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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前世還要風(fēng)光。
是,五年前的事是她做的,她有一個秘密。
她,是重活一世之人。
前世,沒有她的干預(yù),鸚兒按照既定軌跡成了陸府姨娘,卻沒落得好下場。她那個高高在上的嫡姐更是自作聰明,當了幾年王妃又如何?后來恭王遭幽禁,她四處奔波,結(jié)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新帝繼位后,恭王身死,王府家眷盡數(shù)被打發(fā)去苦寒之地守皇陵,那位可沒念一點兒情分!
誰也沒想到,笑到最后的人,竟是平日不聲不響的六妹妹!
本朝最年輕的狀元郎,連中三元,震驚朝野。這樣一位驚才絕艷的郎君,在金鑾殿上朗聲求旨,求娶寧安侯府六姑娘為妻。
圣上親自下旨賜婚,他們的婚禮盛大而風(fēng)光,紅妝綿延數(shù)里。他們婚后舉案齊眉,成婚多年,后院只有她一個女人,婆母竟然也不責(zé)怪她,對她像親生女兒一樣好。夫君愛惜,婆母慈愛,當時滿京城的女子,去娘娘廟求簽,口中皆念:只愿有江六姑娘一半的福氣,信女便心滿意足。
那么多女人羨慕她、嫉妒她,她同樣不能免俗。
同是女人,她江婉柔怎么能那么幸福呢?
她中規(guī)中矩嫁了同爵位的侯府庶子,她那夫君看起來人模狗樣,實則是個錦繡草包,吃喝嫖賭樣樣不落。她那好婆母管不住兒子,便把所有的氣往她身上撒,罵她沒本事,管不住男人。后院左一個嫣紅右一個柳綠,斗得烏煙瘴氣,她的孩子流了兩個,最后虧了身子,婆家見她不中用了,連大夫都不請,把她扔在佛堂自生自滅。
她靠著一口氣,硬生生挺了一年又一年,她的仇人個個風(fēng)光,她不甘心去死!她日日燒香拜佛,把蒲團跪爛了一個又一個,卻在有一天,聽見外頭的丫頭閑話,說今日裴閣老上朝遲了,皇帝一問,原來是給夫人畫眉耽擱了時辰。
她恍惚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她的六妹夫已經(jīng)成閣老了啊,他還不到三十歲!他當年是最年輕的狀元,如今是最年輕的閣老,果真是年少有為,前途無量。
他對她還是那么好。
在那一瞬間,她忽然不想活了。
她打翻了燭臺,任由火舌侵蝕帷帳,在那劇烈灼熱的疼痛中,她覺得她這一生就是個笑話。幼時無母親庇佑,在歹毒的嫡母手底下討生活,原以為嫁了人后就好了,結(jié)果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沒有得到夫君半點憐惜,跟婆母斗,和小妾斗,最后無兒無女,一身病痛,孤苦地死在無人知的角落里。
生前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說不定死后,還要被啐一聲晦氣。
她的一生,好苦啊。
……
江婉瑩回神,復(fù)雜地看向江婉柔,喃喃重復(fù)道:“我嫉妒你,嫉妒得快要瘋了。”
或許不計日夜的念經(jīng)拜佛,終于讓佛祖對她心生憐憫。她前世識人不清,如今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想,她這回一定會過得很好。
她太苦了,她也想嘗一嘗被珍惜的滋味。
江婉瑩魔怔似的,一直說著“嫉妒”,江婉柔緊皺秀眉,想不到她害她被千夫所指,竟是因為這樣一個可笑的理由。
她不能昧著良心說自己沒有地方值得旁人嫉妒,只是那個人卻不能是江婉瑩。即使她在內(nèi)宅也聽說過裴璋的名聲,從地方升上來后直接任吏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xué)士,他還那么年輕,日后封侯拜相不在話下。裴府人口簡單,無俗務(wù)紛擾,她方才在清幽雅致的小徑上一路走來,讓諸事纏身的她倍覺清爽。
她實在毋須羨慕旁人。
江婉瑩并沒有解釋更多,她抬起頭冷聲道:“六妹妹,一切皆有因果。過往不可追,當年算我對不起你,你現(xiàn)在也過得不錯,不是么?”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道:“說不定你將來還要感謝我,送給你一場潑天的富貴呢。”
江婉柔簡直被氣笑了,但她今早沒用多少東西,腹中灼熱難受,也不想見到江婉瑩這張臉,有點惡心。
她攏了攏彩霞織金披帛,站起來,道:“五姐,我最后叫你一聲‘五姐’,全了你我幼時的情誼。日后相見猶如陌路,你若再對我出手,我必不會心慈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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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說得對,江婉柔也從心底覺得自己如今的日子不錯,心境比之前寬闊許多。她有慈愛的祖母,乖巧懂事的兒子,權(quán)勢滔天的夫君,她連報復(fù)她都嫌臟手。
她拂袖而去,在踏出花廳門檻的那一刻,江婉瑩忽然道:“你的手,很好看。”
肌理柔嫩流暢,十根手指白皙如玉,透著淡淡的粉色光澤,是一雙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
江婉瑩低下頭,伸出自己的手掌,“不像我,一到冬天,手上會出凍瘡,形狀丑陋,癢痛難忍。”
除非犯大錯,秦氏不會讓人打她們,在身上留下明顯的傷痕。她更喜歡鈍刀子磨人,比如吃飯只許吃五分飽,比如冬天不給炭火。都是嬌柔的小姑娘,那時候她和六妹妹可憐,年年凍得手指生瘡。
凍瘡的可怕之處在于,它只要生過一次,后面極易復(fù)發(fā)。
江婉瑩幽幽道:“聽說太醫(yī)院有蘊養(yǎng)肌膚的雪肌膏,效果極好,我托夫君為我討要。”
江碗柔扭頭看她,想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江婉瑩卻只是苦笑了一聲,低聲道:“他忘了。”
前世不是這樣的,他在奴役之亂中立功,圣上問他要什么賞賜,黃金田地亦或加官進爵?他在金鑾殿上聲音朗朗,“臣之妻幼年清苦,遇冬十指潰癢,臣心痛之、惜之,憐之。請圣上賜良藥解此疾,臣念上恩,愿為圣上、為朝廷肝腦涂地,萬死不辭。”
他為她求來十里紅妝風(fēng)光大嫁,為她在金鑾殿上求良藥。而她,什么也沒有。
她怎么能不嫉妒呢?
江婉瑩復(fù)雜地盯著江婉柔的手,聲音似妒似嘆,“沒想到陸指揮使那樣的人物,竟也如此疼你。”
江婉柔沒在意那個“也”字,只覺得她瘋瘋癲癲。這怎么能扯到陸奉身上?她手長得好是因為娘把她生得好,她如今不再生瘡是自己勤于保養(yǎng)。她剛嫁進來那年也疼癢難耐,太醫(yī)日日住在陸府給陸奉瞧腿,她塞了銀子,順帶要了盒脂膏。
不用旁人,她自己就心疼自己。
她一言難盡地看著江婉瑩,心道一盒凍瘡藥是什么很珍稀的東西嗎?即使裴璋忘了,你不會提醒他?再不濟自己去藥鋪買也成,縱然效果不如太醫(yī)院的精細,勤于涂抹,好生保暖,也不會是她現(xiàn)在這副模樣。
“你……”心中千言萬語,江婉柔最后無從開口,只道:“你好自為之。”
她不想在這里多待一刻鐘,喚了翠珠和金桃離開。江婉柔早晨沒用多少膳食,又和人對峙一場,如今腹中焦灼,四肢綿軟,好不容易回了府,又吃不下東西。
“算了,我躺一躺,就說我在看賬本,有事容后再稟。”
江婉柔勉強喝了兩口參茶,便拔釵散了發(fā)髻,躺在榻上休息。因為老祖宗壽辰,府中大小管事卯足了勁兒在夫人面前表現(xiàn),今天這個稟、明天那個稟,她尤為繁忙。如今偷得浮生半日閑,誰也沒膽子掀開簾子瞧瞧,夫人是不是真的在看賬本。
只是今日尤其不巧,誰也沒想到,陸奉竟破天荒地在白日回府了!他身上穿著指揮使特制的深紫色蛟龍官袍,胸前的蛟龍眼珠怒目圓睜,威風(fēng)凜凜,顯然剛下朝回來。
翠珠她們旁的人敢攔,主君不僅不敢攔,還得如實稟報:夫人在房里休憩。
“胡鬧。”
陸奉眉頭微皺,錦光院的丫頭瞬時悄無生息跪了下來,翠珠離他最近,趴在地上瑟瑟發(fā)抖,不止為自己,更為房里的夫人擔憂。
青天白日睡大覺,別說為人婦,就是未出閣的姑娘也堪稱“懶惰”,夫人辰時后小憩只有她和金桃兩個貼身丫鬟知道,大爺不會責(zé)怪夫人吧?
陸奉無視跪了一地的丫鬟,推開門,踏入里間。
第35章
第
35
章
三合一
腳下的官靴發(fā)出沉重的聲響,
驚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穩(wěn)的江婉柔。她翻了個身,揉著惺忪的眉眼掀開床帳,“翠珠——”
“當心。”
陸奉按住她的肩膀,
大掌抵在她的額頭上。他的手很冷,像冰一樣,瞬間驚跑了江婉柔的睡意。
她一臉迷茫,“夫君,你……你怎么回了?”
平時青天白日是見不到陸奉身影的,江婉柔心中詫異,
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她烏黑的長發(fā)海藻般散在身后,
歪著腦袋,美眸睜圓,看起來溫軟又乖巧。
陸奉心中一軟,
手掌安撫似地輕拍她的脊背,溫聲問:“累了?還是病了?”
只怪江婉柔平時做得太好、太周到,以至于被陸奉親手抓到躲懶,
他從未想過責(zé)怪她,而是擔憂她身子不舒服。
他把她的手放進錦被里,道:“叫太醫(yī)過來看看。”
如今正值冬末,
房間里還燒著足量的炭火,
燥得江婉柔雙頰紅撲撲。她拉住陸奉的衣袖,嬌聲道:“別——”
“我就是累了,想躺會兒。”
陸奉剛從外頭回來,
身上的衣物籠著森然寒氣,像炎炎夏日的冰塊兒,江婉柔忍不住往他身上蹭。
她道:“再說了,如今祖母壽辰在即,
錦光院請大夫,到時候人家是說祖母不慈,折騰我這個孫媳婦兒?還是說我偷奸耍滑,不敬長輩?哪個傳出去都不好聽。”
“何人敢嚼舌根?”
陸奉手中不自覺用力地摟緊她,不讓她亂蹭。
他沉下聲音,道:“有人嫌舌頭長了,我?guī)退瘟吮闶牵銦o需憂懼。”
陸奉并不能理解江婉柔為何看重“名聲”這種虛浮之物,他自己的名聲在外就不怎么好聽,有人說他殘忍暴虐,有人說他貌若閻羅,那又怎么樣?當著他的面,還不得彎腰叫一聲“陸大人”。
前倨后恭之輩,何懼之有?
江婉柔“哼”了一聲,她靠在陸奉身上,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聲,肌膚相貼,讓她的言行也不自覺變得隨意親近。
她嗔道:“哎呀,別動不動喊打喊殺的。我們不像你,我等內(nèi)宅婦人,出門在外,一個好名聲大有用處。再者,妻賢夫禍少,妻子賢德之名遠播,說不準還能幫夫君加官進爵呢。”
陸奉輕笑一聲,捏著她精巧的下巴,“這倒不勞煩夫人。”
如果一個男人靠自己的妻子加官進爵,這個男人在他眼里于廢人無異。陸奉感嘆妻子的單純,又想到她一心為了自己,心中頓覺柔軟。
江婉柔感受到他的松動,她打了個哈欠,拍拍身旁的床褥,說道:“夫君,床褥我暖熱了,你進來一起睡會兒吧。”
她真的好累,好困。
陸奉一向嚴于律己,且他奉行晨起暮息,拒絕了江婉柔的邀請,他盯著她的臉色看了會兒,看她面色白里透紅,輕拍她的脊背。
“睡罷。”
江婉柔闔上半瞇的眼睛,又沉沉睡去。許是陸奉震住了那些魑魅魍魎,她不再做噩夢,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悠長。
……
外頭人得了陸奉吩咐,不敢擾夫人清眠。等江婉柔睡飽醒來已經(jīng)到了暮色時分,人剛清醒,金桃過來稟報,說太醫(yī)已經(jīng)恭候多時。
江婉柔:“……”
她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金桃給她端茶漱口,輕聲道:“大爺走時特意吩咐的,奴婢不敢違背。況且您身子不爽利,是該瞧瞧大夫。”
翠珠附和地點頭,“是啊是啊,大爺那么疼惜您,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大爺和大公子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