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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看宣衡臉上卻是顯而易見失落。
……你還有臉傷心!
要是那些真的喜歡樂曲的神鳥說不定喜歡,
可她是九洲十八川第一大懶龍,打擾她睡覺,她沒一口咬死他就算仁慈了。
羨澤只好繼續裝鸞鳥,
醉醺醺道:“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可我又不要吃蟲子,
我才不要早起我還是喜歡睡懶覺……但是不能說、不許告訴宣衡我喜歡睡懶覺!”
宣衡有些好奇的轉過臉來:“為什么不能讓他知道?”
羨澤半真半假道:“因為他一看就很嚴厲,他還要拿戒尺打他弟弟!肯定回頭會教育我一大堆,說什么一日之計在于晨……很煩。”
宣衡苦笑了一下。這真像是他會說的話。
他垂下眼睛,又扶著她胳膊往上了一些:“……不會說你了。盡量。也不會打擾你了。”
是說不來找她的打擾,還是說不在早上奏樂的打擾?
一時間,羨澤也不知道該接什么話,只好裝暈乎。
宣衡開始御劍的時候,本想改成抱她,可他實在是不敢看著她的臉,也怕她的氣息吹拂在他面前。
不過現在這樣背著也沒好到哪里去,她熱燙的臉頰靠在他脖頸附近,呼吸吹在他耳后。
四下無人,清風明月,千鴻宮的萬仞峰巒越來越近,鳥群在山谷中飛翔,白翅映著月光,像是振翅環繞的蜉蝣。
許多人都贊嘆千鴻宮的美麗,他卻覺得山峰像是一把把豎立的刀刃,誰站在上頭都滿腳是血卻還努力保持平衡。
宣衡傾吐一口氣,緩緩道:“我性格很討人厭吧。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讓你開心……你剛剛對我笑,是不是因為沒認出是我?”
宣衡自然等不到她的回答,他嘆口氣:“幸好你不會回答我,否則我真的不敢聽你的答案。失明離開千鴻宮的那段時間,覺得自己離開了這里什么都不是,但回來了又實在是痛苦……我從沒說過,我很不喜歡這些山巒宮殿,走進去都要無法呼吸了……”
他又笑了起來:“不過最近因為想著你在千鴻宮,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羨澤驚訝。
原來這家伙已經自己攻略了自己一半了?
他平時那副死樣子,誰能看得出來啊。
可恨御劍飛行太快,這段路不算很長,他很快到達了客舍,進了院也變成了她熟悉的那個宣衡。
羨澤有些失望,也有些急躁,她到底要怎樣才能把這個人剖開,讓他乖乖聽話?
利用愧疚這招不能在此處用,反而會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也不是她的信徒,不能以真身沖擊他的情緒
還要有新的招式嗎?
宣衡進入光亮之后,面色上的失落也轉瞬消逝,他板著臉,簡短的話語卻有著自然而然的威嚴。女侍們聽令去準備醒酒湯和熱水,宣衡背著她進了主屋,頓了頓腳,但還是進了內間,將她放在了床鋪之上。
他這才注意到,她發頂上竟然是宣琮的發簪,發尾也不知道是因為飲酒還是落水而濕了。女侍們將軟巾熱水和醒酒湯等物,都放在了外間便掩上門匆匆離開了。
宣衡出去拿東西的時候,向外掃了一眼,院落的景致遮掩了許多目光和身影,女侍們都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他略略安心,但頓時又因為這份安心而有幾分羞恥。
好似他要做什么怕人看見似的。
屋內燈燭昏暗,很快有她的呢喃呼喚:“我要喝水!”
他推開隔門,她坐在窗上眼睛迷糊,瞧見他之后大聲道:“宣衡,你怎么在我屋里”
宣衡心虛一般走過去,輕聲道:“你小些聲音,不是說要喝水嗎?”
她嗅了嗅他手里的醒酒湯,十分不樂意喝,他也不會哄人,往她嘴邊遞了遞,碗沿貼在她唇邊,她本就心里煩躁,橫眉豎眼道:“我說了要喝水,這是水嗎?你是這點事都不會做嗎?”
宣衡一愣。
他沒想到羨澤會指責他,沒來由的就心里一緊,想要為自己辯解……
羨澤心里也一驚。她張口就說出心里話,險些暴露本性。主要是之前一直各種裝清純裝嬌憨,他都跟個木頭似的沒反應,她心里也有些煩躁起來,一不小心就……
但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她也就干脆趁著裝醉使喚他,大不了第二天全都裝不知道。
羨澤推開他道:“罷了,我就知道你不會照顧人,叫個貼心的人來幫我。”
宣衡按住她:“我會,你躺著,喝酒燥熱自然口渴,我去弄些冷茶。”
他走出去從桌上倒了茶湯,用靈力在茶杯外圍附了一層薄冰,茶湯很快涼快下來。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倒是滿意幾分。宣衡忽然道:“先擦擦手臉睡下吧,明日再讓他們為你弄熱水沐浴。我幫你拆頭發。”
羨澤扶了扶頭發:“宣琮剛給我編的頭發,就要拆了嗎?我覺得還挺好看的,比女侍的手藝好。”
宣衡垂眼:“不拆發你也沒法睡吧。”
羨澤其實無所謂,但臉上卻故作不舍:“好吧。”她背過身對他。
除了幾縷發辮以外,大部分長發都被盤起,露出她脖頸上絨絨胎發,宣衡小心翼翼拆開發髻,他覺得自己手夠輕了,可她仍然是吃痛叫起來,氣惱地又一陣子埋怨:“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宣衡瞧不見她說這話時,背過身去臉上得逞的笑,他愈發心慌,不敢隨意動手,不知道說了幾次抱歉,額頭上冒出汗來。
她自己也抬起手來幫忙,衣袖從她小臂滑落,二人手指在她發間交錯,像是在溪水流波中捉魚,他愈發慌亂,指尖發燙,但總算是將細辮也完全拆開。
羨澤回過頭來,卻沒見到宣琮給的發簪,似乎已經藏在他袖中了。
她張嘴想要討要,宣衡先一步開口。他面上也不知道是泛紅,還是被燭光染色,輕聲道:“你明日想去翰經樓嗎?”
羨澤:“我以為你要忙,你上次說了之后也沒再提。”
宣衡沒說來找她卻發現人不在的事,只是道:“今天宗內又出了命案,因在忙著調查此事,所以沒能抽身,明日吧。”
羨澤果然有興趣:“又出了命案,死的人是誰?”
宣衡沒有細說:“一位長老。我有些放心不下你,會不會客舍這里不大安全,你是否想要搬到千鴻宮正殿附近去住?”
羨澤抬了抬眉毛,搬過去住當然更方便下手了,也更方便她查事深入千鴻宮,但她可不想碰見什么當年參與東海屠魔的人,也怕自己的行蹤會被宣衡發現……
她道:“會離你更近嗎?”
宣衡目光挪開:“……或許。你不愿意離我太近嗎?”羨澤還沒來得及回答,他便道:“我不會、不會晨間彈琴擾你,也不會說教你。”
她頓了頓,含混道:“我再想想。”
宣衡半晌道:“好。”他本來想說怕再有危險,今日在外間陪她,但袖中尺笛亂震,有消息傳來,恐怕跟命案相關,他不得不離開。
他告別她快步走出主屋時,人在昏暗的庭院中,隔著梧桐樹葉看向半掩窗子中的她。
她撫著頭發,燭光照亮面頰,臉上寫著些悵然與沉思。
宣衡心里一緊。
宣琮說的沒錯,她的笑臉消失了。
是不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就不會快樂?
他很想張口叫一聲她的名字,但終究怕她臉上露出“你怎么還沒走”的煩躁,嘴被黏得緊緊的,最后只能像是踢開衣袍般快步走出去了。
而另一邊,在丹洇坡的寬溪邊,宣琮穿著木屐,手持竹杖,哼著歌順著溪邊走過,果不其然在一處寬闊的淺灘邊,看到了兩只歪斜的緞鞋,被水流沖到此處。
他走近過去,蹲下身撿起兩只鞋子,指尖化出一點光芒,將那鞋尖拿在手上細看。
果然,他當時掃過一眼沒有看錯。
在她極其不顯眼的鞋尖上,有一點血跡。
他當時擔心宣衡察覺,就故作隨意地將她鞋子踢入溪水中。
宣琮忍不住托腮笑起來,手中靈力閃現,兩只濕透的鞋子化作碎片,墜入溪水中朝下游飄落消失。
他竹杖擊打著鵝卵石,隨著節拍哼唱起曲子,往回走去。
……
宣衡在她身前幾步,引著她向翰經樓更深處,在頂部天光照不亮的陰深處,走過幾道木制空廊和樓梯,她才看到了眼前一道石門。
石門上刻印著群鳥翱翔,數人騰云奏樂伴駕的場景,宣衡打開門,門內一股熏香與故紙的氣味。
里頭有高處的窗投射進來幾道窄光,宣衡輕敲鐘磬,屋內琉璃罩內亮起沒有熱度的靈火,他道:“此處名曰知音閣,不能輕易對外開放,你若是想看,可以與我說我來開門。”
羨澤走入其中,他腳步跟隨,似乎也對她的事很有興趣:“我記得這里有些跟鸞鳥相關的典籍,也說到過鸞鳥可以肉身不死,在巢中重生回幼年之類的事,我還想問是不是真的?”
羨澤點頭:“是真的。”
前幾年,她找回了受傷后一直扮作劍客隱匿在人間的蒼鷺,蒼鷺也提出鸞鳥肉身不死一事。
她當時激動極了。
蒼鷺回來了,如果鸞鳥也能回到她身邊,她便不孤單了。
不過蒼鷺?*?
說,鸞鳥的誕巢并不容易尋找,但他會想盡辦法為她將鸞鳥帶回來。
宣衡還想問她一些鸞鳥的事情,羨澤卻不想搭理他,只將自己撲入書海中,強耐著性子在那些拗口又復雜的卷軸之間,尋找蛛絲馬跡。
宣衡緊緊跟在她身后,像是沒話找話般與她聊了幾句,看她似乎沒有搭理的意思,他又拿起書架上薄如蟬翼的卷軸,自顧自的輕念著上頭難懂的語句,然后向她搭話道:“羨澤,上頭說神鳥定情,會選用自己身上最喜歡的一根羽毛,這也是真的嗎?”
卻看到她身影已然走過好幾層書架,消失在視野中,根本沒有回答他。
這里太過安靜,宣衡啟唇輕輕叫她名字,便聽到他的呼喚在頭頂回蕩。羨澤的聲音也從廳室深處傳來,道:“你若是要有事去忙,可以將我留在這里,等天色晚了,你再過來關門。我確保不讓別的弟子隨便進來。”
宣衡背在身后的手攥了攥,他本意是想與她獨處一陣,可到了四下無人的場合,他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
他似踱步,似尋書般,朝她靠近了些,輕聲道:“說起來,你身體怎么樣了?”
羨澤正找尋的認真,只是隨口道:“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金核中的靈力你要如何拿回去,我最近給自己排滿了內功修煉的課業,應當、應當靈海豐盈,但我不知道該如何幫你,你似乎也一直不愿意提……”
羨澤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宣衡身影隱匿在書架間的昏暗中,但羨澤卻能將他的神態看得很清晰,他自己或許都沒有意識到他嘴唇正緊抿著,雙瞳卻拘謹而明亮。
她垂下眼,手指摩挲過卷軸的紙張,在靜謐的書室中發出窸窣輕響,道:“若是面對宣琮,我也不會不愿意提。但你是正人君子,我怕我說出來,以你的性格就會覺得我唐突。”
宣衡一愣,自顧自的耳朵紅起來:“都是為了你的傷,沒有什么唐突的,你說就是了。”
她有意將這個沉默拖到萬千遐思、令人煎熬的地步,這才輕聲道:“沒什么,只是需要肢體接觸,然后吸取靈力,但你會很不舒服。”
他呼吸重了一下,但又很快抿住,克制的輕吐出一口氣:“肢體接觸?攥著手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
但羨澤卻道:“如果是觸碰的位置更靠近靈海一些,能減輕很多痛苦。”
宣衡差點說自己不怕疼,可他忽然咬住舌|尖,后知后覺的猛然漲紅了臉,他怕斜光照在地面上反射的光暈會照清楚他的神色,又往后退了半步,才道:“……那我晚一些去客舍找你。”
羨澤卻搖搖頭:“你來客舍,那么多人知道,反而會讓人誤會了。你作為少宮主,日后還是要有道侶或妻子的吧,有不好的傳言可不太好,再等一等吧。是我之前沒想好,我不知道你周邊的環境會有那么多雙眼睛盯著,早知道便……”
她竟然顯露出幾分后悔救他幫他的意思了。
宣衡覺得自己已經夠不討喜了,若是連接二人的關鍵都讓她覺得后悔,那他真的
他沉默許久,忽然開口,聲音像是虛飄在頭頂,道:“……這里便四下無人,那些眼睛不可能看到這片高閣書室。”
羨澤終于放下了卷軸,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什么都沒說,只是望著他。
這凝望既讓人覺得,她沒理解他說的意味,卻似乎也像是看穿了他。
宣衡想要開口解釋,但就是嘴唇上下黏在一起的一點阻力,就讓他失去開口解釋的力氣。
羨澤微微偏頭,忽然道:“凡人的靈海在何處?在這里嗎?”
她伸出手,隔著他的衣衫,故意按錯在他肋下。
宣衡一驚,往后退了半步,半晌道:“……不是。”
羨澤手挪了挪,輕笑:“那是在何處?啊,是在這里對嗎?”
第97章
怎么可以只是看她一眼就……
她微微催動金核,
自然能看清了金核的位置,按在了他胸膛之下一點,腰腹正中的位置。
金核似旋轉灼燒著他的靈海,
宣衡咬牙沒有說話,
羨澤手放在他衣襟交疊處的下方,
抬眼看著他,雙眸有種不知道躲避與害羞的鋒利。
宣衡明明懂得是什么意思,
但這件事對他來說實在是太……艱難,
他感覺血都沖到太陽穴,
他垂下頭去牙關咬緊,
伸手扯了扯腰帶,
也將衣襟拽得松開些。
他以為自己的舉止有種正大光明、巍然不動,但當露出一些胸膛的輪廓,他還是覺得自己仿佛是在獻媚。
羨澤如同層層疊疊半掩的門扉,
她以為他會脫掉更多,
露出更多,但顯然現在對他已經是極限。
但她覺得可以再逼一逼。
羨澤猶豫的將手放在他最外側的衣襟邊沿,似乎成為了那個為他考慮、不忍心讓他為難的人。
她越是這樣,
越給了宣衡勇氣,他要將這件事變得正經,變得像奉獻,
變得她不必承擔一切責任。
他突然握住羨澤的手指,
捏在掌心中,探入衣襟,穿梭于布料間,
就像是牽著她走過層層帷幕,然后按在了他腰腹之上。
這個人總是跟她保持距離,
她沒想到他肌膚如此熱燙,忍不住輕“啊”了一聲。幾乎是同時,他也悶哼出聲。
二人都在發出聲音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羨澤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正在惱著自己沒出息似的反應。
他則更用力地按住她手背,將她薄薄的手掌壓在腰腹的肌理之上,半晌后才有些聲音不穩道:“……然后呢?”
羨澤先合理化自己的行為,道:“這就跟吃飯一樣,你別怕。”
宣衡想說自己不是害怕,但半晌也只能應出一個“嗯”。
她催動金核,果然感覺到靈力順著掌心朝她涌來,宣衡沒預料到這樣幾乎攪和靈海經脈的疼痛,咬牙悶叫幾聲,身子往后吃力的靠在書架上。
羨澤卻吸的貪婪,果然是全盛期的青年,他境界雖遠不如鐘以岫,但經脈靈海沒有傷病,又很努力的修煉來滋養金核,她能感覺到金核中的慷慨與主動。
她幾乎要有些頭暈腳軟,但耳邊卻聽到了宣衡有些驚惶的聲音,他的手從衣襟中抽出,用力握住她手臂:“我眼前看不見了!唔……又看見了,時好時壞,怎么會這樣?”
羨澤也眼暈得看不清他,生怕他因為難受或恐懼而逃離,朝他擠過去,將比她身量高大不少的宣衡壓在書架上,口吻哄著道:“在吸取靈力的時候,金核自然會不穩定,別擔心,結束的時候你就看得到了。”
他忽然屏息不再說話了,她覺得自己哄得很有用,也松了口氣。
而羨澤沒意識到自己的面容離他有多近,幾乎是額頭貼在他下巴附近,宣衡幾乎不敢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