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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阿父回洛城,
她站在城樓上最先看到的,一定是這面旗幟。
物是人非,
時過境遷,
擁有這些的人,換成了趙纓。
她嘆息了一聲,
怏怏地靠在車壁上,闔上眼眸。
不一會兒,
車門被推開,有人坐在了她身邊,
將她輕輕攬在了懷中。熟悉的氣息,溫暖的懷抱,
她連眼睛都沒睜開,懶懶地抱怨:“你怎么不陪著謝七郎騎馬?你我都乘車,
將他獨自晾在外面,
多失禮啊!”
“以前怎么沒發現,你對謝元和這般好?”趙纓不滿,用手觸著她的臉,力道不大,
卻繚亂地她心煩。
靈徽不耐,終于睜開眼睛,無奈地看著趙纓:“我一直對他好,你不知道嗎?況且當初是誰說的,我與他看著甚是相配,若是能嫁給他,自己也就放心了?!?
趙纓一時語塞,靈徽翻起舊賬來,總是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他當然不敢招惹。
無奈之下只能投降。趙纓忙換了笑臉,哄道:“我怕你一個人無聊,專門來陪你,不好么?若你覺得不妥,那我便把星臺叫進來吧?!?
“可別。”靈徽忙擺手阻止,“她聒噪的很,好容易有結綠陪她聊天,就別引她回來吵我了?!?
趙纓哈哈大笑,忍不住在靈徽頰邊吻了一下。
“陛下既然不喜歡你與南陽王多接觸,你為何要應他的約?”靈徽眼看宛城近在眼前,忽然開口問道。
趙纓隨口答道:“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他畢竟是王侯,又與我同在荊州,有些面子也不好不給,你莫要多思多慮。”
……
南陽王府占地不算大,修建的古樸又低調,很像蕭庭的為人。
有人說蕭庭很像景帝,無論是身材長相還是性格做派。
靈徽自然是沒有見過景帝的,對于蕭家那些舊事也只是道聽途說。只聽聞景帝甚是寵愛幼子,先帝在時,也待這個幼弟多有照拂。
他起初的封地在齊,那里地域廣博,人口眾多,通工商之業,便魚鹽之利,很是富庶。后來大亂起時,諸王混戰不休,他也因為年歲尚小且有早慧賢明的名聲,并未參與其中,所以勢力得以保留。
靈徽還聽說,匈奴南下占領洛城,逼死先帝后,有人曾建議蕭庭自立稱帝,以為先帝報仇的名義召集天下兵馬。但不知何故,他并未答允,反而今上在王家的支持下渡江南下,繼了帝位。
許多是非糾葛早就說不清楚了,靈徽只知道,現在皇帝已經容不下南陽王了,否則不會給趙纓下密詔,想借匈奴人之手將他困死在宛城。
蕭庭為人,靈徽并不清楚,但他賢名在外,也是不爭的事實。
馬車緩緩在府門外停下時,卻只見蕭庭早就親自等在門外,絳衣高冠,容貌清俊,斂著眉目,笑得溫雅端方。
趙纓下車與他見禮,被他一手扶住,只道:“玄鑒何須如此,你我兄弟一般,哪里需要這些俗禮。”
又見謝衍下馬而來,便笑道:“元和這些日子清減了,莫不是四處奔波太過辛苦。依我說,找幾個妥當之人替你去,再帶些東西慰問,百姓自然也能明白咱們的心意。”
總有人能將話說得周全又漂亮,蕭庭顯然有這樣的能力。
靈徽低頭莞爾,正欲跟隨趙纓進門,卻見南陽王妃已走到了她面前,聲音溫柔,人卻依舊淡淡的:“女君一路辛苦,且隨妾身入內吧?!?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靈徽卻對這個南陽王妃很有好感。
都說她雖是瑯琊王氏,卻不過旁支小宗,破落門戶,但她不卑不亢,禮節周到。人雖然冷冷的,待誰都不大熱絡,可勝在表里如一,不善矯飾。
靈徽不清楚她究竟對堂妹的心思知道多少,也不明白蕭庭在此事中究竟是何態度,所以對于南陽王妃又多了一層同情。
“圓月,切莫貪杯,不然又要喊頭疼了?!壁w纓殷殷囑咐著,又忍不住用手將她的碎發別在了耳后。
靈徽羞赧,垂下頭跟隨南陽王妃離開。剛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見趙纓仍站在原地,眼神依依。目光相撞,趙纓彎起唇角,笑得溫柔。
這一幕落到蕭庭眼中,就多了幾分玩味與好奇。他的視線逡巡在謝衍和趙纓之間,看著他們截然不同的表情和有些詭異的氣氛,心里一片了然。
“誰都知道你與宜城君情分非比尋常,但到底要顧忌著人家未婚夫婿的感受。也虧元和豁達,要是我定會吃醋的。”蕭庭揶揄道,笑意更深了些。
謝衍臉色不大好看,但君子端方,不愿說任何讓靈徽為難的話,于是沉默著徑直走了進去,沒有接話。
趙纓神色如常,坦蕩承認:“元和與宜城君的婚事,不過是京中流言,從無憑據。當初太尉親口將她托付于我,我因為不明白她的心意,不敢讓她為難。如今既然知道彼此兩情相悅,便不會放手。我與她婚期將近,雖不準備大操大辦,但若是殿下肯賞臉前來,趙某定會覺得榮耀萬分?!?
蕭庭故作訝然:“如此……陛下可知?我可記得當初是陛下金口玉言……玄鑒,你可莫要犯糊涂。”
“陛下對我不滿,也不在這一件事上?!壁w纓苦笑。
他聲音雖低,但到底還是把蕭庭嚇了一跳,忙道:“慎言,慎言!”
趙纓不以為意,但也再未說什么,只是隨著蕭庭一道進了府。
“雖說……不過還是要恭喜你,你這也老大不小了,是得成個家,何況又是這樣美貌的女郎。我看你啊,英雄難過美人關,算是被人家一個小女郎徹底拿捏住了?!?
趙纓挑眉,不答反問:“那你呢?”
不過三個字,蕭庭臉上瞬間露出尷尬之色,慌亂的看了看四周,又勉力維持震驚,道:“我與拙荊感情一向不錯,斷不會有其他心思?!?
這個回答就很值得玩味,趙纓也不拆穿,笑著任他搪塞而過。
女眷這邊卻是熱鬧,靈徽剛出現,就被韓氏上前親昵地挽住了手臂:“許久不見,女君越發光彩照人了?!?
靈徽見是她,也覺親切:“夫人一向可好?”
韓氏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意盈盈:“四個月了,這才敢出來走動走動?!?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什么。但她既然說了,靈徽便細細打量了一番,只見春衫之下,那處微微隆起,確實不大一樣了。
四個月便有這么大了么?靈徽并不清楚。但某些不大好的回憶被陡然喚醒,讓她的心口有些發悶。
韓氏仍在絮絮地說著話:“我都成婚多少年了,總也沒個消息,心里自然也著急。若是夫君因此納妾,我連個反駁的由都找不到……”
這句話說完,南陽王妃往這邊看了一眼,雖然沒說什么,但韓氏立刻就明白自己失言了。
南陽王夫婦也成婚多年,尚無子嗣,這一點一直是王妃的心病。
不過好在韓氏機敏,立時便轉了話題:“哎呀,我倒是忘了,女君尚未成婚,我同你說這些做什么。女君如此仙姿佚貌,若是夫君想著納妾,那才是不知好歹了?!?
靈徽勉強笑了笑,她在外人看來一向清冷寡言,所以韓夫人也并不介意,繼續熱鬧地聊著。
落座時,靈徽看到了王令華。
靈徽以為她早就回到了建康,所以在這里又看到她,不免愣了一下。王令華見到靈徽也尷尬不已,她擔憂蕭庭而過早拆了趙纓的手書,導致計劃大亂,將趙纓陷入了險地。這都是她的過錯,抵賴不掉。
因著天氣炎熱,宴席便置在了水邊的小榭之中,風送清涼,水池中風荷待放,凝露裊裊。
南陽王府的菜式照著北地習慣而來,略顯油膩,當紅羊枝杖端上來時,在座的荊州貴女皆面露為難。
不過靈徽倒是很喜歡,她從小就喜歡吃羊肉。趙纓曾說晉陽的羊肉比洛陽的好吃許多,但她一直苦無機會嘗試,也許,再無機會了……
有人只是吃不慣,有人的反應卻異常劇烈。
先是韓氏皺眉,胸口悶悶的,臉色不大好看。然而就忽然見一女子,捂著唇,倉促的離席而去。
那個捂唇而逃的人,卻是王令華。
這下連韓氏都忘了難受,瞠目結舌地看著王令華的背影,喃喃道:“也沒這么夸張吧……”
王妃面不改色,連一個眼神都沒有亂,只是淡聲道:“大家不喜羊肉之味,那便端下去吧。家妹失禮,還望大家莫要介意?!?
說罷又對靈徽道:“女君與家妹關系一向不錯,可否勞煩女君幫我看看她是否無恙。若實在不舒服,王府自有疾醫,讓侍女去請也極方便的?!?
靈徽還未應答,便聽身旁韓氏急急道:“妾也同去?!?
然后她就被韓氏拉扯著離席了。
“啊呀,我最近都好多了,吐得沒那么厲害了,可是今日那只羊味道可真大,”她一面走一面抱怨,挽著靈徽的手臂,親切地仿佛多年老友,“女君,我悄悄和你說啊,那十六娘的反應有些奇怪。正常女郎就算不喜羊肉,也不該那么大的動靜,看著倒像是……”
她噤聲不再多言,但靈徽已經聽出了意思。
所以韓氏離席,一方面是躲避氣味,還有一重意思竟是好奇這南陽王府的密辛?
第85章
八十六、丑事
我有了他的孩兒,他若不……
王令華還未撐到屋中,
就已經吐得昏天暗地,感覺連膽汁都要嘔了出來。侍婢擔憂地拍著她的背,焦急道:“女郎,
我們還是請疾醫看看吧,
這樣下去可怎么得了。”
王令華卻搖頭,臉色蒼白,神情慌亂:“不可……不可請疾醫……”
“這不請疾醫怎么行,
身體的事哪里有小事,
斷不可輕視的?!表n氏的聲音自身后響起。王令華猛然回頭,
卻見韓氏身邊還站著靈徽,臉色便更加難看了。
靈徽聽完韓氏方才的話,
心里早有準備,
只是未表現在臉上。此時見王十六娘如此情狀,便更加篤定了猜測,
但仍給足了她面子:“莫不是吃壞了肚子,先回去休息休息,
若還是不好,再請疾醫吧?!?
她不想生事,
更不想為難一個如此處境的女子。
若是王令華果真有孕,那孩子的阿父也定然是南陽王。
她并不同情王令華,
未婚而孕,覬覦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