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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柔臉上訕訕,拽起陸奉的衣袖不撒手,“腿疼,走不了。”
陸奉道:“我和你一道。”
“你的腿又不——”
江婉柔忽然消音,看陸奉臉上并無不悅之色,她放心地賴在椅子上,一副‘你能拿我怎么辦’的樣子。
陸奉還真不能拿她怎樣。
妻子近來變得尤為嬌氣,偏偏又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大事從不含糊,連不管事的老祖宗都好幾次傳話來:“你媳婦是個好的,又有孕在身,不許委屈了她。”
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他試著商量道:“你起來走走,下回下棋,我……讓你幾手?”
“不要、不要。”
江婉柔心中清明,她早看明白了,不管他讓她幾手,她都比不過陸奉,不劃算。
陸奉又道:“你嫌兵法沒意思,我今晚給你念別的書,隨你挑——不,除了你看的戲本,都隨你。”
江婉柔笑了笑,道:“夫君,天色將晚,咱們不若去休息吧?”
他哪里是給她念書,明明是給她腹中的孩兒念,既枯燥又乏味,每每念得她昏昏欲睡,他還偏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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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停下來問她,她不懂,他便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給她解釋。
真是,讓人睡都睡不安穩。
陸奉沉默了。
他也不說話,面無表情地看著江婉柔,似乎在想該怎么說服不聽話的妻子。
他面容冷峻,旁人早就嚇得瑟瑟發抖,但唬不過江婉柔,夫妻多年,她知道他此時沒生氣。
她打了個哈欠,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道:”夫君,你看,咱們的孩子又踢我了,我一動,他多難受呀。”
陸奉感受了一會兒,沉聲道:“孩子不通曉道理,你……你且讓他忍忍。”
江婉柔:“……”
有時候她真的懷疑,陸奉是不是在逗她?
“夫君,他忍不了。”
她在陸奉開口前搶白,“我也忍不了。”
陸奉劍眉緊皺,過了許久,他艱難地開口,“你若實在想聽戲本,也……也不是不可。”
第25章
第
25
章
他又迷上了為她作畫
”嗯?“
江婉柔驀然瞪大美目,
不可置信道:“夫君,你方才說什么,妾沒聽清,
你……你再說一遍?”
“我可以為你念戲本。”
陸奉神色凝重,似乎在對待什么朝政大事,“作為交換,你現在,起來走走。”
江婉柔狐疑地看著他的臉色,試探地問道:“那、那我想聽……拜月亭。”
她壯著膽子道:“我上回看完了前三折,
夫君給我念第四折,
行嗎?”
“可以。“
陸奉面不改色,朝她伸出手掌,“來。”
江婉柔的雙手如白玉柔荑,
潤如羊脂,放在陸奉麥色的大掌上,顯得格外嬌小。
陸奉半攬著她的腰身,
緩步走在院中的亭臺水榭上,池子里錦鯉游蕩,魚尾擺動,
泛起一圈圈漣漪。
江婉柔笑道:“夫君,
你看,這幾只魚兒肚皮圓滾滾,真是喜人。”
陸奉的手臂強勁有力,
在身后托著她,讓江婉柔格外安心。平時一個人的時候,即使水榭旁有護欄,她也很少在水邊走動,
就怕腳底一個打滑,失足落了下去。她本就小心謹慎,如今肚子大了,稍有不慎就是一尸兩命,她半分都不敢大意。
陸奉順著她的目光往下掃,只是幾尾小魚,并無特別之處。
他道:“你若喜歡,我叫人送些過來。”
江婉柔笑了笑,“不必了,凡事過猶不及,我這池子養這些魚兒剛剛好,再添,地方就不夠了。”
陸奉自然地接過話頭,道:“把池子往外拓寬幾分,即可。”
“可什么可?夫君真愛說笑。”
江婉柔不禁莞爾,耐著性子向他解釋,“有道牽一發而動全身,池子和整個院子的格局相應,池子動了,院子怎么辦呢?”
陸奉掃視一周,深以為然地點頭,“你這院子,是小了些。“
他道:“等孩子生下來,把邊墻打通,前后擴上一擴,你住得也舒坦些。”
江婉柔:“……”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這男人的心思,有時也是難以琢磨呢。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不打算此時和陸奉掰扯這個。她指向池中一尾淺藍色的錦鯉,扯開話題,“夫君可知,那是什么?”
陸奉面露不解,依然回道:“魚。”
“是‘淺黃’”。
江婉柔柔聲道:“你看,它的脊背是藍色的,鱗片是白色的,腹部和鰭是赤色的,名字卻叫‘淺黃’,是不是很有意思?”
“還有那只,是丹頂錦鯉。”
江婉柔挺著肚子,小腿又腫,走得并不快,說話間也不自覺放輕了語調。
“它的身體是白色的,頭上卻有一個丹色圖案,猶如丹頂鶴一般,很漂亮。”
“石頭縫里的那只是衣鯉,看,它游過來了……”
江婉柔緩緩道來,自她管家得心應手后,日漸得閑,便擺弄起住的地方。睜眼就是這一畝三分地,總得自己看著舒坦不是?如今錦光院的一草一木,皆有她的影子。
她說著,陸奉在一旁默不作聲地聽,江婉柔心中覺得驚奇。自從她嫁給他,男主外、女主內,他從不會把外面的事帶到內宅,她想跟他說點什么,他只道:“你做主即可。”
他終日早出晚歸,如今想來,夫妻之間的親近,竟只在床榻之上。
這回她身懷有孕,沒法子干那事兒,而他的腿要敷膏藥,兩人對坐閑談,比以往多了一絲溫情。可他懂得那樣多,她下棋下不過他,他念的兵書她似懂非懂,他講山海遼闊,講大漠孤煙,她只有瞪眼驚嘆的份兒。
盡管他并未輕視鄙薄,她心里卻有股輕微的失落,仿佛在陸奉跟前矮了一截。
如今她發現,原來博古通今的陸指揮使竟也有不通曉的東西,盡管只是池塘中微不足道的幾尾小魚,也讓她心中底氣倍增。
她并非一無是處,也無須妄自菲薄。
江婉柔說得高興,比平時還多走了兩圈,走得累了,坐在秋千旁的交椅上,嗔道:“我今日走得多,夫君今晚只給我念一折戲,我虧本了。”
她只是說笑,他答應給她念戲本已經讓她大為詫異。他那樣的人,江婉柔實在想象不出,陸奉面容冷峻,薄唇念出“愿天下心廝愛的夫婦永無分離,教俺兩口早得團圓。”
時的樣子。
心中覺得好笑,又有絲隱隱地期待。
她掌心輕柔地撫著肚子,心道:日后這樣的日子怕是難尋,托了你的福,讓咱娘倆兒也鬧他一回。
江婉柔不是為難自己的人,如今她褪下了珠釵華服,穿著寬松但舒適的襦裙,濃密的烏發僅用一根木簪斜綰在耳后。夕陽的余暉照在她的側臉上,整個人仿佛籠著一層金光。
陸奉定定看著她,竟一時看得癡迷。
他想起來自遠方的傳教士,上供所謂的“圣母”圖,那畫極為逼真,卻袒.胸.露.乳,不堪入目,實在不成體統。
傳教士信誓旦旦,說那是“神母“,身上有“母性和神.□□織的圣光”,被圣上怒斥不知所謂,以御前失儀為名,杖責三十大板,趕出京城。
如今他忽然覺得,圣上似乎錯怪了那些藍眼睛的家伙。
他伸手撫摸她的發絲,道:“待晚間,我再為你作一副畫罷。”
***
江婉柔覺得她仿佛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陸奉這個男人,真有本事把纏綿悱惻的戲本兒念得正氣凜然,那王瑞蘭仿佛不是跟蔣世隆結為夫妻,更像是歃血為盟拜把子,好好的一出戲,被他念得索然無味。
他又迷上了為自己作畫。
之前那些閨房情趣,兩人打過賭,論玩兒骰子或者下棋,只要她能贏他一次,他便還予她一副,如今一副沒討回來,又被他擺弄著,做出許多難以啟齒的姿態。
最令江婉柔羞澀難當的是,他那時看她的眼神灼熱,卻不只是單純的色.欲,夾雜著驚嘆,欣賞,癡迷,讓她心神搖曳,不敢對上他的眼睛。
有時她自己都感到疑惑,她嫁人后身量長開了,外加日日的燕窩補品,她本身就算不上當下“纖細”的美人。如今更是身子笨重,怎樣的天仙,任她身懷六甲,模樣也美不到哪兒去,她難道是什么狐仙轉世,引得他如此癡迷?
……
總之,除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苦惱,江婉柔日子過得十分順心。上回擔憂淮翊被人帶壞,結果兒子果真去書肆看了一整天的書,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和裴璋遇到了一起。
江婉柔心中五味雜陳,除卻她和江婉瑩的齟齬,裴璋的才學確實無可指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也想淮翊和裴璋多親近,熏陶一番“狀元之氣”。
淮翊長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她不好直接問他,閑聊之中告訴了陸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