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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偷來的藥丸給阿纏看,阿纏只看了一眼便肯定地告訴她:“這就是詹草制成的藥丸。”
從阿纏這里得到答案后,林歲心下安定下來,她對阿纏道:“今日我舅舅一家便要來了,我得去好好準備一番,明日再來找你。”
“好。”
見林歲離開時腳步輕快的樣子,端著一屜剛蒸熟的雞汁湯包進來的陳慧有些意外地道:“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有什么好事發生了嗎?”
阿纏雙手托腮坐在桌邊,笑吟吟道:“大概是知道親戚來串門,高興吧。”
“這樣。”陳慧將湯包放下,“那的確是個好消息。”
巳時一刻,兩輛馬車停在了將軍府門口。
穿著華麗的姚氏在打扮精致的林婷的攙扶下走出大門,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大哥與嫂子,她眼中泛起了淚珠。
“大哥,你終于回來了。”姚氏迎上前與大哥姚定邦執手相望。
她大嫂黃氏在旁冷眼瞧著,等姚氏轉過頭的時候,立刻換了笑臉:“妹妹,這些年不見,你這氣色是越發的好了。
“還要多虧婷婷這丫頭,若不是她時常開解我,我斷不會如此寬心。”
姚氏說完,林婷朝著二人行禮:“見過舅舅、舅母。”
聽到林婷的稱呼,姚定邦夫婦二人面色不變,姚氏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不愧是她養了多年的女兒,即便原本大嫂的女兒,如今也只是他們將軍府的姑娘。
這時,另一輛馬車上下來一高一矮兩個年輕人,高的那個身形削瘦,年約二十,看面相與黃氏更像一些,顯得尖嘴猴腮的,矮的那個只有十六七歲,長得更像姚定邦。
姚氏以往就不太喜歡大嫂的長相,不過黃氏那時候對她百般討好,她才勉強與她往來。
如今自然也不太喜歡大侄子的樣貌,但他可是一府的解元,這般有才情,便是長得不太如意,姚氏也忍了。
當初她的衡兒小時候十分聰慧,她也曾想過讓二兒子走科舉的路子,誰知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看著春風得意的大哥大嫂,姚氏暗暗嘆息。
“見過姑姑。”兩個侄子上前與姚氏見禮,她也將自己專門為兩個侄子準備的文房四寶送上。
兩個侄子面帶欣喜地接了禮物,口中連連道謝。
待姚氏轉身帶著姚定邦夫婦入府的時候,年歲更小的姚成章低聲與哥哥姚斐然道:“姑姑可真是小氣,就送了文房四寶,不是說將軍府家底豐厚嗎?”
姚斐然瞪了弟弟一眼:“噤聲。”
“別人又聽不到。”姚成章小聲嘟噥了一句。
與姚氏一同進了府,黃氏突然問:“妹妹,怎地不見你大女兒?莫不是那孩子不愿意見我們?”
聽她提及林歲,姚氏不太高興,只淡淡道:“那孩子不太懂規矩,我已經讓丫鬟去叫了。”
等姚家人都在正廳落座了,林歲才姍姍來遲。
才剛一進門,就聽姚氏呵斥道:“你怎地如此沒規矩,讓你舅舅、舅母在這里等你,還不快與長輩見禮。”
林歲的目光從姚定邦與黃氏臉上掃過,就是這兩個人,將女兒送來了將軍府,從此改寫了她的人生。
“見過舅舅、舅母。”林歲聲音淡漠。
黃氏瞧了眼林歲,冷笑道:“妹妹這規矩教的可不怎么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她的仇人呢。之前聽傳聞,她還當眾與婷婷的未婚夫牽扯不清,這般人品,實在是不堪。”
姚氏臉上有些掛不住,想著以往黃氏都要捧著她,如今卻能借著林歲來嘲諷她,不由心中又恨林歲讓她難堪。
“這丫頭才被接回來沒兩年,規矩是差了些,當然不配與婷婷相比。”姚氏語氣頓了頓,“那件事,婷婷都不在意了,往后我再給婷婷找個更好的人家。”
黃氏道:“這是自然,婷婷可是妹妹悉心養大的,她那般好的孩子,你怎么也不能讓她受了委屈。如今妹夫可是正二品,婷婷合該嫁入公侯之家。倒是你這女兒,可不能高嫁了,否則還不為家中惹來禍事。”
姚氏思索了一下,之前林婷未婚夫的祖父是當朝三品,她未婚夫也考上了舉人,這般家庭原本算是不錯了,如今聽了黃氏的話,倒也可以再考慮一番。
這兩人就當著林歲的面,肆意說起了她的百般不好。
末了,姚氏見林歲還站著,不悅道:“你只見了舅舅、舅母,不知道給你表哥與表弟見禮嗎?”
林歲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姚家兄弟,那高瘦的人看她的目光讓她格外厭惡。
她知道那種眼神,曾經村里的地痞何六子也是這般看著村頭楊家的楊二妞,后來還想對她動手動腳,被楊二妞的父兄打斷了腿。
姚斐然見到林歲后眼睛便亮了,他最喜歡這般冷淡模樣的女子,之前在青州有一戶農家女就生得這般讓他喜歡,可惜他必須得回京,只得棄了那女子。
如今這個,比之前那個農家女更合他胃口。
見林歲始終不開口,姚斐然倒是開口為她解圍:“想來表妹是怕生,都是親戚,不必這般多禮。”
說著他起身上前朝林歲行禮:“表妹好,我是姚斐然。”
林歲嫌惡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歲,是不是我往日太縱容你了,竟讓你如此放肆,你表哥與你見禮,你是什么態度!”姚氏終于忍不住,指著林歲怒斥。
“我自小就是這樣,若是看不慣,那就別叫我過來。”林歲說完后,抬眼看著姚斐然,“你要是再用這么惡心的眼神看著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姚斐然面色一沉,心道這還是個身上長了刺的,沒關系,他就喜歡這種。等將軍府敗了,她落入自己手中,一定要好好教教她規矩。
林歲話音落下,姚氏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來人,給我掌嘴。”
“母親,你今天敢打我,我就敢出去讓全上京的人都知道,你大哥用自己的孩子頂替了我的身份,如今,還想逼死我。到時候,我倒是想要看看,他的一雙好兒子,還有沒有辦法考科舉。”
姚定邦看向林歲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殺意,不過旋即他就轉向了姚氏,開口勸道:“算了,孩子還小,不懂事。”
“她哪里小了,她就是想要氣死我!”姚氏又是氣又是恨,卻也怕林歲真的這么做了,只能讓丫鬟將她趕出去。
林歲出了正院后直接出了將軍府,那兩個丫鬟見她離去,才回去告訴姚氏。
姚氏恨恨道:“那個孽障愿意去哪里都好,一輩子都不回來才好。”
黃氏在旁冷笑:“以前我就與你說過,這孩子與你相克,如今怎樣,被我說中了吧。這才幾歲,就敢如此忤逆你,以后還得了。”
“妹妹是該好生管教她。”姚定邦也沉聲道。
一直到晌午,林歲始終沒有回來。
姚氏與兄嫂用完午飯后,便回去歇著了。黃氏離開正院不久,林婷也跟了出去,兩人一前一后去了府中的花園。
見左右沒人,林婷才走上前與黃氏說話。
“聽說林衡出事了?”黃氏問。
“腿瘸了人也廢了,是林歲親手打的。”林婷回道。
黃氏問:“難怪,這個林歲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你那藥對她就沒有一點效果?”
林婷語氣滿是埋怨:“可不是沒有效果,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林奕對我也不如以往那般好了。”
說著,她又撒嬌道:“娘,那藥一股子腥味,實在是太難吃了,什么時候才能不用吃啊?”
“再等等。”黃氏好聲哄道,“如今你哥哥與弟弟都有了功名,但是氣運不夠,還需要再借些才行,我給你送來的那些借運的法器你可都送給了林奕與林城?”
“父親……林城那里還沒機會送出去,但是林奕那里已經送了,想必再過不久,父親大哥與小弟又能更進一步。”林婷嘻嘻笑道。
黃氏心中滿意,對林婷道:“你就安心在將軍府呆著,盡早將借運的法器送到林城身邊,一定要讓他貼身佩戴,知道嗎?”
“知道,放心吧,有機會我就將東西送出去,他一定會聽我的話的。”林婷語氣中滿是自信。
這些年,她早就習慣了所有人都對她百依百順。
“咱們家全靠我的婷兒,若不是姚氏將你搶走,我如何舍得將你留在這將軍府。”黃氏一臉心疼地將林婷攬入懷里。
“娘,我好想你。”林婷語氣中滿是依戀。
她五歲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不是姚氏的親生女兒,娘說是姚氏見她有福,非要將她從娘身邊搶走,不得已娘才將她送了過來。
在她眼里,她的家人只有爹娘與哥哥弟弟,而不是什么安西將軍和夫人。
她留在林家,是為了全家的前途。姚氏害她自小不能在爹娘身邊長大,欠了她的,就該償還。
兩人短暫的在花園停留片刻,很快又各自離去,沒有人發現異樣。
申時,林城與林奕回了府。
父子二人與姚家人見過面后,又聊了聊朝中局勢,姚氏才笑著讓全家人入席。
她讓管家置辦了一桌酒席,全家人圍坐在桌前,林奕看了一圈,發現林歲不在,不由出聲詢問:“大妹妹怎么不在?”
林城聞言也看向了姚氏。
姚氏面色一僵,還未開口,便聽黃氏道:“妹夫可要好好說說林歲那丫頭,她母親不過說了她兩句,她便當眾頂撞,還指責她舅舅,說我們將婷婷送來府上是不懷好意,你聽聽,這像話嗎?”
姚定邦瞪了黃氏一眼:“行了,不要跟妹夫胡說。”
說完,他笑著對林城道:“林歲還小,妹夫不必放在心上。”
“就是再小,表妹也不該頂撞了姑姑后不聲不響跑出府,身為女子,怎能如此肆意妄為,成何體統。”姚斐然也開口了。
這時,房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林歲站在門口,目光從一桌子人身上掃過:“我再如何也比不上你們,把自己女兒送來別人家里鵲巢鳩占。”
“林歲,在你父親面前你還敢這般與你舅舅說話,你的禮數呢?”姚氏尖聲道。
林歲看向姚氏:“母親,你知道嗎,民間有一種說法,將自家的崽子送去別人家里,就能借走別家的氣運。”
姚氏一愣。
“聽說大舅家的表哥原本很是愚笨,你們說,他怎么就考上了解元呢?該不會,是借了林家的運吧?”
姚氏轉頭看向兄嫂,隨即又轉向姚斐然。
她記得,斐然這孩子小時候是真的非常蠢笨,來府上與衡兒一同玩耍,先生讓兩人背文章,衡兒不過半個時辰便能記下,他卻只能記住幾行。
對啊,他怎么就突然考上了解元呢?
姚定邦見妹妹幾句話便被林歲挑撥,猛地拍桌站了起來:“你莫要胡言亂語。妹夫,今日我便是豁出這張臉不要,也不能讓你們女兒如此詆毀我姚家名聲!”
黃氏掩住眼中的慌亂,幫腔道:“可不是,這孩子莫不是失心瘋了吧,之前不過是說她幾句,便想毀了我兒?”
“父親,你快管管姐姐,她這分明是想讓家中不寧。”林婷見狀忙對林城道。
林城看向林歲,正想說些什么,卻被一旁的大兒子壓住手臂。
林歲將眾人的反應都收在眼底,忽然笑了:“別急,舅舅、舅母、表哥表弟還有二妹妹,好戲才開始呢。你們送了我一個不一樣的人生,我也得一報還一報才是。”
就在這時,林府的管家慘白著一張臉沖進了廳內。
“將軍不好了,明鏡司派人圍了將軍府!”
??[58]第
58
章:是我請來的白大人
“明鏡司,他們來干什么?”林城聞言面露疑色,立刻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他與明鏡司素無交集,府中也并未有妖魔鬼怪出沒,他們為什么會登門?
林奕見父親往外走,趕忙跟了上去,其他人見狀也無暇再理會林歲,紛紛出了屋子。
林城還沒有出院子,就見一身朱紅色官袍,腰挎長刀的白休命帶著數十名明鏡司衛闖了進來,將整個院子都圍了起來。
林城腳步停下,對于明鏡司的霸道他早有耳聞,只是沒想白休命區區四品,卻敢擅闖二品將軍府,饒是他也產生了些微怒意。
“白大人帶了這么多人闖入本將軍府中,有何貴干?”
“捉拿逆黨。”
“白大人在與本將軍說笑?”林城雖然確定自己沒做過任何能稱得上謀逆之事,但聽到逆黨這兩個字,心中還是微微發緊。
難不成是軍中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變故,牽扯到了自己?
可若是真的軍中出事,也不該是明鏡司來人。
他尚未想明白,就聽白休命道:“林將軍不如問問自己女兒。”
林城一愣,他轉頭去看林婷,林婷卻瑟縮在黃氏身旁,一臉茫然。
這時,林歲從房中走了出來:“是我請來的白大人。”
“林歲,你瘋了!你是想害死我們全家?”姚氏聲音尖利,要不是林奕阻攔,她已經撲向了林歲。
“大妹妹,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奕雖然面露不解,但還算理智。
“這就要問……舅舅與舅母了,哦,還有二妹妹,作為執行者,你應該很清楚啊。”
被點到名字的姚定邦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很快便隱去了,他強笑道:“外甥女這是什么話,你不能因為怨恨我們,就胡亂編造罪名扣在我身上。”
“是胡亂編造的嗎?常年服食詹草,利用詹草的特殊能力控制林家人,舅舅不會以為沒有證據,我就敢去明鏡司報官吧?”
聽她準確地說出了詹草的名稱,姚定邦身體晃了晃,完了!
但他還強撐著辯解道:“這是污蔑,本官絕對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該不會是你們林家事發了,你故意將臟水潑到我們身上吧?”黃氏氣急敗壞地怒視林歲。
林歲不再與他們爭辯,而是看向林婷,問她:“詹草做成的藥丸好吃嗎?讓所有人都偏心你,這樣的感覺是不是很好,所以你才能數十年如一日的去吃那么難聞的藥丸?”
“林歲,你在胡說什么!”林婷咬死不認。
林歲笑出聲:“你知不知道,常年服用詹草,會損害壽命,你這些年得到的偏愛,都是用的命換來的。你吃了十幾年,如今只有不到十年的命了。”
林婷突然僵住,她不自覺地看向身邊的黃氏:“你在騙我!”
“你不信我,明鏡司的大人就在這里,他們會告訴你真相的。”
林婷見林歲如此篤定,心中已然心了七分。
而正在看林家熱鬧的明鏡司眾人也沒有反駁林歲的話,似乎都在印證她所說的話。
“娘,娘你說話啊!”林婷突然轉過身,死死抓住身旁黃氏的胳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不是你讓我一直吃藥嗎,你不是說這種藥只會對身體好嗎,你說話啊!”
黃氏這時突然甩掉林婷的手,轉頭對白休命干笑道:“大人,你可莫要聽她胡言亂語,我早些年就把她過繼給了林家,她和我們家根本沒有關系,她吃的藥我也根本不知道。”
“你說什么?”林婷大概沒想到,壓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親娘放在她身上的。
“明明是你告訴我,是姚氏仗著勢大把我從你身邊搶走,你從小就讓人給我吃藥,讓我留在姚氏身邊,為父親鋪路,現在你說和我毫無關系?”
“本來就沒有關系,你自己做的事,不要妄想推到我們頭上。”黃氏的臉皮非一般的厚,即使這樣都還撐著不認。
林婷突然慘笑出聲,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笑話。
“大人,我有證據。”林婷突然收了笑,對白休命道,“從我懂事之后,她通過我身邊的丫鬟傳給我的紙條,信件我都留著呢,這些都是證據。”
“什么,你怎么沒把它們毀了!”黃氏終于繃不住,尖叫出聲。
她分明每次都叮囑,讓林婷將她們往來的信件都毀掉,務必不要被發現。
林婷也答應得很好,她怎么也沒想到,林婷竟然陽奉陰違。
林婷定定地看著回避著她目光的同胞兄弟,還有她的親生父親,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當然是為了留念啊,娘不是說想我嗎,我也想你們。所以我按照爹娘的吩咐,每天都吃那難聞的藥丸,讓姚氏和林衡對我言聽計從,徹底取代林歲,我做的不是很好嗎?爹和娘在信中,不是一直夸我嗎?”
就在這時,姚定邦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下官認罪,是下官鬼迷心竅,用了不當的手段。下官這么做就是想接著林婷,趁機從妹夫手中撈點好處。下官怎么敢生出謀逆的心思,還請大人明察!”
姚定邦砰砰砰地磕頭,很快額頭便磕得一片青紫。
白休命看著他幾乎要把自己磕暈在地,終于開口:“原本本官也覺得這是一樁小案子,但林姑娘的話給了本官一個新的思路。”
“什、什么?”
林歲的聲音從姚定邦身后響起:“舅舅,我父親是當朝二品將軍,駐守西陵邊境,與異族征戰多年。我大哥如今是禁軍,護衛著陛下的安全。
而你卻指使你的女兒用藥迷惑他們,讓他們暗中受到你的驅使。如果不是存了謀逆之心,你為什么要針對他們?你分明就是想插手駐守西陵的邊軍,還想暗害陛下!”
“我沒有!”姚定邦幾乎要跳起來,他盯著林歲的目光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樣。
他怎么都想不到,林歲會這么惡毒,她竟然將謀逆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
林歲居高臨下地看著姚定邦:“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證明了,你已經對陛下生出了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