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江婉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由笑道:“姑娘胸有丘壑,縱然一時困苦,終會云開霧散,窺見天光。”
她衣著富貴,
身上卻連十五個銅板都拿不出來,他不去揣測大戶人家的陰私,但她一定
cy
過得十分不易。
這世道艱難,男子尚能走出宅門建功立業,有一番作為。女子卻多束于內宅,縱有才華,難以施展于外。
“借你吉言。”
姑娘的笑聲很好聽,縱然看不清她的臉,他覺得她的笑容一定是爽朗恣意的。
她道:“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裴璋,我記住你了。”
“你是進京趕考的舉子嗎?”
他回:“是。承蒙圣恩,我進京參加今年的恩科。”
姑娘贊嘆道:“哇,你好生厲害!年紀輕輕,竟能一路考到京城!”
他苦笑一聲,“我身無長物,只會念書罷了。不怕姑娘笑話,春闈在即,同窗皆埋頭苦讀,我……我只能在這里租閱書看。”
“只要把書念到肚子里,是租是買有何區別,細算下來,你賺了。”
姑娘認真地告訴他,“莫欺少年窮,我看你儀表堂堂,似有鴻鵠之志。”
“同樣借姑娘吉言。”
“欸,我說真的,你別不信。”
姑娘一字一頓,道:“上天不公,世道艱難,但只要肯拼、敢搏,縱然在淤泥里也能掙扎奮起,活出個人樣來。”
“說不定你日后,能當個大官兒,名垂青史呢。”
他低聲道:“好。裴某記住了。”
“姑娘如此心胸,日后定能前途順遂,富貴無極。”
……
裴璋頭痛欲裂,樟腦丸強烈的辛味兒似乎也不能緩解。
那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他連夢中姑娘的臉都看不清,卻清楚地記得她的每一句話,記得她帶給自己的震撼。
她說:莫欺少年窮。
她說:要活出個人樣。
她說:他日后能名垂青史。
裴璋是個諸事藏心的人,少時的清苦成就他這般謹慎內斂的性情。他讀了那么多圣賢書,依然有時會怨天尤人,卻驀然被一個姑娘點醒。
她像塘中開出的最艷麗的花,讓他這個同樣在淤泥里苦苦掙扎的人,忍不住想靠近。
大夢驟醒,沒有花,也沒有什么姑娘,心中像少了一塊兒似的,悵然若失。
只怪這個夢太逼真,竟讓他寧愿徜徉在夢中,不愿意醒來。
裴璋揉了揉太陽穴,走至書架前,修長的手指在《齊物論》跟前徘徊片刻,終究沒有拿,抽出另一側講江南風土人情的《江南策》和一本《茶經》。
***
江婉柔給闔府上下緊了緊皮子,外加陸奉出遠門,整個陸府籠罩著一層沉悶的氛圍,連愛玩鬧的三爺也安分不少,整日呆在府中。
那日臨時起意問的參茶,竟真問出些東西。
錦光院就這一個正經主子,陸奉那邊沒有“上進”的機會,丫鬟們只能在江婉柔這里獻殷勤,平時她喝的茶,一定是入口新鮮溫熱的。
上回那茶老了,翠珠下去一問,原來煮茶的不是茶水房慣用的丫鬟,是從別處來的,剛伺候一天。把翠珠氣得破口大罵,罰了整個茶水房一個月月銀。
茶水房的丫頭們委屈道:“翠珠姐姐消消氣,若是尋常人,就是給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讓人碰夫人的茶水,那位……是二夫人房里那個。”
“二夫人親自送來的,我們壓根兒不敢讓她動手,人家眼巴巴泡上,剛好您又來催……曖,這不趕巧嘛!”
江婉柔養胎這段日子,府中大體風平浪靜,唯一的波瀾就是二房三房因為一個丫鬟鬧得不愉快。
說是丫鬟,其實是周家落難的遠方親戚,當初因為恭王案牽涉為奴,平時在二房院里,沒人讓她做端茶倒水的活計,住的房間也不是丫鬟住的通鋪,是單獨的小隔間,像個遠方嬌客。
要不是三爺做出那等荒唐事,引起軒然大波,誰也不會注意到她。
那姑娘不愿意做妾,一根兒白綾上了吊,幸好被救回來。養了一段日子,哭哭啼啼跑到周若彤跟前,說愿意去錦光院伺候,做個灑掃丫鬟也使得。
她怕三爺再來,闔府之中,只有大夫人護得住她。
周若彤原本把這遠方親戚當累贅,這回她寧死不為妾,這份氣節讓周若彤高看三分,她本是詩書世家,覺得這姑娘如今落難,倒也不墜周家的清名。
于是親自走了一遭,把人送到錦光院。原本要拜訪江婉柔,恰好江婉柔在午睡,她不好打擾,留下一句:“這丫頭便留在這兒,讓她代我伺候長嫂,今日不巧,我改日再來看望長嫂。”
二夫人親自送來的,丫鬟們敢怎么辦?這人身份尷尬,主不主、仆不仆的,哪里都不愿意收這個祖宗,最后塞到偏遠的茶水房,誰知第一回煮茶,就趕上江婉柔立威。
“這真是事兒趕事兒趕上了,茶水房的妹妹們也是難做。”
翠珠在茶水房罵了一通,在江婉柔面前倒是為她們殷切求情,“夫人,人是二夫人親自送來的,她們也沒辦法。”
“行了,我知道。”
江婉柔揉了揉額頭,周若彤塞這么個人過來,不僅底下人難做,她同樣不知道該怎么安置。
二弟妹的遠方親戚,周若彤曾親口對她說過:“原也是個千金小姐”。她不知道倒也罷了,如今知道了,能讓人一直做個端茶到水的丫鬟?
錦光院不缺一口飯吃,如若往常,當養了個客人,閑養著也罷。如今她身子重,力有不逮,實在不放心在身邊放這樣一個人。
那姑娘一家遭受恭王案牽連,抄家流放,辦恭王一案的人,不正是陸奉么?說她謹慎也好,小人也罷,她寧可小人之心,也不愿將來真出什么事,追悔莫及。
翠珠小心翼翼道:“夫人,那丫……那姑娘,還在茶水間候著呢,要不叫來,您見見?”
江婉柔斜睨翠珠一眼,“嫌你夫人我太閑了?”
就是府中正兒八經的客人,也得親自攜重禮,登門拜訪,枯坐幾個時辰,才能見到陸府大夫人一面。一個身份尷尬的奴婢,不值當江婉柔費心。
她的肚子越發大了,才六個月,竟跟尋常婦人七八個月差不多大。她不見人的時候能穿寬松舒適的襦裙,發髻拿根輕便的木簪挽起,舒服自在。見客便得起來裝扮一番,即使沒人敢挑她的不是,她也不愿意在人前展露自己的疲態。
老祖宗幾次派人來,說生產之前,不準她去春暉堂。江婉柔摸著肚皮笑,都道老祖宗人老了,糊涂,她倒看闔府沒有比老祖宗更明白的人了。
她想了想,道:“派人去二弟妹那里說一聲,說我這里不缺人,讓那姑娘回去吧。”
“三爺風流歸風流,但不是強人所難之輩,我回頭再跟他說說。二弟妹實在放心不下……把人送春暉堂吧,祖母慈祥仁愛,定能護得姑娘周全。”
這樁事沒在江婉柔跟前掛心,她如今滿心想著陸奉下江南一事,送去三口大箱子后,她零零碎碎又添了一些,時間過得很快。
等陸奉帶著夜間的寒氣回府時,江婉柔已經睡了一覺。
“你可回來了。”
江婉柔揉著惺忪的睡眼,把他冰涼的大掌放進被窩里捂著。
“我從來沒出過京城,啊——”
她打了個哈欠,忍著困意道:“江南只在戲本兒里聽過,聽說是個富饒的好地方。我尋思那地兒應該不缺吃穿,準備的東西也不多。夫君看看還缺什么,少什么,我再添置。”
陸奉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柔情,溫聲道:“夠了,你準備的很周全。”
裴璋命人送來一份他整理出的單子,他感嘆裴璋心細如發,沒想到妻子準備的竟不必裴璋差多少。除了火石這種她興許沒見過的東西,她什么都考慮到了。
他把她額前的碎發輕柔拂去,道:“睡吧,我看你一眼,今晚睡書房。”
江婉柔懷孕后期睡眠不好,陸奉晚上回來得晚,不想驚動她,經常在書房睡。
“別呀——你都要走了,趁還在府中,多陪陪我和孩子吧。”
江婉柔掙扎著坐起身,薄被從她身體上滑落,寢衣上的盤扣被她睡得崩開一個,香肩酥胸,白皙柔軟。
“胡——”
“好好好,我胡鬧,無需夫君教誨,我知道了。”
江婉柔擺擺手,她白天睡得多,晚上沒那么多覺,如今被陸奉一驚,更沒了睡意。
cy
她隨手把寢衣往上攏了攏,對陸奉道:“夫君,我渴了。”
陸奉起身,為她添了一杯茶水。江婉柔喝了一口,眉心輕攏,“夫君,燙。”
第35章
第
35
章
為陸奉流淚
陸奉微抿一口,
道:“并不燙。”
“夫君皮糙肉厚的,你覺得不燙,我喝著就是燙。”
江婉柔不依不饒,
道:“我要一杯涼的。”
陸奉起身,換了一個茶壺,江婉柔依然說燙,幾番下來,要不是江婉柔神色懇切,他還以為是她新想出來折騰他的法子。
“我給你吹吹,
可好?”
陸奉在杯沿輕吹片刻,
終于能入江婉柔的口,她瞇著眼睛喝了個精光,把空杯盞交給陸奉。
“還要。”
陸奉又給她倒了一杯,
如之前那般,吹涼。
“夫君,還要。”
第三次,
陸奉接過茶盞,低頭摩挲著杯沿兒,意味不明道:“你如今使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