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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紅艷坐在一旁看孩子,笑道:“你甭和我客氣啊!我聽宜佳說,她嫁到這邊來后,你這嫂子非常照顧她,在她懷孕時,許營長不在,還接她來你這兒住,給她做飯……”
自己女兒被人家這么妥貼地照顧,孫紅艷是感激的,自然不能不報。
得知陳艾芳坐月子,家里沒個長輩幫襯,她自然愿意多照顧幾分的,是以這段時間,沒事也會過來看看,幫襯一二。
孫紅艷自己也是生過幾個孩子的,如何照顧孩子、伺候婦人做月子很有經驗,提醒顧夷嘉和顧明城不少需要注意事項。
寶山放假回家,看到剛出生的弟弟時,也是驚為天人,“媽,我弟長得真是太像小姑姑了!”
陳艾芳笑道:“應該是長得像你們奶奶才對。”
寶山雙眼都是笑意,“不管是像奶奶還是像小姑姑,咱弟可真會長。”然后又問,“媽,弟弟取名字了沒?大名是什么?小名呢?”
他們家孩子取名都要取兩個,有大名和小名兒,小時候要叫小名,聽著就親切。
陳艾芳:“還沒取呢,你爸還在琢磨,反正有大名和小名,要不寶山你和寶花各取一個?”
現在孩子的名字還沒取,大家都是“寶寶”、“弟弟”、“小寶”、“小三兒”等胡叫一通。
寶花對給弟弟取名很積極,“一定要取個好聽的名字,讓別人一聽就知道是咱們家的孩子。”
顧明城說道:“那就得和你們排知字輩,小名也得有個寶字。”
顧夷嘉也拉著封團長湊熱鬧。
“小名的話,叫寶團咋樣?”她解釋道,“寶寶看著就像個團子一樣,挺可愛的。”
封團長無限縱容地附和,“挺好聽的。”
“弟弟也像湯圓一樣,圓乎乎的,又軟又可愛。”寶花說道,“可以叫寶圓呢。”
“那還不如叫元寶。”寶山插嘴道。
寶花反駁,“元寶反過來啦,和咱們的小名就不像了,咱們的小名都是寶字在前的。”
“可是元寶叫著順口,比寶圓要好。”
“……”
兄妹倆討論了一番,最后去問他們媽媽哪個名字好。
陳艾芳道:“那就叫元寶吧,元寶聽著就喜慶,反正都有寶字,一聽就知道是一家人。”
當媽的都說了,兄妹倆終于定好弟弟的小名兒。
至于大名兒,經過顧明城焦頭爛額地翻書,最后定下名字。
顧知書。
“寶山和寶花的大名是取自筆墨紙硯中的墨和硯,剩下的筆和紙這兩個字和‘知’字不搭,那就從琴棋書畫中取,琴棋書畫是因為有了筆墨紙硯,才能發展起來的,都有關聯……知琴、知畫都太像女孩子的名字,知書和知棋比較中性,就選知書吧。”
陳艾芳聽后,說道:“顧知書和顧知硯、顧知墨一聽就是兄弟姐妹,挺好的。”
等陳艾芳和莊宜佳終于出月子時,已經是春末,天氣都變得暖和了。
家里的雞鴨等也消耗完。
顧夷嘉骨子里是傳統的后世人,在她心里,女人坐月子是非常重要的,絕對不能虧了她們的嘴,一天一只雞都是正常的。
坐完月子后的哺乳期,也不能虧嘴,聽說哺乳期的媽媽胃口非常好,吃得也多,很容易餓,一天五六頓都是正常,同樣也不能沒有油水。
她舍不得虧欠嫂子的嘴巴,決定去鎮上的集市買幾只活雞活鴨回來備著。
鎮上的集市是逢農歷三六九都有,附近的村民都會拿一些家里的農產品出來賣,數量不多,算不上投機倒把,就是攢點小錢。
顧夷嘉約了錢娟娟一起去逛鎮上的集市。
九點多,顧夷嘉騎著自行車來到錢娟娟家,朝里叫了一聲,“娟娟,準備好了嗎?”
里面的錢娟娟應了一聲,扶著自行車出來。
跟在錢娟娟身后的是羅營長的母親,抱著孩子出來送她們。
“羅大娘。”顧夷嘉笑著和她打了一聲招呼。
羅大娘笑呵呵地說:“你們路上小心啊,不用趕著回來,吃完中午飯再回來也行的,草草有我照顧呢。”
錢娟娟笑著應一聲,“那就麻煩媽你幫忙照顧草草了。”
兩人和羅大娘揮手道別,騎著自行車離開。
半個小時后,她們抵達鎮上。
“嘉嘉,我婆婆讓我去買些蔬菜種子,你要買嗎?”錢娟娟問道。
顧夷嘉道:“不用,我家里有種子。”
兩人要買的東西不同,要是一起行動,太浪費時間,于是約好買兩個小時后在集市口那邊見面,兩人便分開行動。
顧夷嘉去逛賣活雞活鴨的地方。
隨著這兩年環境越來越寬松,一些偏遠的村子里的村民養雞鴨的數量悄悄提升,這種事是民不舉、官不究,連大隊書記都睜只眼閉只眼。
沒辦法,越是偏遠的村子,大伙兒越是窮,只能想辦法給自己多弄些錢,大隊書記也沒辦法,總不能讓大家一年到頭連口肉都吃不上吧。
村民們養雞鴨的數量多了,有了富余,自然會拿一些出來賣。
也不多,每次集市時,就賣一兩只,但架不住賣的人多啊。
顧夷嘉一路走來,已經看到好幾攤有賣雞鴨的,她仔細地看了看,無奈地發現,她根本不知道哪只雞好、哪只不好。
這事還得錢娟娟幫忙。
顧夷嘉決定先去供銷社買布,回頭再找錢娟娟幫忙看。
現在天氣熱了,她要給家里人做夏裝,順便也給小侄子做兩套衣服。
孩子雖然小,但也不能忽略他。
顧夷嘉剛買好布,轉身離開供銷社時,就有人朝她撞過來,將她撞得往后仰倒。
她現在的身體就像紙片一樣,纖細又單薄,輕飄飄的,對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力道之大,讓她覺得自己就像要飛起來。
幸好一只有力的胳膊探過來拉住她的手臂,沒讓她摔在地上。
不過那只拉著她的手太用力,還是讓她感覺到一陣生疼,臉都皺了起來。
“嘉嘉阿姨,你沒事吧?”
拉著她的人緊張地問,看她的表情很痛苦的表情,趕緊查看她是不是哪里摔著了。
顧夷嘉抬頭,看到面前牛高馬大的少年,認出他的身份。
“大牛,是你啊。”
怪不得力氣這么大呢,十幾歲的少年人沒輕沒重的,壓根兒不會控制力氣,也不知道女同志受不得他這五爪金龍的一抓。
大牛確認她沒事,松開了她,轉頭朝那撞顧夷嘉的人不客氣地罵:“你不長眼啊,是不是故意撞的?”
對方潑辣地罵回來:“誰故意撞了?是她自己在這里擋路!”
顧夷嘉聽到這有些耳熟的聲音,轉頭看過去,發現居然是馬春花。
怪不得自己會被撞到呢。
分明就是故意的。
自從馬春花結婚后,很少回家屬院,她有時候會聽一些嫂子說,她們來鎮上買東西時會遇到馬春花,說她嫁到鎮上是來享福的,啥都不用干,每天還能吃肉,簡直是掉到幸福窩里。
馬大娘更是將王家當成自己家,帶著孫子馬小壯在王家吃吃喝喝,比在自己兒子家過得還好。
大伙兒都說,王子珅就是個冤大頭,娶個媳婦,連丈母娘都一起娶回來,還附帶一個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這是娶一搭二呢。
奈何王子珅自己愿意,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想到王子珅的模樣,眾人都覺得,他估計是知道自己丑,看中馬春花不嫌棄他的長相,愿意跟著他,心里感動,所以也不介意養丈母娘之類的。
顧夷嘉只是聽了一耳朵,沒怎么放在心上。
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馬春花,還故意來撞自己,她心里是不愉的,神色有些冷。
大牛很生氣馬春花的行為,“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我都看到了,你給嘉嘉阿姨道歉!”
“憑什么啊?”馬春花很硬氣,“又不是我主動撞她,我憑什么道歉?”
她一口咬定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讓她道歉沒門!
馬春花輕蔑地看了顧夷嘉一眼,心里惱怒冒出來的大牛,要不是這死孩子冒出來,她就能將顧夷嘉撞飛出去,肯定能摔她個七零八落,出口惡氣。
雖然離開家屬院,但馬春花對顧夷嘉的怨恨嫉妒仍是沒減少,直到現在都沒有消失,所以當看到顧夷嘉時,她想都沒想就朝她撞過去。
就算事后要算賬,反正她不是故意的嘛。
馬春花輕飄飄地說:“以后走路長眼點啊,要是被人撞到了,可不能怪別人。”
說著她就要走。
大牛剛才看得清楚,分明就是她故意撞人的,見她要走,伸手就扯住她。
他到底也是個半大少年,力氣大得很,馬春花哪里能掙脫,當即就叫起來:“你干什么?你再這樣我就要喊耍流……”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朝著屁股踹了一腳。
大牛下意識地放開,眼睜睜地看著馬春花被踹得朝前摔過去,整個人摔到地上,哎喲哎喲地叫起來。
他不禁看向顧夷嘉,眨了眨眼睛。
顧夷嘉將伸出去的腳收回來,對趴在地上的馬春花一臉無辜地說:“馬同志,真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馬春花摔得半邊身體都有些發麻,憤怒地看著顧夷嘉,“你居然敢踹我?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哪有,我真不是故意的。”顧夷嘉一口咬定自己不是故意。
比起馬春花剛才的囂張,顧夷嘉這種無辜的模樣非常有說服力。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幫也說話,“這位女同志,人家確實不是故意的,你就別得理不饒人了。”
“就是啊,剛才你不是故意,她也不是故意,你倆算扯平啦。”
馬春花的臉一陣青一陣紅,氣得跳起來,就要撲過去打顧夷嘉,被大牛及時攔住。
“放開我!”她咆哮道,“我今天要打死這賤人!”
大牛擰眉道:“嘉嘉阿姨不是故意的,她都道歉了,你還想干啥?”然后又說,“大伙兒說得對,你剛才撞她時,既然也不是故意的,這樣你們倆就扯平了。”
扯平啥啊?這一聽就是偏著顧夷嘉。
馬春花知道大牛也是家屬院里的,肯定是護著顧夷嘉那狐貍精,當即氣得伸手就朝大牛撓過去。
大牛猝不及防,還真被她抓了個正著,手臂都抓破皮了。
這會兒已經是五月底,天氣已經熱起來,特別是少年人火氣旺,穿的是短袖,沒衣服擋著,被抓得生疼生疼的。
他嘶地叫了一聲,下意識將馬春花推出去。
然后馬春花又摔了,大牛的力氣大,沒輕沒重的,這次馬春花摔得更重,一時間都爬不起來。
看到這一幕,大牛果斷地提起顧夷嘉的背簍,趕緊推著她走:“嘉嘉阿姨,咱們趕緊走。”然后又朝馬春花叫道,“我們是文明人,不和你這瘋女人計較。”
顧夷嘉果斷地跟著他走。
兩人鉆進人群之中,還能聽到身后馬春花破口大罵的聲音,那聲音尖利,中氣十足,聽著應該沒摔壞。
直到兩人跑到人多的地方,終于停下來。
顧夷嘉因為跑得太急,臉色發白,喘得不行,看得大牛又擔心又無措。
“嘉嘉阿姨,你沒事吧?”他小心翼翼地看她,聽說嘉嘉阿姨的身體柔弱,以前沒什么概念,現在好像有些明白。
顧夷嘉沒作聲,直到喘勻氣,問道:“大牛,你咋在這里?”
大牛是四團的何副團長的長子,去年吳嫂子還想將大牛他們塞到自己這兒教他們功課,不過他們并沒有過來。
后來顧夷嘉聽來玩的小牛說,大牛不想來,吳嫂子威脅他,大牛就躺地上賴著不肯起,讓吳嫂子拿他無可奈何。
大牛長得像何副團長,不過十幾歲已經有一米八左右,身材非常壯實,看著就是個當兵的好苗子。
他有些憨地撓了撓頭,“我在鎮里的運輸隊上班呢。”
“真的啊?那挺好的。”顧夷嘉夸道,“真厲害,能進運輸隊,可見你的能力很強,不然人家也不收……”
大牛被她夸得很不好意思,“其實我是最近剛進去的,現在只是在運輸隊打雜,等我到了年紀,我還是要回去當兵的。”
顧夷嘉了然,當兵是大牛的愿望,從小學畢業后,就一直盼著要進部隊。
顧夷嘉又問:“你忙嗎?要是不忙,我請你吃飯吧,謝謝你剛才幫了我。”
要不是大牛在,只怕先前她就被馬春花撞倒,不知摔成什么樣。
大牛趕緊擺手,憨笑道:“嘉嘉阿姨,你不用這樣,這是我應該做的,我以前可沒吃你家的糖……”說到最后,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顧夷嘉可不管,知道他今天休息,來集市這里買東西,硬要請他吃頓飯。
大牛拒絕不了,只能紅著臉應下。
“嘉嘉阿姨,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吧。”他擔心馬春花會報復顧夷嘉,決定還是跟著她一起行動。
有大牛在,顧夷嘉買東西很順利,大牛還幫她挑了雞和鴨,并告訴她挑它們的原因。
顧夷嘉認真地記下,朝大牛豎起大姆指。
“大牛,你真厲害。”
大牛被她夸得不好意思,“這沒啥,我以前在老家時,經常和大伙兒一起偷家里的……咳,捉雞吃,所以比較熟悉雞鴨這些家禽。”
顧夷嘉當作沒聽到那個“偷”字,農村的半大孩子,正是吃窮老子的時候,時常會結伴尋摸吃的,從村頭到村尾,上山下河,很少沒被孩子們霍霍過。
這其實也是一種童年的樂趣。
買好東西,他們到集市口那邊和錢娟娟集合。
錢娟娟已經等在那兒,看到大牛也在,愣了下,笑著和他打招呼,“大牛今天也是來趕集的嗎?”
大牛叫了一聲“錢老師”,笑著點頭。
現在已經是中午,顧夷嘉說:“娟娟,我餓了,咱們先去吃飯吧。”
錢娟娟點頭。
大牛幫顧夷嘉拎著背簍,手里還提著裝雞鴨的籠子,跟在她們身后,像個盡職的保鏢一樣。他身材高大,雖然臉蛋還有少年人的稚嫩,不過光是這身板往那里一站,看著就不好惹。
路上,顧夷嘉將剛才遇到馬春花的事和錢娟娟簡單地說了下。
“什么?”錢娟娟生氣地道,“她分明就是故意撞你的!”雖然她的性子溫柔,與人為善,但對于馬春花,不啻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她。
沒辦法,誰讓馬春花有前科,而且她這性格確實也很不好。
她趕緊問:“你沒事吧?”
顧夷嘉笑道:“沒事,幸好大牛也在。”
錢娟娟還是不怎么放心,“下次你要是來鎮里的集市,一定要找人陪你來,省得又遇到她。”
馬春花住在鎮上,要是來這里,肯定會遇到的,沒辦法避開。
她擔心馬春花這性子會搞事,嘉嘉身體那么柔弱,要是對上馬春花,絕對打不過她。馬春花也不是那種講文明禮貌的人,比起動嘴巴,她更喜歡動手。
大牛聽到錢娟娟的話,也覺得馬春花這女人太壞,要是嘉嘉阿姨再來鎮上,肯定又會遇到她的報復。
“錢老師說得對,嘉嘉阿姨你下次千萬別自己來。”
顧夷嘉被兩人盯著,只好笑著點頭,她下次肯定不會自己來的。
來到國營飯店,顧夷嘉點了好幾份肉,她不知道大牛喜歡吃什么,但這年代的人,沒有不喜歡吃肉的,點肉就對了。
果然,吃到肉時,大牛非常開心,飯都多吃了一碗。
吃完飯后,顧夷嘉又去買了一些餅干糖果塞給大牛,笑道:“今天多虧大牛了,不然我肯定要受傷!你也別拒絕,你要是拒絕,我下次都不好意思讓你幫我,顯得我特別的狼心狗肺,連謝禮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