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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張宗諒只是有了異心,便是有了異動,只憑周晼哭著跪倒在他面前,他就沒有辦法無動于衷。
匆匆入宮時是正晴暖的午后,冬日的陽光和煦,只是寡淡如水,沒什么熱氣,周曦攏了攏狐裘問明了皇帝留了容相在暖閣獨對,徑自向暖閣走去。
無憑無據便刑拘重臣,只憑這一條,便足以說服皇帝放人。
皇帝的從人都在暖閣前,見他竟是入宮來,十分驚訝地上前道:“周相容稟,陛下正與容相在內議政……”
周曦本就滿心煩亂,聞言更是心里冷笑,抿了抿唇恐怕那君臣二人正是在商議,構陷扳倒張宗諒之后要如何把持臺諫再在他臉上踩上兩腳,好讓世家離心。
便冷聲道:“我為首相,總攬軍國大政,陛下與次相說什么,都沒有本相聽不得的。”
說著撥開那太監,竟是要硬闖。
那太監還待攔,卻見一貫叫人如沐春風的丞相橫了眉,厲聲道:“膽敢阻著宰相面君,爾等是要隔絕中外不成!”
他把持朝政多年,自有宰相威嚴,平日里待人溫和是修養好,不是因為脾氣好,說完這話,便一把扯開擋著自己的太監,匆匆進了暖閣。
那太監驚魂未定,看著他的背影,卻是搖了搖頭,上前又把暖閣門關上了。
什么叫不識好人心,遇著什么事都活該。
樓上滿室春色方歇,聶鉉正摟著容涵之吻他鬢角,兩人同時聽到了下頭的響動,訝然地對視了一眼。
周曦今日休沐,誰也沒料到他會在此刻強要面聶鉉想了想,了然道:“恐怕是為張宗諒……怪了,張宗諒那般的人,也值得丞相這般急匆匆入宮來保他?這樣沉不住氣,可不像是咱們周大丞相的作風。”
“畢竟是他姐夫,周大丞相再沉得住氣,怕也經不得阿姊哭訴罷。”容涵之冷哼了一聲,推開皇帝,撐著腰爬起來,用腳尖勾過被踢到床腳的褻褲套上。
聶鉉看得噗嗤一笑。
原來便是灑脫如容涵之,眼看著要被多年政敵捉奸在床是,也怎么都從容不起來。容涵之瞪了一樣衣冠不整滿胸膛都是吻痕的皇帝一眼,伸手去勾方才掉在了床下的褻衣,忍不住抱怨道:“好一個總攬軍國大政,周大丞相好大的威風。”
聶鉉不知在想什么,驀地笑了出來,不慌不忙地附耳與容涵之說了些什么,容涵之先是訝然,而后噗嗤一笑,斜睨著他。
直聽得腳步聲拾階而上,方才慢慢地點了點頭。
第九十四章
周曦徑自上了暖閣二樓,只覺今天閣中御用的熏香不對味道,未及踏足二樓,已經看到了那扔了滿地的衣裳,一半是皇帝的,一半是與他一樣的紫袍金帶,宰執一級的重臣。
心里一動,抬頭就看到屏風后人影交纏。
這才后知后覺是什么亂了熏香的味道。
屏風后的人似乎也覺察了他闖進來,其中一個披衣起來,繞到前頭來。
聶鉉的發髻亂著,上身赤著,只潦草的披了件外袍。胸口遍布了吻痕齒印,一看便是剛剛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歡愛,神色倒是十分泰然自若的樣子,半點沒有被自己的丞相捉奸在床應有的尷尬。
周曦看見他赤裸的上身,下意識地就垂了眼看地,端詳著那條散落在地金帶上懸著的香囊上金線繡的一個容字,心里冷笑道果然如此,倒是越發做足了恭敬的樣子,目不斜視地道:“臣不知陛下與容相在此共商要事,貿然闖入,罪該萬死。”
他把要事兩個字念的陰陽怪氣,譏諷之意溢于言表,屏風后面的容涵之回了他一聲冷笑,兩個人一貫不對付,這么十幾年來針鋒相對早就慣了,他只當沒聽到。
每次與自己相爭,到最后氣急敗壞的總是容涵之——勝利者向來是有足夠的余裕維持優雅從容。
聶鉉不為所動,背著手打量著他,和煦地笑道:“愛卿也是憂心國事,何罪之有。”
周曦口稱不敢,愈發恭謹,一句句地說著不痛不癢的酸話,話里話外擠兌容涵之爬龍床不要臉,大白天勾搭著皇帝白日宣淫,丟盡了大臣的臉面和體統。
簡直要忘了自己所為何來。
反正看聶鉉的樣子兩人大概是情事方畢,料想容涵之也不會有臉提著劍從屏風后面出來追砍自己。能遇到這般趣事,倒也頗為舒心。
話鋒帶刺,便連白日宣淫狎玩臣子的皇帝也被刮到了。
聶鉉笑瞇瞇地聽他說著,聽了一會兒,把那些諷刺當個屁放了,一本正經地說:“朕和容卿確實是在商議國事,丞相也一道來吧。”
周曦一句話堵在喉嚨口差點沒喘上氣,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聶鉉。
皇帝還是那副柔和的笑意,周曦卻被嚇得倒退了幾步。
他知道皇帝一貫不要臉,卻不知皇帝這般不要臉。
他本就站在樓梯口,幾步一退,差點栽下去,皇帝一把拽住他
,說了句:“愛卿仔細腳下。”順勢把他往懷里一帶,打橫抱起就向屏風后頭去。
暖閣的屏風后面擱了張不小的龍床,是供皇帝平時小憩用的,現在床上靠著個人,如墨長發披散著,褻衣大敞,一身情欲的痕跡,細長的眼眼角暈紅未退,水痕猶在,風韻萬千。
周曦卻顧不上他了,正抵死掙扎,被皇帝重重地摜在了龍床上。
他被摔的人都有點懵,不顧昏沉就要爬起來,卻被人從后面制住了。
第九十五章
那人將他雙手拗到身后緊緊按著,湊在他耳邊用云雨后慵懶微啞的嗓音調笑道:“周大丞相怎么急著要走?不是有要事要稟奏陛下么?”
周曦看見聶鉉已經將方才草草披上的袍子又脫下了,駭得睚眥欲裂,咬牙切齒喊他:“容涵之!”
卻見聶鉉從地上撿起一條不知誰的腰帶來扔給容涵之,笑瞇瞇地說:“容卿,給朕綁結實咯。”
容涵之應了一聲遵旨,十分利索的就開始綁周曦。
周曦腦子里嗡嗡亂響,沒想到皇帝竟然不要臉到了這個地步,尚未措辭停當,就被皇帝一把捏住了下巴:“丞相總是學不乖,在朕的床上,怎么還能叫別人的名字?”
周曦全身發抖,已經分不清驚懼羞憤哪個更多些。
他雖然被皇帝強迫著睡過兩次,一直只當被狗啃了,這次卻被皇帝當著政敵的面扔上了龍床,饒是他心智過人,這會兒也完全是崩潰的狀態,不管不顧地掙扎起來。
容涵之雖然是文臣出身狀元及第,但是在邊地多年,練都練出來了,雖然武藝不算頂頂出眾,文臣班里打得過他的應該已經沒有了。現在游刃有余地把周曦綁了狠狠摁住,居然還有余裕去解他的腰帶,聶鉉看了嘖嘖贊嘆,含笑著道了一句:“容卿體貼。”
容涵之跟周曦十幾年來互看不順眼,此刻見到老對頭顫抖著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心里也覺得格外快意,同樣笑著回道:“為陛下分憂,是臣分內事。”
說著抬手,抽落了周曦束發的牙簪。
周曦眼前一陣發黑,氣得幾乎暈眩過去。
聶鉉前世也好狎玩臣子,但是從來都不會在人前落下把柄,畢竟都是他要仰賴以治國的俊彥美才,絕不能叫他們壞了名聲失了體面,否則到時候不止他面上不好看,這些臣子更是沒法大用了。
底下人都蔑視的上官說的話,從來都不如放屁。
重活一世后他十分中意溫子然,總愛欺負將他的戶部尚書欺負得哭哭啼啼的,現在與容涵之也是勾搭成奸蜜里調油,但也從未當著別人的面臨幸二人,只因為這都是他的股肱之臣,斷不容小人輕侮。
但對周曦他一貫心思有別,總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做得過分些,好看這人失控求饒的模樣。
先前雖然臨幸的時候也多避著人,但這一回難得他居然自己撞上門來,哪有放過的道理?
周曦剛才一番酸話說得刻薄,容涵之懷恨在心,也不管周曦快昏過去了聽不聽得到,笑著問皇帝:“周相這般激烈,莫非是第一次承恩?”
聶鉉正團了條絲帕塞進周曦嘴里防著他一個想不開就咬舌自盡——平常惱恨歸惱恨,心里總還是憐惜的,更愛他才華,不敢不提防著——聞言笑了笑,慢條斯理地道:“不是。”
皇帝的指頭抵著那絲帕直壓到周曦喉嚨口,周曦難受得不行,幾欲作嘔,眼眶都紅了,皇帝在他舌尖上壓了壓,這才慢慢地抽出手指,抬起他一條腿就開始脫靴子。
容涵之聽了皇帝的回答便嘖了一聲:“周相圣眷,臣不能及。”
“容卿可是吃味了?”聶鉉緊緊捏著周曦亂蹬的腳踝,連布襪都給他扯了下來,捏著那白皙的腳踝摩挲著,意味深長地道:“這方面……丞相可比容卿差得遠了。”
周曦居然還有余力沖這句話冷笑了一聲。
好在容涵之不以為意,聶鉉更覺得好玩,沉吟了一下,又很認真地評判道:“上了床,可真是一點瞧不出都是當爹的人了。”
第九十六章
容涵之樂瘋了,越發覺得皇帝陛下實在是個妙人,看著周曦又紅又白的臉色,把他的腰帶和腰里的各色配飾一股腦扔下了床。
蘭陵周氏是本朝第一大族,門第貴重,周曦身上穿的帶的無一不是最好的,細算下來,就是聶鉉也未必比得上。
皇帝掃了一眼說:“容卿手腳輕點,蘭陵周氏的宗主隨身的東西,摔壞了你可未必賠得起。”
容涵之撲哧一聲就笑出來了,把被他困在懷里的周曦向上提了提,笑瞇瞇地貼著老對頭的耳邊說:“只要周相敢向人說他這些寶貝家當是怎么被臣摔壞的,臣傾家蕩產也賠他就是。”
周曦面色慘白,掙扎著一個勁搖頭。
皇帝已經把他另一只腳的鞋襪都脫了,聞言點了點頭說:“說的也是。”
容涵之可著勁兒地欺負周曦的模樣實在是十分可愛,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飛揚跳脫,越發顯得艷麗得像只鳳凰,連容色都仿佛更出眾了三分,看得他心里癢癢的。
再低頭去看周曦,明明都快脫力了,居然還在垂死掙扎。
上次折騰周曦的時候他可沒這么三貞九烈。他的丞相是識時務的聰明人,眼看著實在逃不掉了,吃點苦頭就會慢慢老實下來,只求皇帝心情好,能早點做完早點放了他,少受些折磨也是好的。
這回的事看來實在是超過了他承受的極限了,居然掙得這么厲害。
聶鉉琢磨著,倘若是自己一個人,周曦這樣掙扎,自己恐怕都得費些功夫才能制住他。
這樣一想,卻更加沒法壓抑內心惡劣至極的念頭,伸手就去解他的衣襟。
周曦一雙標致的鳳眼濡濕已久,已是淚盈于睫,含糊地哽咽著,望著他滿眼都是哀求,居然看著比溫子然哭哭唧唧的時候還可憐。
卻不知這一眼越發讓皇帝不想放過他了。
平時越是驕傲強勢的人,偶爾氣勢一弱下來,就格外會叫人有凌虐摧折的欲`望。
眼看著皇帝的手指按上了自己的衣襟,周曦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猛地一掙,容涵之猝不及防,竟是被他掙開了。
一頭撞進聶鉉懷里。
聶鉉被這“投懷送抱”也是驚得一怔,順勢摟了周曦的腰。
而后輕輕地呻吟了一聲。
只覺得他這個丞相什么都好,就是在床上實在有些不靈光,一頭撞在他懷里也就算了,把臉埋在他小腹上算是怎么回事,那輕促凌亂的吐息,撩得他都硬了。
周曦也覺察到了皇帝身體的變化,整個人都僵住了,只是仍不肯抬頭。聶鉉正待取笑兩聲,忽然覺得小腹上有些濕熱。
周曦竟是真的哭出來了,雖不出聲,眼淚卻掉得兇,肩頭微微顫著,不多時就將聶鉉小腹上沾濕了一片。
聶鉉頓時愣住了,竟然覺得心軟了起來。
他的丞相一貫倔強,被傷得半個月沒能下床的時候都沒肯落淚;被肏得泄了兩回也不肯哭喊出聲;今日分明還未對他做什么,竟是哭成了這樣。
聶鉉忽然就心軟得厲害,溫柔地摸了摸他的后頸,拎著他的后領子想把人提起來,周曦卻不肯抬頭,仍舊把臉向他胸口埋,聶鉉心里又軟了軟,輕聲問:“怎么……哭成這樣?”
此言一出,便連跪坐在周曦身后的容涵之也愣住了。
第九十七章
聶鉉心里不知怎么的,仿佛堵著什么一樣難過起來。
他是想要看周曦失態,想要征服這個高傲的男人,但他要的……不是這樣的。
皇帝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感受著小腹上一片濕熱,有些茫然地想:不該是這樣的。
他想要的折服,是心悅誠服的俯首,絕不是被打斷了骨頭再也抬不起頭。
往日不擇手段想要弄哭他,今日真的弄哭了,心里卻越發覺得不舒服。
他的丞相,周曦……不該是這樣的。
他遲疑地伸手撫上周曦白膩的后頸,男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將臉更向他小腹埋了埋,只是不肯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