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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林三酒將一個物品卡片化的時候,就有一小塊紙被撕下去,作為交換落進她手里,寫上“任楠的尸體”、“小區鐵門”之類的字樣。
她曾經怎么會以為,那些小小紙片,就是【扁平世界】的全部?
……如今它終于聽見了能叫醒它的聲音。
它醒來了,向上,向下,向每一個方向,無邊無際地舒展張開了身體。它睜開眼睛,回望著林三酒,眼里充斥著氤氳白霧,仿佛在等待她驅散霧氣,從深深濃濃的空白里,抓出一片從未有人見過的世界。
女媧的聲音沒有響起來;林三酒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白霧順從地退后了,仿佛是被她的存在給推開了,推散了,隱隱地松開了紋理——好像馬上就要露出濃霧遮掩之下的景物了。
林三酒沒忍住,探詢著、試探著,朝濃霧深處望了進去。
一片長長的雪白鳥翼,猝不及防從霧中疾撲出來,幾乎是緊貼著她的面門橫掃過去;伴隨著那鳥翼主人的急速飛升,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它卷起的風,將白霧攪起了急浪,足有一人來長的幾片鳥羽,被急浪裹挾著,一個浪花后,重歸于虛無。
……怎、怎么回事?
林三酒急忙穩住神,再定睛望去時,眼前依舊只有同樣翻滾的白霧。
“那是‘世界之上的世界’。”
女媧的聲音清楚真實了不少,仿佛是一個跟隨在身邊的、看不見的向導。
“更準確來說,是你通過府西羅看見的、你希望還能再次見到的,‘世界之上的世界’。只要你在此駐足,走入那一團霧氣深處,擁抱它……你的【扁平世界】就會定下它未來的形態,為你創造出一個‘世界之上的世界’。”
林三酒定定地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會兒。“【扁平世界】未來的形態,是由我來決定的?”
“沒錯。【能力打磨劑】是你的,【扁平世界】也是你的……只要給你時間,你遲早也會憑自己走到這一步。
“然而對于初次見識進化能力質變的人來說,你擁有的信息太少了。讓你一個人什么也不知道地走進來,你大概會被第一個‘未來形態’抓住目光,懵懵懂懂地下了決定,渾然無知地錯過了更多的選擇。”
林三酒一怔。“你的意思是……【扁平世界】有許多種‘未來形態’,我需要做出選擇?”
“沒錯。【扁平世界】即將為你呈現出的‘未來形態’,每一種都是從你的閱歷、見識、經驗、思想與喜惡中生根發芽的——也就是說,其實每一種選擇對你而言,都很好,都是你渴求的。這樣一來,你反而更有可能會在最初的選擇上早早下了決定。
“但是在種種選擇之中,只有一個,才能創造出方舟。”
林三酒明白了。
“我怎么知道哪一個才是?”
“當你看到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女媧說到這兒,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如果你改變了心意,決定放棄方舟、選擇另一種形態,也可以。對我而言,并沒有半分區別。”
怪不得女媧會說,“你創造出的不一定是方舟”,原來是這個意思。
“只有方舟能救我,以及救我想救的人,是不是?”林三酒輕輕笑了一聲,“如果天平的一頭是他們……那么,世界上沒有另一個選擇能讓我猶豫半秒鐘。”
“果然是你會說的話。”
女媧的聲音散沒在霧氣里,漂浮在身周,跟隨著林三酒前行的每一步。“換作第二人,大概都會變成我的又一場觀察。畢竟,【扁平世界】的形態之中,有幾個是很難抗拒的……”
林三酒聞言轉過眼睛,看了一眼被她拋在身后的第一個形態——“世界之上的世界”。
“如果【扁平世界】開啟的,是一扇通往‘世界之上的世界’的門,或許我還會多想一想……可是那只是它根據我的記憶,根據府西羅的執念,照貓畫虎而創造出來的吧?”她低聲說,“就算創造出來之后,‘世界之上的世界’就等同于真正存在了,可我還是不愿意。”
她不想過家家;她想要帶著府西羅的執念,與朋友們一起,去找更大的世界。
“第二個形態,來了。”女媧低聲說。
林三酒抬起目光,從氤氳欲散的霧氣里,隱隱約約地看見了一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世界。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之間,拎著包,低頭看著手機,耳朵里塞著耳機的人,從街上川流而過。咖啡店的玻璃上貼著新品廣告,自行車叮鈴鈴地一聲響,街角一架小鋼琴上,有人正在彈奏一曲懷戀和鄉愁。
是她的老家世界,也不是;只需一眼,林三酒就知道,它遠比老家世界要溫柔圓滿得多。
“選擇它,走進去,你甚至可以封閉起記憶,以一個平常人的樣子,永遠生活在那兒。”女媧似乎也定定望了那遙遠人世一會兒,低聲說:“只要回去,就像回到母親子宮里一樣,永遠安全,永遠溫暖……一切苦痛掙扎,一切傷疤和失去,都會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是……我既然已降生了,”林三酒微微一笑,從老家世界上收回了目光。“就不愿意再抹消如今的我,回歸上一世了。”
【扁平世界】的第三個形態,乍一看上去,有點令人摸不著頭腦。
空蕩蕩的大地上,稀零零地立著幾叢雜草;河灘上的鵝卵石,在太陽下泛著光。水里似乎有魚,一閃而過,在河的記憶里留下一尾紅紅的夢。
林三酒不太肯定自己究竟有沒有生出“啊,就是它”的感覺,猶疑著問道:“這是……”
“屬于你的末日世界。”女媧答道,“你看見的,每一個都只是‘未來形態’的初始模樣。假以時日,這個世界就會長成一個遼闊豐富的末日世界——也就是說,你所需要的一切,都能從這個世界里產出。不管是食物、醫藥、武器,還是特殊物品、副本、進化能力……”
“副本?進化能力?”
“這二者都是末日世界才會產生的東西,對不對?如果你選擇了它,那么它產生的副本,就是你能夠隨時拿出來用的副本;它產生的進化能力,也是你能隨時施放的能力。雖然它的成長也需要時間,但是將來你達到、甚至超越我或府西羅的境界,也并非不可能。”
“果然是很難讓人抗拒的一個選擇啊。”
林三酒忍不住又看了光禿禿的河岸幾眼,難以想象它將來的潛力——更難以想象,自己居然要放棄它。“不過,它好像不是方舟吧?”
“這就要問你了。只有你,才知道哪一個選擇是方舟。”
林三酒點了點頭,繼續朝白霧深處走去。
她又陸續看見了好幾個【扁平世界】的未來形態;正如女媧所說,幾乎每一個都奇妙得叫人難以抗拒。其中有一個形態,竟然是她自己——據女媧的解釋,若是她選擇了那一個,未來終有一日,林三酒會脫離人的形態,以肉身展開一個新世界,以神識成為它的神明。
“那么……夸張的東西,不太適合我。”林三酒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聲,說:“雖然我確實想過,假如由我來打造一個世界,一定不會這樣殘酷……就是從我這個念頭里,生出來的形態吧?不過,當一個世界的神明什么的,還是算了吧。”
當她不知第幾次停下腳步的時候,林三酒在望進白霧深處之前,就已經隱隱地知道了。
她不必再往前走了,她已來到了終點。
她找到方舟了。
林三酒想笑,也想掉淚。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盡管仍然隱約模糊。
“原來……原來‘方舟’是從那一段記憶中誕生出的形態啊。”
第2418章
與女媧的閑聊夜話
至能源送達倒計時—01:51
【扁平世界】的質變,開始了。
不,再叫它【扁平世界】好像已經不太合適了;畢竟不管選擇哪一種形態,它即將為林三酒打開的,都是一個遼闊新世界——“方舟”也不例外。
只是該管它叫什么,林三酒還沒有想好。
“你確定嗎?”女媧問道。“【扁平世界】的質變只有一次。在你選擇一種形態之后,就不可能再回頭換成其他選擇了。你確定你要放棄一個屬于你的末日世界,放棄變成一個世界的神明,最終選擇‘方舟’?”
林三酒忍不住笑了一笑。
“你這個人,有時候還真挺會捉弄人的,”
她自然而然地,對女媧說了一句過去怎么也不可能說出口的話。“你明知道我不會選擇方舟以外的任何形態,還想再拿它們誘惑我一下嗎?誒,這么一想,你當初第一次接近我的時候,就是假扮成了‘梨桃’……這一點,還挺一以貫之的,沒怎么變。”
女媧靜了靜。
在翻滾白霧的天地之間,林三酒看不見她,不知道女媧是否也會露出一個屬于人類的微笑。
“嗯……你的話,確實不會后悔吧。”女媧輕輕地說。
“不會的。”林三酒閉上眼睛,身周白霧翻滾浮涌,逐漸絲縷縈繞地環抱住了她。“命運給了我一只‘方舟’……我很滿足。”
據女媧所說,能力質變是一個過程;時長因人而異,有人只需幾分鐘,有人長達數天——倒是與威力大小無關。
在林三酒選擇了【扁平世界】的未來形態后,她的神識就再一次回到了肉體中,回到了黑夜草地上;簡直好像【扁平世界】在告訴她,你的決定做完了,接下來你就等著看我的吧。
女媧似乎連動也沒動過,仍站在昏暗幽黑的天地之間。
林三酒抬頭看看,伸出手,拍了拍面前的草地。
“一直站著很累吧?你坐下來,我們說說話嘛。”
她說話時,嗓音依舊嘶啞;但是那一個在飛船上慟哭嗥叫的自己,終于獲得了安慰,仿佛哭累了,被抱起的嬰兒,可以漸漸在體內沉睡了。
接下來要走的路,林三酒已清清楚楚。
女媧想了想,隨即走近幾步,竟果然在她面前的草地上盤膝坐下了,將手杖橫放于二人之間。
仿佛是“人世”與“人世之外”的一條楚河漢界。
“說實話,我很期待你的方舟成形。”女媧平靜地說,“就算是我過去身為人類的好奇心發作吧。以這種方式拯救世人的……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人,在末日世界中,你應該也是唯一一例。”
“說起來,你怎么對【扁平世界】的形態這么清楚呢?連我也不知道我能創造方舟……可是你好像早就知道了。”
女媧的嘴角微微深下去一點;就像一個已經閱歷無數世事的人,忽然被勾起了學生時代的回憶。
“很久很久以前的我啊……對有趣的事物,總想仔細深入地鉆研一番。一個技術、一個成分,或者一個辦法,究竟能挖掘出多少種可能,會與什么外界條件產生什么反應……真是恨不得連紋理都拆開了,一絲一縷地弄明白。
“進化以后,就像你的敏銳直覺一樣,我也生出了一種針對進化能力的直覺。一種能力,如何使用,短板與限制在哪里,有多大的潛力,該如何刺激它進化、發展乃至質變……我都能研究得清清楚楚。”
“別人的能力也行?”林三酒吃了一驚。
“只要有相關資料就行。”
好像看出了林三酒接下來的問題,女媧先一步開了口:“你的資料,我當然有。畢竟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在試圖說服自己,你是我的觀察對象,所以該做的工作,我都做了。”
“也是,你對我動的手腳可是太多了,”不提還好,林三酒一提,就忍不住生出了幾句抱怨。“有時我都懷疑起自己的本質了。有一回,我遇見了一個能把人變成人格的女孩……結果她的能力卻沒把我認定成人類,讓我心里糾結了好久。”
女媧的笑又深了。
“是啊……我動的手腳是有點多。”她低聲說,“在某些標準下,你的身份有點含糊,也是正常的。不過,所有的路都沒有白走,是不是?此時此刻坐在這里的你,需要過去所走的每一步,才能來到這片草地上。”
林三酒低低地吐了一口氣。“也對。要不然,我早就被麓鹽變成一個人格了。”
二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黑夜在蒼穹中舒展收卷,云一般漫行。
“我有一個問題,”林三酒打破了寂靜。
女媧做了一個“請說”的示意。
“你說,我可以救下所有我想救的人。”林三酒頓了頓,問道:“所以,不是義人也可以?”
“要救什么人,那是以后你自己的決定了。”女媧仰起目光,望進天幕里。“我不需要知道,你也不需要我的首肯。于我而言,找出義人,讓義人得到拯救,就是我所走彎路的意義終點。”
“那以后呢?”林三酒問道。
女媧轉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草葉被壓斷的地方。
“宮道一與我是故交,府西羅我以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像我們這樣的人……茫茫宇宙里,也就是幾個罷了。如今宮道一達成了圓滿,府西羅功敗垂成,讓我知道,我也該去做我早就該做的事了。
“我的信念,我的力量,很快就將與這世界相撞……那以后,是成是敗,結局如何,我并不在意。”
林三酒聞言張了張嘴,卻又什么都沒說。
女媧看了她一眼。
“你是一個有原則,有良知的人,但你已不天真了。你對于自己能做的事,辦不到的事,該做的事,都非常清楚……”女媧打量著她,說:“你即將擁有方舟,已有救人之法,不必正面迎我鋒銳……這是你不阻止我的一方面原因吧?”
見林三酒沒出聲,她笑了笑。
“另一方面,在你的心底深處……你并非完全不能理解我。對不對?”
林三酒沉默地坐了一會兒,最終搖搖頭。
“我不知道。”她低聲說,“我沒法因為自己身邊是光明的,于是認為黑暗也該存在。不值得存在卻存在的人,確實太多了,否則的話,我手下大概也不會有多少死人。可是……我實在說不出,‘只要我們得救就行了’。
“如今的我,只能盡力去做我能做到的事。對于你的問題,答案或許還在未來等我。”她想了想,補上了一句:“如果這個問題有答案的話。”
女媧微微地一點頭。
“那么,就看看我能走多遠吧。”
林三酒撥弄著幾棵草,啞聲說:“別怪我,我沒法把‘祝你好運’這句話說出口。”
“我卻可以祝你好運。”女媧笑了笑。“以我對你的了解,‘方舟’一旦成型,你馬上就會開始拼盡全力,去救每一個你能救的人吧?”
林三酒不由自主笑了一聲。
“對,我想救的人很多。不僅僅是今夜失散的親友……我這一路走來,遇見了不知多少人,如今我連他們的下落音訊也不知道了。我想把所有人都帶回來。”
即使只是列一個名單,都太長了……就算她有了方舟,她有時間嗎?
女媧大概也考慮過這一點吧?
“噢,不止是人呢。”
林三酒忽然更正了自己,說:“你知道嗎?我還認識過一只脾氣特別暴躁的兔子,一只醫術不如名望高的貓,以及一個長得丑,壞事也干了不少,但本性還能拯救的大肉蟲……它自己管自己叫‘靈魂’,怪好聽的。”
“小動物的話,你不用擔心。”女媧也很認真地回答說:“兔子,貓,蟲子……都會好好地生活下去,直到你們再次相見。”
是了,她似乎對人類以外的生物,都格外寬容。
林三酒靜了一會兒,抬起手,抹去了臉上的眼淚。
“死去的人怎么辦呢?”她低聲說,“我忘記的人怎么辦呢?如果是我忘記的人,又死了,那……那就徹底沒有希望了,是吧?”
女媧垂下目光;仿佛以她如今跨出了人類之列的身份,她也能感受同悲一般。
“死去的人,自然是回不來了。你我都不是神明,無法逆轉生死。在死亡身邊,打一打擦邊球,鉆個言語上的空子,或許倒是可以辦到的……比如以一個人的基因,制造出一具同樣的身體,灌輸同樣的意識。這樣算復活么?只看你能否接受罷了。”
Bliss果然不可能復生了……不過,她還保存著盧澤的一只手臂。
她無法離開Karma博物館,這也就意味著,禮包本體遲早還會在這兒找到她——或許禮包是重逢的第一人,也說不定——到時有了禮包幫助,重制一具身體,自然不是問題。
但是,帶回來的人還是盧澤嗎?這算是對他的拯救,還是一種褻瀆?
林三酒怔怔思考的時候,女媧又一次開口了,這一次的話,卻令她隱約有點迷惑。
“至于你忘記的人……或許才更棘手。”
“啊,我忘記的就是盧澤,他已經——”
林三酒猛地停住了。
夜色中,女媧一動不動地望著她,不知怎么,竟隱隱令她生出了驚懼。仿佛在她的意識深處,她曾百般狐疑過、恐懼過一件事,又一次次轉開了眼睛;如今她卻不得不正面直視它了。
“你忘記的,還有一人。”
是……是誰?
“當初忘記他,并不是你的決定。”
女媧的聲音化散在夜里,幾乎辨別不出是她在說話,還是風聲在耳邊嗚咽。
或許,嗚咽的人是自己?
“對你做了不少手腳,我也很不好意思。就當作是對你的彌補吧,”女媧平平望著她說,“你想再見一次那個人嗎?”
第2419章
記憶海潮
再見一次?
誰?
“你說……忘記那人不是我的決定。”
林三酒抹了一把臉,看著濕漉漉的手指,自己也不由恍惚地生出了詫然。
為什么?
“我不是被人害的,不是像盧澤那時一樣……對吧?不然那個朋友自己會來找我的,其他人也會告訴我的……所以,是他本人的決定?怎么辦到的?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在不在Karma博物館?你、你要將他帶來嗎?”
女媧沉默著讓她的一個個問題從夜色中流走了。
等林三酒聲音漸低,終于不再說話時,她才慢慢開了口。
“你與你的朋友之間,有過怎樣一番糾葛歷史,我不關心。我自然也不會為了你,滿宇宙去搜尋他,又或把那個人抓來,讓你對峙盤問、互訴衷腸……這么做于我而言,毫無意義。”
林三酒一怔。
也對,對于早已脫離拋棄人類身份的女媧而言,若是忽然開始熱心腸地給自己拉攏故人、修繕記憶,大概才是怪事——就算她這么求女媧,對方恐怕都不會多眨一眨眼。
“那你剛才說‘見面’,是指……”
“我說的是‘見一次’那人,并非‘見面’。”女媧更正道。“我之所以會提出幫助,也是因為你的方舟形態太特殊了。就算經我提醒,你知道了自己忘記的是什么,要以方舟救一個忘記的人依然很難。我很好奇,你會想出什么樣的辦法去救。”
【扁平世界】質變過程尚未完成,女媧和林三酒一樣,都還不知道“方舟”最終成型后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