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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娘帶去睡了,你也知道,她現在就和小豬似的,吃飽了就是睡?!膘`徽想起了方才林娘的話,試著環住了謝衍的腰。
果然,她發現她并不討厭這種感覺,反而充滿依戀。想要靠近,想要和他在一起,期盼長長久久,認真考慮過兩人的未來,愿意將自己的信任交付。
這樣的發現,讓她心里不再彷徨,反而釋然了。
她不怕愛,也不怕再被傷害,頭破血流也好,只要是她真正想要的,她一定會堅定不移。當初她敢無名無分地跟了趙纓,如今她為何不敢天經地義地愛上謝衍。
“不問問我今日和阿母談了什么?”謝衍見她沉默,只是圈著他,將頭溫柔的埋在自己的胸口,就輕聲問道。
靈徽搖頭:“對你家的事情,不敢有那么多好奇心?!?
謝衍聽完,哈哈笑了起來,扶起靈徽的肩膀,雙眸落在她緋紅的臉上:“方才讓你留下的,是你自己要走。我曾對你說過,此生對你絕無欺瞞,怎么,你以為我不過是說笑么?”
“并不是……”靈徽看著謝衍,一臉坦蕩,“既然涉及到家族大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剛嫁進來,不好參與過多,否則該被認為輕狂了。”
謝衍無奈:“說好與我同行同止,短短幾日,食言了多少回?”
“我……”
靈徽意識到,自己的確有置身事外的想法,這樣也的確是為了自己。于是赧然,認錯倒也快:“是我不好,慢待了你的真心。”
“圓月,別總想著替別人考慮,自己喜歡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謝衍緊緊將她抱在了懷中,心里很感慨。她是個心底柔軟的女郎,會因為感激而對一個人充滿善意,也會因為善良愿意去周全每個人的感受。
這樣的她,讓人心疼。
“好啊,那你說,這次去會稽到底是為了什么?不說今晚就不許上榻!”靈徽故意做出不講的樣子,柳眉輕蹙,語氣刁蠻。
原不是不講的性子,故意如此,看著反而像在撒嬌。
謝衍被她逗笑了,陪著她演,一面將點心奉到她面前,一面躬身道:“女君消消氣,在下怎敢欺瞞。不如你先披件衣衫,咱們去瑤光閣里煮茶賞月,慢慢詳談,可好?”
靈徽莞爾,作勢用書拍了拍他,起身去披衣衫。
靜夜沉沉,浮光靄靄,月色溶溶流瀉而下,碎光粼粼地灑滿池水,池上飄著梨花點點,零落如殘雪。
小爐上,水已沸,謝衍輕輕取了小銀匙,將方才打好地茶葉沫子投入沸水之中,玉指輕晃,很快茶香就浸染了整間小閣。
這處閣子修得精巧,三面臨水,一面連著一個曲曲折折的回廊,蜿蜒向岸上。岸上種著許多花樹,遠遠望著錦繡成堆,又是另一處曼妙所在。
此時桃李已謝,正是梨花正盛之時,紛紛綻放,攜手白頭。
謝衍將煮好的茶舀了一盞遞給靈徽,見她怔怔望著窗外,笑道:“這處景致也不錯吧?”靈徽附和,點頭,接過他手中的茶盞:“時局動蕩,能有如此安寧美好的所在,太過難得。”
謝衍斂了眉,眼中浮出一抹沉郁之色,嘆息道:“能偷得浮生片刻安寧,是你我之幸。”
靈徽回過頭來,一雙清眸溫柔地落在謝衍身上,默了幾瞬,望著閣子外影影綽綽的侍女,聲音輕柔婉轉:“七郎去宮中,可是看到了什么?為何一直心事重重,回會稽真的只是看看部曲而已?”
謝衍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忖了一下,點頭,卻是直言不諱。
“你那日也見到韓家阿兄了,你聽到我是如何介紹他的么?”謝衍問。
靈徽想了想,猛然一怔。
“中領軍?”
謝衍點頭:“禁軍皆在他手中?!?
靈徽猜測:“陛下的意思是……?”
“這絕不是陛下的意思,當是阿姊的意思。韓家雖然忠勇,但陛下從來都不信任,當初韓老將軍執意北伐,更是觸怒龍顏,將他放在豫州,多年不問。領軍將軍掌京中禁軍,干系重大,他如何會放心讓韓家阿兄擔此重任。”
“阿姊雖未中宮,卻并無調兵任免之權,如何……除非……”靈徽訝異地望向謝衍,驚得闔不上口。
謝衍點頭:“陛下身體每況愈下,已多日輟朝。阿姊那邊雖無消息遞出,但我到底也該為他和麟兒考慮周全?!?
“況且你阿兄……”他欲言又止。
第135章
一百三十六、許諾
我不喜歡回頭看,做……
夜半忽有風雨聲起,
打得廊下花木沙沙作響。靈徽淺眠,擁被而起時,卻發現身旁無人,
被衾已冷。
外面守夜的落梅聽到動靜,
迷迷糊糊地翻坐而起,捧了燈燭進來,問道:“女君怎么醒了?可有事情吩咐?”
靈徽喉口發癢,
嗓子也有些干,
于是道:“渴的很,
你幫我倒杯水吧。”
落梅應了,轉身而去,
隨著燭光的撤離,
屋中重又陷入黑暗之中。靈徽發了會兒怔,卻發現再無睡意,
干脆披衣下榻。
“起來做什么?”身后響起一個清潤的聲音,欲回首時,
已被人從身后攬入懷中。
“你去哪兒了?”靈徽沒回頭,聲音悶悶的。
她素來喜歡多思多慮,
謝衍如何不知,干脆老實交待:“宮中來了人,
我需親自見一面?!?
靈徽牽住了他的衣袖,問道:“當真有變故?”
謝衍剛要說話,
忽然聽到有腳步聲慢慢靠近,
豎起食指輕輕“噓”了一聲,然后將她抱回榻上,掩上了床帳。
靈徽聽到落梅的聲音響起:“咦?郎君怎么站在這里?女君說嗓子疼,奴倒了盞水,
好歹喝了再睡啊。”
謝衍應了一聲:“放著吧,我來服侍她就好。”
靈徽腹誹:“說什么服侍,當真是厚顏,也不怕人笑話。”
床帳掀開,謝衍將水遞了過來,低聲笑:“怎么就啞了,我昨夜也沒做什么過分的啊。莫不是在小閣中受了風?讓你不要在那里,你偏……”
話沒說完,就被靈徽捂住了嘴。還好有夜色遮掩,不然他定能看到,她的臉已經紅得要滴血了。
昨夜,的確是孟浪了些。
雖說未到那一步,但到底也被情欲沖昏了頭腦,由著他取了顏料,在自己的后背落了幾多梨花。他說那花瓣的白色是硨磲,花蕊的黃色是赭石,等閑洗不掉的。無計留春住,便讓春色在她身上綻放,亦有紀念之意。
想必那個時候受了風吧。后來她迷迷糊糊睡著了,被謝衍抱回了屋中,朦朧中聽他嘆息:“圓月,我答應好要護你一世平安,可是我真怕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又如何,她不需要人庇護,只需要有人堅定的愛她,選擇她,愿意將信任交付,她就什么都不怕。
“你不要岔開話題,和我說清楚,宮里到底怎么了?”靈徽的眼睛即使在黑夜里,都亮晶晶的,仿佛能將人吸進去一般。
謝衍脫下了外面的披風,躺了下來,讓靈徽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的聲音平靜又舒緩:“還是老樣子,不過陛下昨夜又加大了藥量,用完丹藥后,將桓貴嬪招到了福寧殿?!?
“我昨夜同你說過,桓氏野心極大,若陛下在關鍵時刻動了廢立心思,恐怕阿姊和麟兒就危險了。”謝衍五指成梳,一下下掠過靈徽的發。
“依你所說,丹藥是桓貴嬪進獻的,那桓氏的用心就不可謂不險惡。看來阿姊將五皇子抱到顯陽殿,就是有了提防的。”
“可是陛下見了桓貴嬪后就立刻下旨,讓阿姊將五皇子歸還含光殿?!敝x衍嘆氣,“我絕不允許阿姊和麟兒有任何閃失,所以圓月,我明日立刻就動身去會稽?!?
“你希望我去對不對?”靈徽輕聲問。
謝衍沉默地點了點頭。
昨晚,他除了告訴靈徽目下的困局,也流露出讓靈徽隨他一起的意思。靈徽知道他的為難之處,畢竟讓一個母親扔下幾個月大的孩童,確實不太好說出口,可是只有她跟著去,才能用祭祖謁廟來掩蓋真實意圖。
除了這個……
“你的擔憂里,是不是還有我阿兄?”靈徽直言不諱。
回門時,聽到趙纓在石頭城,謝衍的反應就很不對。他是個豁達的人,絕不會因為一點冷落就多心,除非是在這個敏感的關頭,出了什么讓他必須多心的大事。
謝衍的手僵了僵,半晌后,輕輕“嗯”了一聲。
“你怕我阿兄會和桓氏聯合?”靈徽斟酌著用詞,徐徐說道。
謝衍又點了點頭:“就算你阿兄無意,桓氏也會主動親近。這些日子他們派了無數說客,做盡卑躬屈膝之事,能瞞得過誰呢?楚王手握重兵,權傾朝野,若無此依仗,桓氏有何膽量與謝家一爭?”
“我阿兄未必有與他們結盟之意,依我對他的了解,他性子沉穩又孤傲,若無十足把握,絕不會做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你也說過,桓家與謝家相抗,并無勝算。他已經有了無上權勢,犯不得冒險。”靈徽思忖著,說道。
謝衍憂慮的,正是這個無法抗衡。正因為無法抗衡,所以人人都知謝家皇后和太子之位穩固,越是穩固,就越沒有任何可以插手的余地。待來日太子登基,作為外戚的謝家便是能與楚王抗衡的唯一勢力。
可桓氏不同,要取而代之,只能依附趙纓。楚王若是手握幼主,再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這個亂世,原本就沒有什么仁義禮智而言,弒君篡位也屬尋常,何況挾天子令諸侯,早就是見慣的戲碼。
趙纓若沒有野心,他與靈徽便不會是如今的結局了。
“桓氏若許得是更重的東西,又該如何呢?”
“更重的?”靈徽訥訥,猛然醒悟過來后,終于與謝衍一樣,陷入難眠之境,“阿兄當真會為了權勢,而與桓氏聯合么?”
她自己的聲音里都充滿猶疑和忐忑,慢慢低了下去,直到完全消弭在夜色中。
“若真如此,我留在京中,不是更好?”靈徽想了很久,才開了口,“我去尋他,曉以利害。若他念在阿父和腓腓的面子上,總不至于將事情做得太絕?!?
“我不愿你去找他……”謝衍急急地說。
又一陣令人不安的靜默。
“圓月,我這些卑劣的心思,都告訴給你聽,你萬萬不要取笑。我知道你心懷坦蕩,但是楚王卻對你余情未了,你去見他,他若是不念舊情你又該如何?他若是念舊情,你又該如何?何況桓家也知道這層關系,必會有動作,圓月,我不會將你置于危險之中?!敝x衍說著,情緒激動了許多。
靈徽拍著他的背,嘆息道:“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的,圓月,你隨我去會稽掩人耳目,我們手中的部曲,還有韓將軍手里的禁軍……不是沒有勝算?!?
這樣,是要與趙纓為敵了嗎?若真的有一日不得不動手,她不知自己會有多糾結痛苦。一面是自己的丈夫,一面是自己相依為命多年的兄長,腓腓的生父。
這一夜,靈徽輾轉難眠,同樣一眼未合的還有謝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