
陸亭笈得了令,忙跑過去。
謝閱用普通話問的,不過對方好像聽不懂的樣子,不太搭理,神態漠然,陸亭笈因英語問,對方聽懂了,看向陸亭笈:“五星紅旗?”
陸亭笈大概形容了下樣子,對方聽懂了,便指了指旁邊:“紅色的就是那個了,你看那是你要的嗎?”
陸亭笈看了一眼,一個紅色旗子,上面一個白十字,那是人家瑞士的!
對方搖頭:“那就沒有了。”
陸亭笈和謝閱一聽,都不太滿意了:“怎么會沒有我們的?我們也是代表團,也來參展了。”
對方皺眉,打量著他們:“我們只是干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們不要問我們,我根本不認識這些國旗。”
兩個人想想也是,這就一干活的,哪自動怎么回事,他們趕緊跑過來和孟硯青匯報。
孟硯青其實已經聽到他們的話了。
她意識到一個問題,中國大陸是第一次來參加這次的珠寶展,可能是溝通原因,主辦方并沒有提起國旗問題,李主任也沒主動問起,所以就這么漏掉了。
李主任顯然也沒帶中國的國旗,所以這就等于,哪怕主辦方意識到他們的紕漏,那他們也很難緊急弄到一面國旗了。
這是一個問題,他們既然作為中國大陸代表團來參加了這個展會,沒有國旗算怎么回事?
她略一沉吟,當即帶著他們,找到了一處公用電話,然后給陸緒章撥通了電話。
這會兒,陸緒章顯然是被電話鈴吵醒的。
他一聽是她,那聲音頓時繃起來:“硯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孟硯青忙道:“沒什么,小事,需要你行個方便。”
陸緒章:“嗯?你說?”
孟硯青便把情況大致講了講,道:“總之現在,你設法找人弄一面國旗,送到深圳羅湖橋,我讓亭笈趕過去接。”
陸緒章想了想,卻道:“這個好辦,你不用擔心,我托人送過去,深圳辦事處那邊應該有人有港澳通行證,到時候直接送到九龍火車站,讓亭笈打一輛車,直接去九龍火車站接頭就是了。”
孟硯青:“好。”
陸緒章溫聲道:“我會辦妥,一切都來得及。”
孟硯青笑了:“嗯,我知道。”
陸緒章又讓陸亭笈接電話,他大致叮囑了幾句,陸亭笈連連點頭。
掛上電話后,陸亭笈不敢耽誤,當即就要過去,謝閱見此,忙道:“我陪你去!”
四兒聽了,也嚷著:“我去,我去!”
孟硯青:“你們三個一起去,速度!”
三個人聽此,自然不敢耽誤,當下趕緊跑出去打車了。
孟硯青看著他們背影,卻見三個人一個比一個跑得快,跟兔子一樣,身形矯健。
只盼著他們能及時拿到送過來,不要耽誤了吧。
第152章
翡翠少年
三個男孩子離開后,孟硯青自己先進去會場,到了大陸代表團的展覽處,結果迎面就看到李主任的助手王助理迎面過來。
王助理都急得不行了:“我說孟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這會兒才過來?不是說了今天早點來嗎?你不知道,今天一堆流程等著我們商量確認,好幾個文件要簽字,付款流程你清楚嗎,交易流程你知道嗎?剛才人家又發了一堆的文件都是英文的,你得仔細看看!”
他確實急得要命,畢竟是第一次帶領代表團參加這種國際展會,沒想到比起國內展會有這么大不同。
雖然事先也電話和文件溝通了解過,但事到臨頭,執行起來卻發現里面還存在很多問題,不說別的,就說付款方式,這邊有不少外國賣家,不像國內用匯票,這就帶來很多銜接和匯率的麻煩。
總之萬事開頭難,主辦方也沒想到今年突然多了大陸代表團,人家默認為大家對規則很清楚,雖然給了一堆規則文件,但都是英文的,李主任英語一般也沒太細看,只以為“人家肯定得告訴咱”,就也沒多問。
他哪里想到,香港做事風格可不一樣,沒人捧著他天天事事都給他匯報明白,于是弄到現在,好一個手忙腳亂。
偏偏孟硯青剛才不在,他更著急了,他拿著一摞文件塞給孟硯青:“你趕緊看看,這都是英文,我們英語也不差,怎么竟然都看不懂!”
孟硯青拿過來掃了一眼,便明白了:“因為里面不少專業詞匯,確實不容易懂,我先大致掃掃,具體需要翻譯的話,讓我兒子和學生幫你們翻譯。”
她兒子和學生……
大家一聽,難免覺得奇怪,心想你才多大,你兒子能懂嗎,不過事到臨頭,大家也不好說什么,況且如今要辦的事情太多了。
王助理將那疊文件塞給孟硯青后,匆忙就要離開,這時候秦楷庭要過來,一些涉及消防安全以及購買流程的,都需要孟硯青簽字。
孟硯青也被整得手忙腳亂了,連忙簽字,和秦楷庭大致對著流程。
這時候霍君宜也過來了,他看孟硯青忙得厲害,便安慰說:“這些流程我都搞清楚了,沒事,你不用著急,我幫你就行。”
孟硯青感激地笑了下:“謝謝。”
這邊孟硯青快速簽字,眼看李主任過來了,忙喊道:“對了,李主任,咱們有沒有帶紅旗過來,會議主辦方有提過紅旗嗎?”
那邊李主任聽著孟硯青的話,卻是疑惑:“紅旗?什么紅旗?”
霍君宜也一怔:“對……紅旗!”
李主任一個激靈,猛地轉首,透過那大落地窗戶看向外面,卻見展廳前,仿佛立著一排旗桿——
他一拍大腿:“哎呀,那地方是要掛國旗的啊,這就和體育比賽一樣!”
這種國際大展會,哪國代表團帶領人員過來參加展會了,就得給人家掛國旗,這次他們來了,可沒記得有這一茬!
其他人一聽也突然想到了,一時之間,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李主任。
這可是大事!
大家來參加,賣貨是一回事,但是掛個五星紅旗,那更是大事!
這涉及到更高層面的,是必須掛的,比掙錢更重要的!
李主任頓時慌了:“那怎么辦,我得趕緊找他們,沒人和我們提過這事啊!”
孟硯青見此,道:“紅旗的話,我已經想辦法去拿了,李主任現在先去找主辦方溝通一下,回頭就算有紅旗也得有旗桿,看看旗桿夠不夠,這些都得溝通好。”
李主任現在根本聽不進去,趕緊跑過去,恰好主辦方負責人正往這邊做最后的檢查,他趕緊過去問。
那負責人一聽,也是疑惑:“你們沒有報上你們的國旗嗎,往年都是報一下國籍順便就拿出國旗嗎?也對,你們是第一年參加,那你們得準備好,事先和我們說明下情況。”
李主任氣得要命:“根本沒有人和我們協商過呀,就沒有提過這事兒呀!”
那負責人“哦”了聲,也是感到抱歉:“那就是漏掉了吧,漏掉了你們怎么不提,你們主動報一下,我們就給你補上了,實在是抱歉。”
李主任:“咱別說那些沒用的,現在的關鍵是趕緊給我們把國旗給升起來,這會展就開始了,缺我們的國旗這叫什么事!”
這時候,他看向窗外,透過豪華大落地窗玻璃,他看到各國的國旗已經升起來了,在秋風中招展,各色旗子很是鮮艷惹眼。
他越發焦急了,急得汗都往下落:“這可不行,這是大事,這是大事!你趕緊幫我們把國旗升起來,不能缺了我們的,你看你也是中國人吧,你不能這樣!”
那負責人聽著,也是頭疼又無奈,他也趕緊這件事往大了說,實在是不好,可確實底下人在細節上疏漏了,這種事情萬一傳出去,鬧大了,難免引起猜測,也容易有負面影響,從而影響這次展會的聲譽。
況且,對于這次大陸代表團的參加,他們也是期待的,誰知道鬧出這種事!
當下這位負責人也趕緊找人,讓工作人員去找紅旗,隨便找一個都行,趕緊掛上,至少像那回事兒,李主任更是著急忙慌,別的事全都顧不上了,四處打電話問紅旗,霍君宜幾個也都皺眉,都在想著有什么路子能迅速找到一面紅旗。
可問題是,如果是在大陸,紅旗還是很容易找到,各單位總歸會有的,可這里不是大陸,這里是香港,這里單位一般并不掛紅旗,根本不可能找到,一時也不可能找到哪里竟然賣這個!
就在大家的著急忙慌中,孟燕青看看時間,其實也有些意外,距離剛才已經有段時間,按照時間推算,如果一切順利,幾個孩子應該快過來了。
她也擔心事情有變,這時候手頭的事情也處理差不多了,她把大概情況和秦楷庭交代了一下,自己干脆出去展會外面等著了。
晨曦中,紫荊花絢麗多姿,而街道上已經陸續有人涌入這邊,進入會場,還有一些扛著長槍短炮的新聞媒體記者,顯然是要拍照采訪的。
孟硯青低頭再次看了看表,眼看著展會即將正式開始了,可是幾個男孩子還沒來。
香港這邊到底和大陸不同,這邊車太多了,又趕上這樣的國際性展會,如果遇到堵車什么的都不好說。
孟硯青心也提起來,這件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可來這么一場展覽,終究希
望能盡善盡美。
她站在那里,不斷地看著時間,時不時在人群中搜尋著,看上去真的堵車了,出租車行進緩慢,這越發讓人煎熬。
就在這種煎熬中,她突然看到,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車輛中,人行道上,幾個男孩子正往這邊跑來。
跑在最前方的是陸亭笈。
晨曦中,他用兩只胳膊緊緊摟著一個大布袋子,飛快地往這邊跑,跑得大汗淋漓。
他看到孟硯青,邊跑邊喊道:“我們回來了!”
孟硯青一喜,忙迎上去。
陸亭笈剎住腳步,大口喘息間,大滴的汗珠往下淌,白襯衫也都緊貼在少年人窄瘦的胸膛上。
他喘著氣道:“堵車,堵車了……我們扔下出租車跑過來……”
說著,他把那大布袋子塞給孟硯青:“給。”
孟硯青打開,快速檢查過,確認沒問題,一時也是驚喜得很。
這時候謝閱和四兒也跑過來了,謝閱也是累得夠嗆,四兒那簡直是臉色慘白了,歪歪斜斜站不住的樣子了。
孟硯青高興得很,笑道:“亭笈,你帶著謝閱和四兒去吃東西吧,隨便吃什么,吃冰激凌去吧!”
說著,她直接從錢包拿出一些港幣塞給陸亭笈,之后便抱著那大布袋子快速趕回去會場。
會展中心,李主任正氣急敗壞,他還在打電話想辦法借紅旗:“哪怕小一點也沒事,舊的也沒事,好歹得有,那你們給我們現成做一個,我們這邊真急,這種國際展會,回頭肯定上電視啊!這可真不能沒有!”
其它珠寶公司也都著急起來,大家都急得跟熱鍋螞蟻。
來參加會展,掙錢固然是重要的,但是掛一面紅旗,也實在是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
只是這會兒能有什么辦法呢,一位珠寶老人甚至氣得跺腳:“怎么竟然出這種紕漏,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