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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心惴惴,面上卻歲月靜好的躺進了被子里,看見陸飲冰手里書的封皮,沒話找話道:“陸老師很喜歡博爾赫斯啊?”
陸飲冰滿腦子都是“她喜歡的人是誰家里幾口人人均幾畝地地里幾頭牛”等等,感覺到了被八卦支配的恐懼,但是她自詡德藝雙馨,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十分拉不下臉來問。乍一聽夏以桐問博爾赫斯,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眼睛艱難地找回在書本上的字,說:“啊對,他很有思想。”
夏以桐那次在陸飲冰房間看到過博爾赫斯的另一本書《小徑分岔的花園》,她把書名記了很久,作者也記了很久,但是她們倆現(xiàn)在同住,很奇特的,她不好意思買來在陸飲冰面前看。
換言之,她對博爾赫斯一竅不通,只記得百度上的描述,什么像詩歌,詩歌像散文,散文像,三者融為一起,思想是溝通的橋梁什么的,那三個誰像誰的關系她也不能保證是對的,張了嘴,吐不出象牙就算了,萬一吐出狗牙來還會破壞在陸飲冰心目中的形象。
于是夏以桐笑笑,實話實說道:“我沒看過,陸老師有什么可以推薦我的嗎?”
不但誠實,還表達了自己勤懇好學的態(tài)度,既然陸飲冰推薦了,那她再看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夏以桐認為自己這個答案可以說是天衣無縫了。
陸飲冰凝眉作思考狀:“代表作是《小徑分岔的花園》,你先看這個吧,我有一本,書在小西那里,我明天讓她拿過來。”
“好的。”夏以桐乖巧點頭。
陸飲冰:“……”
夏以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完兩句話,罕見地冷了場。
夏以桐努力活躍氣氛:“那你手里這本《沙之書》講什么的?”
“短篇集,講……”陸飲冰說著說著自己都對這個話題絕望了,其實可以單拎一個故事出來講,但關鍵是陸飲冰連第一個故事都沒看完。她看著夏以桐,眸中含著無可奈何的笑,“講很多短篇的一個合集。”
夏以桐:“撲哧。”
陸飲冰也樂了,把書合上,往床頭柜上一扔:“不講了,你有空的時候自己看吧,里面有書簽,別用手折,別弄臟就行。”
“我有空就看。很晚了,陸老師我們睡覺吧。”
夏以桐是故意這么說的,一個“我們”輕而易舉地拉近了她和陸飲冰的距離,而且也不會引人遐想。
但那是往日,今天陸飲冰就想多了,她聽到個“們”就能想到夏以桐的那個他。一大堆問題又爭前恐后的想登陸她的嘴巴。
陸飲冰和夏以桐各睡一頭,中間還能寬敞地睡下一個人,關燈的按鈕在夏以桐那邊,她剛要去關燈,陸飲冰忽然說:“等一下。”她憋不住了。
“啊?”
陸飲冰坐起身,開始作鋪墊,循循善誘:“我們倆現(xiàn)在是不是朋友?”
“當然是。”
“交心那種?”
“是。”
“我肯定不會害你,對不對?我沒那個立場,害你我也沒好處。”陸飲冰一本正經(jīng)。
“對。”
夏以桐猜到她想干什么了,她的心情劇烈波動但臉上平靜如水,同時也正在努力平復,讓臉上的水流進心里,因為按照陸飲冰往日的表現(xiàn)來看,她一定不會給直球,恨不得吊她到死。
果不其然,陸飲冰心里快急瘋了,依舊很淡定的問:“你喜歡的人,是圈里人還是圈外人?”
“圈里。”
“圈里?”陸飲冰百爪撓心,正色道,“比你大比你小?”
“大。”
“合作過嗎?”
“合作過。”
“你和人在一起了?”
“還沒有。”
“對方知道你喜歡他嗎?”
“不知道。”
“那也就是暗戀?”
“是。”
陸飲冰問什么夏以桐就答什么,但是簡練到極致,絕不回答多余的話。陸飲冰還以為問個兩句,夏以桐就會跟她和盤托出呢,見她這樣忍不住用手指戳了她胸口一記,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我審犯人呢?還是不是朋友?”
“是。”
“那你自己說!”陸飲冰大小姐脾氣犯起來,那是不分時候的,夏以桐縱然能獲得她比常人多一點的耐心,但也就那么一點點而已。
夏以桐在心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清晰地看見自己眼前的路還有那么長,不能怎么辦,只能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往前走。
“我認識她很久了,最初是因為盲目的迷戀,喜歡她在熒幕上塑造出來的每一個角色,喜歡她的臉,喜歡她的聲音,還喜歡她的手,尤其喜歡看她拿劍握槍。”
陸飲冰奇道:“你看我手干嗎?”
“做個參照。”夏以桐語氣自然地回答她,“和現(xiàn)在的追星族有點相像,她所有的一切在我看來都是完美的,一個……人做到極致就是她那樣了。后來我見到她,發(fā)現(xiàn)她和我的想象一樣,卻又不一樣,我發(fā)現(xiàn)她也是人,她也有缺點,”夏以桐莞爾,“有的時候毛病還挺大的。”
“這樣你也喜歡他?”陸飲冰說,“從愛上一個神到愛上一個人?這也太離譜了吧,你居然沒脫粉?”
“對啊,我也很驚奇,喜歡就是喜歡了,我也沒辦法啊。”夏以桐撐著下巴看她,眼睛微彎,被笑意浸染得明亮又溫柔。
陸飲冰不想看她提及喜歡的人時刺眼的笑容,再次覺得她招人煩,躺下來:“那也行吧。”
又是這四個字,夏以桐從一開始吊在半空的心又墜了下來,同樣心灰意冷,陸飲冰難道一點都不在乎這件事嗎?哪怕是臨時起意問個八卦,也不該這樣半途而廢,把她的感情當作深夜消遣的樂子么?
如果是來影,以她和陸飲冰多年的交情,她就能知道現(xiàn)在陸飲冰是處于一種大腦斷線的狀態(tài),她不發(fā)表意見是因為她已經(jīng)失去了思考和判斷能力,需要冷靜一下。
夏以桐抬手關了燈,正式宣告了這場夜談的結(jié)束。
十分鐘后,陸飲冰那個方向幽幽地冒出一句語重心長的勸告:“含羞草,我覺得你現(xiàn)階段還是不要談戀愛比較好,尤其是和圈內(nèi)人。第一,你是暗戀,對方還不知道你的心思,你狠狠心,就可以把愛情的萌芽掐死在搖籃里;第二,你的事業(yè)正在上升期,談戀愛對你的事業(yè)有礙,萬一被狗仔拍到,天天炒緋聞,煩都煩不過來;第三,我認為那個人不一定靠譜,你也說了你喜歡他主要是因為前期的光環(huán),接觸以后發(fā)現(xiàn)毛病特別大,我建議你多了解了解,尤其是男人,表里不一,婚前婚后能是一個天堂一個地獄,你離他遠一點,盡可能客觀地看,雖然不一定要結(jié)婚吧,但也要全面;第四……”
夏以桐:“……”
“你在聽嗎含羞草?”
“……”
身后一點聲音都沒有,陸飲冰慢慢地,盡量不讓床面發(fā)生波動,翻身過來,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睛,夏以桐一動不動,呼吸均勻,已經(jīng)睡著了。
“第四……好吧那都是借口,”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食指點在夏以桐的鼻尖上,抿起嘴唇說出了那個真正的理由,一字一頓,“我不開心。”
第82章
“我不開心,所以你不準談戀愛。”陸飲冰手指虛點,表情跟一個要糖的孩子一樣執(zhí)拗。
然而看似霸道的陸老師實則是只紙老虎,只能趁著夏以桐睡著的時候暗搓搓地用不高于十分貝的聲音宣泄著自己的不滿,然后她就在這樣的不滿中安靜地睡去了。
十秒鐘后,陸老師滾進了夏以桐懷里,夏以桐的肢體記憶帶著她熟練地將陸飲冰攬進了懷里。空調(diào)的顯示屏在黑夜里瑩瑩地亮著,4取代了6,和2組合在一起。
陸老師睡得沉,晚上雷打也不醒,這天晚上她提早醒了,她按著酸疼的眼睛,從夏以桐的手臂里抬起頭,看見一個長方形的光屏在空中飄來飄去。
陸飲冰抬手蒙住自己的眼睛,罕見地沒有起床氣當場發(fā)作,半夢半醒地問:“你干嗎呢?”
“……”
陸飲冰等了一會,沒聽見回應,她覺得自己在這種無人應答的情況下應該再次睡著了,可奇怪的是,她并沒有睡著,反而跟著精神了一些,她瞇起眼睛,望著夏以桐的后腦勺:“你干嗎呢?”
“……”
“含羞草?”
“……”
“含羞草,誒。”陸大小姐從后面推了一下她的背。
夏以桐被她推得往前傾,依舊沒回過頭,那方屏幕在空中亮得更起勁了。陸飲冰貼著她的耳朵大聲地吼了一句:“夏以桐!”
夏以桐置若罔聞,發(fā)出“嘿嘿嘿”的傻笑聲。
陸飲冰揉揉眼睛,視線終于清晰了,那方屏幕不是別的,正是亮著屏的手機,陸飲冰湊上前一看,是微信聊天界面。
【親愛的,吃飯了沒有?】
【沒吃呢,忙著跑通告,都沒時間吃飯,哭哭】
【啊?那怎么辦?】
【要親親。】
【好,親親寶貝。】
陸飲冰瞪大了眼睛,望向抬頭備注:夏以桐喜歡的人。
陸飲冰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火,她一把從后扒住夏以桐的肩膀,用力把她扳過來,深呼吸,理智尚存地勸她:“你怎么能這么打備注呢?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怎么辦?”
夏以桐望著手機,目光癡迷,好像她喜歡的人正面對面在親她一樣。
陸飲冰苦口婆心:“聽姐的,姐不是說你不能談戀愛,而是不能現(xiàn)在談,等將來,穩(wěn)定一下事業(yè),咱慢慢來,姐免費給你掌眼。”
夏以桐把手機貼在胸前,興奮得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尖叫,完全無視她。
陸飲冰瞬間就炸了,從她手里奪過手機:“我說你這熊孩子,怎么就不聽勸呢?你在對著手機這么發(fā)花癡,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談戀愛了!”
夏以桐臉色變了,她好像沒聽見陸飲冰的話,只看見在她手里攥著的手機,她死死地盯著它,“還給我。”
“不還。”陸飲冰說。
“還我。”夏以桐作勢要搶。
“就不還!”陸飲冰偏要和她對著干。
夏以桐不說話了,繃著陰沉的臉,從床那邊撲過來。
陸飲冰靈敏地閃過,夏以桐撲了個空,舉著手機挑釁的笑。夏以桐圓睜雙眼,再次撲上來,“還給我!”
這回陸飲冰被撲個正著,她拿著手機的手努力往被子里塞,口中罵道:“好你個夏以桐!為了個臭男人現(xiàn)在居然要和你愛豆打架了,我偏不給你!”
夏以桐兩眼泛紅,兇狠地趴在她身上,像是暴怒發(fā)狂的小獸。陸飲冰心說不妙,她選準時機,在夏以桐還沒撲上來的時候,拋棄手機,兩手冷不丁用力一推,旋即兩腳跟著在空中猛蹬一下,猛然睜開了眼睛。
“夏以桐你敢——”
誒,夏以桐呢?
天蒙蒙亮,天光稀稀落落地從窗簾的縫隙里漏出來。夏以桐瞇著眼看著眼前的地板,捂著摔疼的屁股從地上爬起來,默默爬進了被窩閉上眼。
習慣了,半夜被踹下床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她只是驚醒了那么一瞬,便重新趴在水床上睡了過去。
“你手機不要了嗎,含羞草?”
夏含羞草呼呼大睡。
陸飲冰摸向自己身下,什么都沒摸到,噩夢驚醒的后遺癥立刻返上來,第一個感覺就是頭疼,眼前的東西看不清楚了。陸飲冰閉眼休憩,昏沉地又睡了過去。
五點零三,緩過神的陸老師徹底清醒過來,揉著后頸問睜著眼的夏以桐,“我昨晚做什么了嗎?”
“沒有。”夏以桐說,“睡得特別香。”
“你手機呢?”
“床頭柜上,開的飛行。”
夏以桐說完,發(fā)現(xiàn)陸飲冰單手撐著下巴,用一種欣慰的目光望著她。
“???”
“去洗漱吧。”陸飲冰今天早上看起來心情特別愉悅。
夏以桐看著她,遲疑道:“陸老師,以前都是你先洗漱的。”
“那我先去。”陸飲冰說,手腳麻利地掀被起身,“你在這里乖乖等我。”
“……”
乖乖?
她有哪天不乖嗎?
假如分開來念的話,第一個“乖”表稱呼,名詞,第二個“乖”表狀態(tài),夏以桐頭腦又開始胡思亂想,把陸飲冰說的每句話每個詞掰開揉碎了,都當作蜜糖咽下去。
……
片場,上午的休息時間。
“陸老師,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陸飲冰把手機屏幕關掉,問夏以桐,“你和余清言關系很好?”
余清言,男,二十七歲,曾經(jīng)主演《孔雀翎》、《生意人》、《明天的明天》等等,通過某真人秀走紅,現(xiàn)在是一線流量小生中少數(shù)幾個有演技的,正處于轉(zhuǎn)型期,陽光帥氣大男孩款。
這是百度介紹。
夏以桐不明所以,但還是認真地道:“私下里有點交情,合作過一部都市言情劇,他演男主,我演女主。”
“片子叫什么?”
“咳,《冬天的知了》。”
“啥玩意兒?”陸飲冰一個沒繃住,差點破功,這片名反常識吧。
夏以桐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原著就這么寫的,我也沒辦法。”實際上這部片子收視率還過得去,平均都破了1,是現(xiàn)在愛情片里的一股清流,沒有天下男人都愛我的瑪麗蘇,沒有閨蜜撕逼搶男人,更沒有各種誤會狗血,憑著兩大流量和IP劇的名聲,造勢宣傳,因為播出后口碑還不錯,不功不過,順勢吹一波國產(chǎn)良心劇,演技不尷尬之類的,收視率自然就上去了。
陸飲冰用堪比鐳射眼的目光掃過正在不遠處凹造型自拍的余清言,回想了一遍昨晚夏以桐說的關鍵詞“塑造的每一個角色”、“合作過”、“年紀比她大”、“暗戀”,直覺不可能是他,余清言二十一歲出道,到現(xiàn)在五年,比夏以桐還晚一年,按理說夏以桐還是他的前輩。如果是他的話,夏以桐不會是那種崇敬的口氣,那個人應該比夏以桐早出道才是。
會是誰呢?
“陸老師,你問這個干嗎?”夏以桐有點奇怪。
“關心你。”
夏以桐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即便知道陸飲冰就是隨口一說,但她還是不爭氣地因為她這種隨口臉紅心跳,巴不得她再多說一點。
但是她是不會傻到問陸飲冰“為什么這么關心我”這樣的問題的,得到答案必然是純良無辜的一句“我和你是好朋友啊。”
夏以桐寧愿不聽后面一句,眉毛彎彎地在她旁邊坐著。
陸飲冰剛關心完她,便正經(jīng)道:“那個,秦翰林好像找你去一趟。”
“好,我現(xiàn)在就去。”
夏以桐走了,陸飲冰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將余清言的名字刪掉,換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問題:和夏以桐合作過的男藝人有哪些?
搜索結(jié)果讓人眼花繚亂,而且頂在上面的全是和夏以桐傳過緋聞的男星,第一個名字跳入了她的視線:陳沐陽。
陳沐陽,男,二十八歲,首都戲劇學院畢業(yè),入行八年,電視咖,出演過不少男一號,相貌冷峻,年青一代里稀罕的型男款,八塊腹肌,硬照帥破天,女友粉無數(shù)。
這個還算靠點譜兒?
陸飲冰沉吟著點開了夏以桐的微博,搜索關鍵詞:陳沐陽,沒搜到,她把陳字刪了,搜“沐陽”,還真給她搜出來幾條相關微博,一頁滿了還沒夠,可以往下拉更多。
陸飲冰:“!!!”
可算讓她找到點蛛絲馬跡了!
“陸老師,秦導說沒找我啊,你是不是聽錯了?”
聽見聲音的時候夏以桐已經(jīng)在三步開外了,身后跟著個戴鴨舌帽的女人,陸飲冰飛速換回桌面,無縫銜接到微信,手指從上往下滑,頭也不抬地說:“哦,那可能是我聽錯了,剛才秦導是說找個人來著。”
夏以桐看一眼鴨舌帽女人,女人笑了一下,沖她搖搖頭,自己輕手輕腳地繞到了陸飲冰身后,伸手擋住了她的手機屏幕。
陸飲冰皺眉,瞇眼往上看。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頭可以直接拉去做洗發(fā)水廣告的黑亮長發(fā)。
幾乎在對視的一瞬間,陸飲冰輕皺的眉頭松了,春風化雨地無聲笑開,旋即起身,緊緊箍住對方脖子的雙手表達了對友人的歡迎和思念。
“好久不見,來少婦。”
千里迢迢飛過來探班打算來個意外驚喜的來影:“……”
陸飲冰松開她,上下打量一番,特別驚訝地“呀”了一聲:“怎么腫了?是不是來的路上讓誰給打了呀?”
來影:“……”
她現(xiàn)在回去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