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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江開引著他們來到了關押林城的牢房中。
還沒靠近,阿纏就聽到了撞擊聲,似乎有人在用身體牢房的欄桿。
走進了她才發現,發出聲音的是林城。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失控的林城,按說就算被詹草的使用者控制,他也不該反應這么激烈。
她轉頭看了眼劉仲,劉仲似乎早有預料,臉上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你知道林將軍這是怎么回事嗎?”阿纏見江開打開牢門走進去,將帶著枷鎖的林城制服,她小聲詢問劉仲。
劉仲點頭:“當詹草的使用者意識到自己瀕臨死亡時,受影響越重的人,反應就會越激烈,這可能是一種特殊的保護機制。”
“你以前遇到過?”
“沒有,衙門里的案卷有記載過相同的情況,不過對方受影響的時間短,情況遠不及林將軍嚴重?!?
江開將林城掀翻在地后,一屁股坐在他背上,朝著小聲嘀咕的倆人道:“別聊了,快點上解藥。”
劉仲走進牢房,將香粉取出,又從懷里掏出香爐等一應用具,還有一口袋香灰,當場打了個香纂。
江開見狀簡直想要翻白眼,忍不住道:“劉仲,下次能配個正經的解藥嗎?”
劉仲頓時不樂意了:“這解藥可是季姑娘研制出來的,哪里不正經了?”
一聽是阿纏做的,江開立刻閉上了嘴。
濃郁的香味在牢房內散發開來,原本掙扎不停地林城慢慢不再動了。
等香粉燃燒殆盡,林城終于開口:“我……這是怎么了?”
江開低頭看了眼林城,見他眼神似乎清明了幾分,才從他身上起來,笑呵呵地將人從地上拉起來,甚至還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林將軍方才被控制失去了意識,在下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制住了將軍,沒讓您傷到自己。”
阿纏在外面撇撇嘴,不愧是白休命的下屬,睜著眼睛說瞎話。
你方才差點一屁股坐死林將軍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有勞了?!绷殖钦Z氣誠懇。
隨后他打量了一番周圍環境,開口詢問道:“這里是明鏡司的鎮獄?”
“是,還請林將軍見諒,案子調查結束之前,你只能留在這里,免得失控?!苯_道。
“無妨,不知我什么時候能見到白大人?”
“林將軍?!卑仔菝恢朗裁磿r候過來的,他突然出聲,把毫無準備的阿纏嚇得往后退了兩步。
白休命順手扶了下她的背,等她站穩后才放開手,走向前。
“此番多謝白大人了?!币庾R恢復清明之后,林城當然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么事。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被人控制,甚至還一度失控。
“林將軍不必客氣,都是林姑娘及時提醒了本官?!?
想起林歲,林城面色和緩下來,要不是林歲警醒,他們全家怕是都要受人掌控了。
又與林城說了幾句話,白休命便帶著幾人離開了。林城暫時還不算完全恢復正常,得明日再熏香一次之后才能問話。
出了鎮獄,還想與阿纏探討一番的劉仲被江開順手拎走。
阿纏則湊到白休命身邊:“白大人,我都已經幫你把解藥制出來了,你的故事呢?”
“前朝有位皇子曾利用詹草爭寵,但是很快就被發現了。”
阿纏不太滿意被略過的步驟:“怎么發現的你倒是詳細說一說呀?!?
白休命看她一眼:“這個是皇室機密?!?
行吧,不聽就不聽,還要嚇唬人。
“那你繼續說?!?
“后來皇帝下令將皇子處死,結果人被處死的前夜,皇帝突然失控,幾次下令想要將皇子釋放?!?
阿纏終于知道劉仲說的案卷出自哪里了,竟然是皇室的案子。
“那后來呢,皇帝把人放了?”阿纏追問。
“那一代的明王提前處死了皇子,皇帝醒來后震怒,將那名皇子的家眷以及屬官盡數處死,相關涉案人員,夷九族?!?
那位前朝皇帝以脾氣好聞名,這件事算是他當政期間最大的案子。
阿纏撇撇嘴,人類的皇帝膽子小,脾氣是真的大。
不過好像也挺正常,這東西操控人的過程算是潤物細無聲,可最后的反撲確實很嚇人,不過最后這種情況似乎只針對人族。
她會知道詹草,其實是因為有妖族也會吃這種東西,有些妖天生長得丑,化成人形也丑,于是就吃詹草騙媳婦。
但是詹草對妖族的影響很小,非常容易擺脫,于是就會夫妻相殘血濺當場。
阿纏在青嶼山上見過一個臉是方形的同族,他就總喜歡吃這東西,可惜直到阿纏離開青嶼山,他也沒騙來一個同族的媳婦,簡直是悲劇。
想來那位皇帝一開始應該沒覺得事情多嚴重,所以才只重罰了皇子一人,后來卻發現情況失去控制,他也失去了控制,才雷霆震怒。
聽完了一點都不精彩的皇室秘辛,阿纏覺得自己有點虧,她瞄了白休命兩眼,試探著問:“白大人,我幫了你這么大的忙,你就不想給我點獎勵嗎?”
“你覺得本官想嗎?”
“我覺得你想!”
“那本官應該獎勵你什么好呢?”白休命從善如流地問。
“劉大人說明鏡司中有許多市面上看不到的禁書,我能看看嗎?”阿纏眨巴著眼睛問。
“不能。”
“我要黑虎妖的皮?!卑⒗p飛快說出自己的目標。
“那還是看禁書吧。”
??[60]第
60
章:看不出,你還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阿纏在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誰要看書,一點意思都沒有,人類總喜歡禁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她才沒興趣了解。
小心思這么輕易就被看透,她只好轉變風格,開始曉之以理:“白大人,你說你能這么快斬殺虎妖,是不是也有我一半功勞?”
“哦?怎么說?”白休命配合地問。
“要不是我費盡千辛萬苦,忍著對虎妖的恐懼和它虛與委蛇,將它哄到你面前,你也不能那么容易就殺了它。你們明鏡司論功行賞的時候,怎么也不該把我忘記了呀。”
“這倒是本官的錯了?”
阿纏立刻大度地原諒了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那我的虎皮呢?”
白休命沒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只是問道:“你要虎皮干什么?”
阿纏回答的十分坦然:“做褥子啊,我之前就覺得那頭虎妖的皮毛很暖和,冬天的時候鋪在床上取暖一定比湯婆子管用。”
白休命沉吟著,沒有表態。
“為了那張虎皮,我提前為它設計了一張三米長的大床,白大人,你忍心讓我的設計束之高閣嗎?”
“聽起來,你確實很需要這張虎皮?!?
阿纏猛點頭,對,就是這樣,她太需要了。
“東西進了明鏡司,就屬于衙門?!卑仔菝龡l斯理地說,“不過,本官允許你買,一千兩銀子?!?
阿纏深吸了口氣:“大人,憑我們的交情怎么能要一千兩銀子這么貴?!?
她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兩!”
白休命語氣帶著遺憾:“看來你不是誠心想要,那本官只好將虎皮交給想要的人了?!?
“我要!”
阿纏的第一次講價,以失敗而告終。
雖然一千兩銀子買到一頭三境虎妖的皮毛已經算得上白休命做好人好事了,但她也付出努力了啊,她還付出了那么多銀子。
早知道就該讓慧娘跟來了,她可會講價了,阿纏心中扼腕。
“大人,我能先去看看我的虎皮褥子嗎?”阿纏怕他臨時反悔,打算一會兒就搬著她的虎皮回家。
“虎妖涉及的案子尚未審完,還需幾日才能處理虎妖的尸身。”
阿纏不信任地眼神飄了過去:“過幾日,你該不會就背著我把皮給其他人了吧?”
她可是知道,人族一直很喜歡妖怪的皮毛,那頭黑虎的皮毛肯定很搶手。
“你若是擔心,可以先付訂金,本官一定給你留著?!?
阿纏摸摸自己的錢袋,十分大氣地從里面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將它塞進白休命手里:“你收了我的訂金,不許反悔了?!?
白休命竟也沒嫌棄銀子少,順手將銀子收起來:“好說?!?
“大人,你們明鏡司斬殺的妖族,最后是不是都會被分解,將有用的部位留下啊?”阿纏狀似好奇地問。
白休命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你想問什么?”
阿纏目光微微閃,這人還真是敏銳。
“我是想問,那頭救過我的狐妖的尸身……也是這樣處理的嗎?”
阿纏并不像人族那般,覺得死后尸身不容損毀。他們妖族的傳承用人類的話來說,是野蠻和血腥的。凡是敵人,都可以被獵食。
她只是覺得,雖然自己離開肉身的時候模樣不太好看,但畢竟也算是自己的尸體,要是也能買走,就一起買了。
“你要它的尸身打算做什么?”
“埋了啊,好歹救過我的命呢,我也該逢年過節去上上香掃掃墓?!卑⒗p回答的理所當然。
“看不出,你還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我當然是了?!?
“可惜,狐妖的尸身不在明鏡司。”
“不在明鏡司?那在哪里?”阿纏有些意外,難道是青嶼山知道她死了,將她的尸身要了回來?
可她隨即就放棄了這個想法,不可能,祖母不喜人族,與大夏幾乎沒有來往,當初妹妹失蹤的時候她都不在意,如今自己死了,她怕是一樣不會多看一眼,更不要說將自己的尸身要回去了。
而且她的內丹都沒了,對妖族來說,恐怕只剩下一點血肉有些價值,祖母怕是瞧不上。
那會是……北荒那邊嗎?
阿纏想到這里,微微蹙了蹙眉,心情有些不太愉快。
“那具尸體被明王要走了。”白休命倒也沒有隱瞞。
“明王?”這個答案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明王要那具尸身做什么?”
“需要本官替你問問他嗎?”
阿纏猛搖頭:“大可不必,我就是有一點點好奇,并不想知道真相。”
明王可是五境修士,他們好像能看透許多秘密,就像她的祖母那樣。天知道他能不能看出自己的異常,阿纏可不想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阿纏沒有追問的意思,這個話題便到此結束了。
事實上,白休命并非不知道原因。
明王那時給的答案是,那頭狐妖的父輩與他有舊,既然是故人子嗣,尸身便交由他收著。
將來若是有機會,就交給她的長輩。
涉及到明王的私事,白休命不會隨意告訴其他人。
與白休命說完話,阿纏看了看天色,絕對已經過了宵禁,她今晚要怎么辦?
“大人,解藥都做完了,我現在能回家了嗎?”
“等你的口供錄完,本官派人送你回去?!?
“好吧?!卑⒗p勉強應下,隨即又問,“你不送我嗎?”
“本官要審案?!?
“審林婷和她全家嗎?大人,能不能旁觀?”阿纏頓時來了興趣,突然不太想回家了。
“你說呢?”
阿纏撇撇嘴,就知道不行。
白休命叫來了一名下屬,讓他帶阿纏去問話。
整個過程很短暫,對方只詢問了涉及詹草的一些問題,以及她和林歲的關系,原本最難解釋的是她為什么會認識詹草,但這個問題被刻意略過了,大概是白休命有過交代。
問完了口供,阿纏在下面畫押,接下來就沒她什么事了。
等那名明鏡司衛打開問詢室的門,阿纏就看到封旸站在門口。
“季姑娘,大人讓我送你回去。”
“勞煩封大人了?!?
阿纏打了個呵欠,她已經有點困了。
回去的路上,她試圖從封旸口中打聽出一些新的消息,可惜這人嘴太嚴,不是不能說,就是說了大人會打死我,阿纏只能抱著一肚子的疑問回到了家。
阿纏離開明鏡司衙門之后,白休命回到衙門正堂,此時堂中燈火通明,左右兩排明鏡司衛腰間挎刀,神情嚴肅。
“將姚定邦帶上來。”白休命落座后,沉聲開口。
不多時,渾身汗濕的姚定邦被人拖到堂上。
“大人,大人我什么都招。”甚至不需要白休命開口,姚定邦已經開始不??念^了。
他原本還想要瞞下一些罪行,想著或許能輕判。
可是進了鎮獄后,不管他想不想說,最后該說的不該說的,他恨不得全都交代清楚。
鎮獄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那些人也不在乎他的身份,他們根本就沒想他活著。
姚定邦原本就貪生怕死,哪怕知道自己這次難逃一死,可能拖一日是一日。
“你是從哪里得到的詹草?”白休命開口問。
“是黃氏從她娘家那邊得到的,她的一個姑婆以前住在北荒,那里能買到詹草,也是她告訴了我們詹草的用途,我當時真的只是一時糊涂,聽信了她的話?!?
“拿到詹草后你做了什么?”
“我、我們將詹草喂給了剛出生的婷婷,又找了個女冠和我妹妹偶遇了幾次,我告訴她一些我妹妹的私事,我妹妹就被那女冠哄騙住了?!?
“繼續?!?
“后來,女冠告訴我妹妹,她腹中的孩子與她相克,我們又暗中使了些手段,讓她在生產的時候遇到了危險,她果然信了?!币Χò畲藥卓跉猓瑢⑦@些隱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說出來之后,他反倒輕松了。
他繼續道:“后來,在黃氏和那女冠的勸說下,我妹妹將她女兒送走,黃氏又抱來了我女兒替代了她的女兒?!?
他一口氣將事情說完,抬頭看了眼坐在堂上神色漠然的白休命:“大人,我真的沒有騙你,那時候我才是個七品小官,我們姚家也敗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妹夫,可我妹妹瞧不上我,根本不想幫我。
我就想著,想著用自己女兒來換些好處。抱養了婷婷后,我妹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對我態度也好,私下里給了我不少好處?!?
“你是想告訴本官,從林衡與姚氏等人屋中搜出的借運法器,與你無關?”
“有關?!币Χò盥曇纛澏吨?。
“理由?”
“因為、因為我妹妹給的好處不夠,她給我的銀錢我都用來買詹草,沒有銀錢活動,我的官位升得太慢,好多年過去了還只是個六品官,可妹夫卻能一步登天,直接被封為二品將軍。我一時、一時鬼迷了心竅?!?
“這一次是誰幫了你?”
“是……”姚定邦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是黃氏的弟妹,她發現了黃氏和姑婆的交易,就也找上了黃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