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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許之恒,禾如非又是一陣不悅,同這樣的蠢貨合作,大概是最令人煩心的一件事了。
“此事交給我,”禾元盛沉思片刻,“你留在府里等消息。”起身出了門。
禾元盛離開了,禾如非一人坐在椅子上,心中思緒難平。如禾元盛所說,第一個想法就是府中有內奸,所以才會對府中路徑了如指掌,可他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書房里書架上的暗格,并非內奸可以探尋到的,還有玲瓏匣。
當年禾晏將玲瓏匣交到他手中的時候,曾經說過,普天之下,除了他們兄妹二人,再無人可以打開此匣。后來禾晏死了,天下間就只有他一人才能打開,因此禾如非才會將幾封密信放于匣中。只是為了讓自己更安心一點,他又在匣子多做了一層機關。
原因為這輩子都不會碰到這機關,沒想到昨夜居然能聽到哨聲。玲瓏匣被打開了。
要么,是禾晏當初在說謊,除了他們二人以外,天下間還有第三人知道這匣子如何打開。
要么……
他的眼前浮起許之恒恐懼的神情,聲音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慌亂。
“是……是禾晏,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啪”的一聲,桌上的茶杯被禾如非猛地拂到地上,他站起身來,看向墻上的長劍。青瑯蒼翠清幽,發出淺淺光澤,他狠狠扯了一下嘴角。
回來了……他也不怕。
……
接下來的一日,飛鴻將軍府上鬧賊了的事傳的沸沸揚揚,但一直都沒能找到賊子落腳何處。整個朔京城雞飛狗跳,好不熱鬧,禾晏倒是難得的過了一天輕松日子,只在家里喝茶睡覺,看的青梅都有些詫異。
到了兩日后,這天夜里,天早早的黑了,外面沒有下雪,難得是個晴夜。禾晏梳洗完畢后,打算與肖玨出門。
之前在夜探禾府過后,肖玨曾對她說過,今日是他生辰,要禾晏陪他一道去夜市。約好了在家門口見面,估摸著時候不早,禾晏也該出門了。
青梅給她挑了一件銀紅色的彩繡藤文小衫,下罩同色的軟煙羅織錦長裙,又精心梳了個百花分髾髻,髾尾垂于肩上,倒是顯得可愛了幾分。禾晏在鏡子前左右端詳了一番,頗不自在,“這穿的也太過花哨了一些,今日是肖玨生辰,不是我生辰,何必如此隆重?”
青梅一邊往她耳朵上戴一對珊瑚耳環,一邊笑著道:“可是姑娘,你是要和肖都督去逛夜市啊。夜市上那么多人在,肯定會認出你們二人。當然得隆重一些,畢竟要出去給人看的?!?
禾晏擋住她試圖還給自己腦袋上繼續插釵的動作,“行吧,這樣就好了。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闭f罷,便要去取放在箱子上的那件兔毛披風來。
這披風是原先的禾大小姐箱子里的,在大小姐的衣物中,唯有這一件看起來素凈一點,禾大小姐大概不太喜歡這件披風,所以被壓在了箱子底下。但這是禾晏能找到的最暖和的一件了。說起來,剛醒過來的時候,禾晏瞧著大小姐的身體柔柔弱弱,一陣風就能刮倒,可在她的箱子里,卻全都是薄如蟬翼的衣裙,似乎從不過冬天似的。
禾晏拿起披風,正要披上,被青梅一把奪了過來。
“你干什么?”她莫名其妙。
“姑娘穿身上這件就行了,這披風還是別拿了吧。”青梅看了看手里的兔毛披風,“這件已經很舊了,穿起來略顯臃腫,夜里燈火之下,不襯人。”
禾晏無言片刻,“可不穿的話會冷??!我就穿這件裙子出去,會被凍死。我總不能為了好看連身子都不顧了吧。”
可一向好說話的青梅今日卻十分執著,“不行,姑娘,好看和冷之間,當然是好看更重要。況且你要是自己穿暖和了,讓肖都督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你想啊,”青梅循循善誘,“你倆不是去夜市了嗎?肖都督定然會穿著外裳,姑娘你越冷,正好顯得你柔弱需要人照料,肖都督一看,心疼了,就會將自己的外裳脫給你穿上,對你們之間的關系必然大有進益。”
禾晏一聽,匪夷所思的開口:“這什么歪理?他若把衣裳給了我,他不也會冷嗎?合著我倆必須得凍壞一個,什么仇什么怨???”
“這怎么能算是歪理呢?”青梅振振有詞,“天下間的男子,多會憐惜柔柔弱弱的女子。姑娘你什么都自己來,肖都督豈會意識到你需要照顧。您別不信,這可是赤烏侍衛親口告訴我的,他既是男子,又是肖都督的近侍,肯定很了解肖都督,就照他說的做,準沒錯?!?
禾晏:“……”
赤烏有病吧?成日不去干別的就去琢磨這個?青梅好好的一個丫頭都被帶偏了。肖玨是那種憐香惜玉的人么?君不見當年山上狩獵,多少姑娘家穿的薄薄的來觀看,往肖玨身上生撲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也沒見肖玨把他的貂裘給誰穿。
“你這都是無稽之談,胡說八道!”
青梅把禾晏往門外推,“反正姑娘您今日不能穿這兔毛披風出去,您就聽婢子的一回?!?
“啪”的一聲,門被關上,險些撞上了禾晏的鼻子。禾晏對著這門真是哭笑不得,不過眼下時辰也不早,要是等下禾云生下學回來,要是知道禾晏夜里與肖玨一道出門,又是少不了一通吵鬧。禾晏想了想,也罷,她這身子骨在涼州衛風吹雨打都受住了,也結實的很,不至于風一吹就倒,如此,一夜應當無礙。
思及此,便抬腳出了門。
好巧不巧,剛一出門,一輛馬車就停在了門前。飛奴做車夫已經做得得心應手,肖玨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藍繡蟒紋的錦袍,外罩黑色狐皮披風,檀木簪,墨黑長發垂在肩頭,格外風流昳麗,看過來的時候,燈火襯的鼻梁筆挺,薄唇分明,一雙眼睛如秋水般動人。
禾晏吞了吞唾沫,事實上,以自己的姿色,與肖玨同時站在此處,只怕眾人憐香惜玉的也不是自己。
青梅實在是多慮。
第二百二十六章
燈謎
禾晏走到肖玨跟前,肖玨目光掃過她,隨即微微蹙眉,“怎么穿的如此單???”
“太熱了。”禾晏打落牙齒和血吞,心里把赤烏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還得裝作若無其事,拿手扇風道:“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炎熱?!?
肖玨作勢要解下披風,被禾晏眼疾手快的攔住,“真的不用,我若覺得冷,回頭去取一件衣服就行了。之所以穿成這樣,就是因為太熱。你沒有聽過林雙鶴說起過嗎?有時候人會覺得熱,這時候穿的太厚重,反而不能驅散體內悶氣,容易生病?!彼S口胡謅一通。
肖玨將信將疑的盯著她。
禾晏抓住他的胳膊,“好了,不要再管我穿什么了,先去東市吧,晚了怕錯過精彩的地方?!?
朔京城內,坊市商貿繁盛,按方位分東市西市,南市與北市。其中最繁華的,又要屬靠近城隍廟那頭的東市。
東市又分十二月市,正月燈市,二月花市,三月蠶市,四月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寶市,八月桂市,九月藥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
此時正值十一月末,十二月初,梅市已經收市,只剩下三兩處攤主面前還在賣著堆摞的紅梅,桃符市已經開始,處處都是擺攤寫字春聯的。每至一處,便見眾人圍觀,或歡呼鼓掌,或驚嘆贊聲不斷,熱鬧極了。
因快到年關,燈市也開始放燈。街道燈火大盛,變幻無窮,人山人海,十分喜慶。
禾晏隨肖玨走到東市入口,已然感到人群繁華。
“也太熱鬧了?!彼鲱^看著懸掛在腦袋上的各色彩燈,忍不住驚呼,“我還是第一次來逛夜市?!?
“第一次?”肖玨側頭看她。
禾晏點頭,“對啊,這種人多的地方,我以前都不能來,免得露出破綻。年年禾家小輩們一起逛夜市的時候,我都特別羨慕。之前在濟陽城的時候,我就覺得濟陽城的夜市好玩的緊,沒想到朔京城的也不差。真好看!”
她滿眼都是激動和欣喜,活了兩輩子,此刻卻如孩子般快樂。夜市并不是什么高門大戶才能來的地方,尋常百姓們都能來此地尋樂,但眼前這個人,卻是第一次。
許多普通人習以為常的東西,在她那里,都是禁止。
年輕男人看著身側的姑娘,眸光溫和憐惜,下一刻,禾晏已經拽著他的袖子,往一處賣糖人的面前擠過去。
“糖人!”禾晏高興地開口,“我還記得我小時候不能來逛夜市,饞的不行,最后就讓大伯母去夜市的時候托人幫我買了一只,我舍不得吃,把它插在筆筒里,最后化的到處都是?!彼仡^看肖玨,“肖玨,你想不想吃,我買一只送給你?你想要什么?這只麒麟好看?還是你更喜歡鳳凰?”
肖玨掃了插在草垛上的各樣糖人一眼,“不要。”
“為什么不要?”禾晏很是豪氣,“我有銀子,我給你買。”
肖玨的目光從糖人移到她臉上,語氣淡淡,“沒有花籃?!?
“花……籃?”禾晏莫名其妙,“你喜歡花籃嗎?”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卻又在平靜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濟陽城的時候,你不是送過楚子蘭一只紅糖花籃?”
“你怎么知道?”禾晏悚然。
“我就是知道。”這人微微揚眉,轉身往前走。禾晏連忙跟上,這會兒也回過味來,肖玨說這話的語氣,怎么聽著有些不爽。
好吧,送他對頭東西這回事,可能讓肖二少爺格外介意。
“……當時他送了我一條穗子嘛,”禾晏緊緊抓著他的袖子,免得在擁擠的人潮里走散了,一邊討好的表忠心:“我也是覺得拿人手短,一定不能欠下人情才送了他一只花籃。你知道這世上人情賬最不好還了。我與你的關系就不至于此,我們就沒必要分得那么清。不要生氣了嘛,都什么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還放在心心上,肖都督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女子計較這些小事,肖都督,二公子……小少爺?”
肖玨似是被纏的不耐煩,撇過頭去,面上一本正經,嘴角卻微微勾起。
禾晏看出他沒方才那么計較了,一側頭看見街邊有賣陽春面的,就拉著他往那邊走,“今日你生辰,應當吃一碗壽面才是。來吧,我請你!”
那賣面的是一對夫妻,就在街邊支了一口鐵鍋,鍋里滾著水,一邊的筲箕里盛著面粉,小桌上擺了一罐罐鹽醋。又在兩邊架了幾張桌子矮凳,就是鋪子了。
禾晏讓肖玨先去坐下,自己跑到老板娘面前笑道:“一碗面?!鳖D了頓,又道:“今日是這位公子生辰,”她偷偷指一指肖玨,“煩請老板娘將這碗面做的漂亮些,放只雞蛋,青菜也要多一些,再多放點鹵肉……唔,有雞腿也好……”
“夠了,夠了,姑娘,”一側的老板笑道:“再多,碗都要放不下了。”
“哦,”禾晏點頭,“那就先這樣吧?!?
老板娘一邊和面一面笑道:“坐著的公子是姑娘的情郎吧,生的可真是俊俏。”
禾晏臉一紅,沒敢搭腔。
老板娘大概不認識肖玨,只單純的為肖玨的美色所惑,“奴家在這賣面賣了這么久,還是第一次看見長得這么好看的少爺。既是有情人,不如再叫一碗元宵,芝麻餡的,燈市上兩人吃一碗元宵,一生一世都是有情人嘞?!?
“不必了,”禾晏笑道,“這位少爺不吃甜。”
“這樣啊,真可惜。”老板娘仍舊笑瞇瞇的,也不多勸。
禾晏就要往肖玨那頭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鬼使神差的沖老板娘道:“那個……還是來一碗吧?!?
老板娘嫣然一笑:“好嘞!”
待壽面送過來的時候,肖玨盯著面前的碗,無言片刻,“禾晏,你在喂豬嗎?”
面碗倒是并不大,卻裝了滿滿當當的面條,上面臥著一個雞蛋,翠綠的青葉,還放著幾大塊鹵肉,十分豐盛,就是瞧著,快要從碗里溢出來了。旁的人碗里都是尋常的清水面,唯獨肖玨面前的,格外不同。
“你多吃點,”禾晏拿筷子給他,“既是生辰,當然不能隨隨便便的過了。我特意讓老板娘給你放的,我請客,不用客氣?!?
四下的人目光都落在他們這桌上,肖玨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用看飯桶的目光注視著,只是面前的女孩子雙手托腮,笑容格外真誠,憋了片刻,他終于還是認命的拿起筷子,夾起面前的壽面來。
禾晏十分滿意,“記得吃光啊?!?
肖玨筷子一抖,竭力維持面上平靜。
這時候,老板娘的元宵也上來了,元宵圓圓的一個,恰好九個,盛在紅底的瓷碗里,格外討喜。老板娘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只拿了一個勺子給她,禾晏低頭舀了一個放進嘴里,芝麻餡格外香甜。
出來的時候極冷,只是夜市熱鬧,人群擁擠,將冷意驅散了不少。而此刻面前的熱湯暖和,元宵甜蜜,坐在對面的人安靜的吃面,忽然間,就讓禾晏生出歲月安好之感。
那些充斥著兇險、陰謀、算計與刀光的日子,恍惚間變得很遠,似乎如眼前這般平靜的日子,能從此以后長長久久的繼續下去。
她低頭笑了一下,拿起勺子乖乖的舀面前的元宵吃。
一碗元宵,一碗壽面,吃的格外緩慢。
或許是禾晏的“盛情難卻”,或許又是因為老板娘的手藝好,肖玨總算是將一碗面吃光了,他放下筷子的時候,禾晏正吃完碗里第八個元宵。
快要撈起第九個的時候,忽然想起方才老板娘說的話。
“燈市上兩人吃一碗元宵,一生一世都是有情人嘞。”
一生一世,她從來覺得這個詞遙遠,但不知何時起,竟也有了憧憬和期待。
肖玨看出了她動作的踟躕,問道:“怎么了?”
禾晏輕輕地把紅底瓷碗往中間一推,抬起頭,看向肖玨的眼睛,輕咳一聲,“你……要不要也吃一個?”
肖玨垂眸看向那碗只剩了一個元宵的湯碗,沒有說話。
禾晏莫名有些心虛,恍然覺得自己仿佛是引誘良家少女的惡魔一般,又補充道:“想起你現在不愛吃甜了……還是算……”
肖玨笑了一下,沒說什么,將碗接過來,拿起方才禾晏用過的勺子,將那只剩下的元宵吃掉了。
老板娘正在收拾隔壁桌的碗筷,見狀笑道:“好呀,兩人吃一碗元宵,甜甜蜜蜜,美滿良緣哩?!?
禾晏一驚,下意識的朝肖玨看去,青年漂亮的眼睛盯著她,似是窺見了她隱秘的心思。
禾晏“騰”的一下站起來,從兜里掏出幾個銅板,“那個,吃完了,我們走吧?!?
落荒而逃了。
吃飽了之后逛夜市,身子就暖和多了。禾晏與肖玨走到一處時,發現前面圍著很多人,禾晏隨口問身側一位小哥:“請問,前面是在做什么?”
那人看了一眼禾晏,道:“是在猜燈謎,今日是最后一日了。姑娘若是想去還能趕得上,猜的越多,就可能拿走那盞最漂亮的孔雀燈!”
都來逛夜市了,熱鬧自然要湊一湊,禾晏一手拉著肖玨往人群里擠,待鉆進去后,就看到很長的一道長廊下,房檐上下都掛著各色各樣的花燈,花燈下吊著一張紙,上頭寫著字,就是燈謎。來這里的大多都是男女情郎,有人約是猜的不少,手中已經抱著幾盞燈了。禾晏一看,躍躍欲試,就問肖玨道:“你可有喜歡的花燈?我來幫你贏一盞?!?
肖玨垂眸看她:“你幫我?”
“當然,今日不是你生辰嘛,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買。贏一盞花燈算什么,好歹我也是在賢昌館念過書的?!?
肖玨笑了一下,正要說話,忽然間,聽得不遠處有人叫他:“肖懷瑾!”
禾晏回頭一看,就見這長廊下,有一雙男女正朝他們二人走來,居然是燕賀與夏承秀。
他們夫婦二人,今日同時穿了鵝黃色的長衫襖裙,一看相襯的很。燕賀還是那副老樣子,從不拿正眼看人,走起路來的時候,馬尾甩的老高。待走到身前,不等禾晏開口,燕賀就朝著肖玨道:“喲,稀客,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看見肖懷瑾來逛夜市。”
比起燕賀的無禮,夏承秀就要溫柔多了,只看著禾晏與肖玨笑道:“禾姑娘,肖都督?!?
禾晏還禮:“承秀姑娘。”
燕賀總算是瞅見了肖玨身側的禾晏,打量了他們二人一眼,露出一個厭惡的神情,“肖懷瑾,你該不會是特意陪著這小子……這家伙來逛夜市的吧?!彼鲃輷崃藫嶙约旱母觳?,“惡心死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禾晏:“……”這人哪里來的立場說別人,他自己不也是陪著夫人來逛夜市了嗎?
夏承秀扯了一把燕賀,燕賀嚷嚷道:“怎么了?我又沒說錯?!?
“抱歉,”夏承秀對禾晏笑笑,“南光就是這脾性,說笑的,并無惡意。禾姑娘你們也來猜燈謎嗎?”
禾晏點了點頭:“對。恰好路過此地,燕將軍也猜燈謎?”
“女人喜歡的玩意兒,我不猜。”燕賀道:“我是陪承秀來的?!彼抗饴湓谛かk身上,“肖懷瑾你……”
“他也不猜,他陪我來的?!焙剃腾s緊截斷他的話。燕賀這人,一旦遇到肖玨就成了斗雞,非要爭個高下。倘若肖玨要猜,激起了燕賀的好勝之心,今夜便也別逛什么夜市了,就看他倆在這里比試猜謎好了。
為了接下來自己還能去別的地方逛逛,禾晏果斷的攔了下來。
“行啊?!毖噘R抱胸道:“那你們快猜吧?!?
禾晏與夏承秀對視一眼,夏承秀微微一笑,徑自取下面前花燈上的一張紙條,禾晏也隨著她的動作,看向手邊的一盞花燈。
這燈謎寫的倒是簡單,“山山皆有相思意”,字禾晏都認識,就是連起來不知是什么意思。
那一頭,夏承秀已經拿到了紙條讀出聲來:“與君離別意?!彼月砸幌?,看向老板:“這是‘玢’?”
“姑娘好眼力?!弊鰺舻慕橙诵ζ饋?,給了夏承秀一張木牌,上頭畫了紅色的一筆。
似乎是齊集十筆,就能換走這里的一盞花燈。
禾晏深吸了口氣,覺得似乎是自己選的這個燈謎不太對,不如換一盞簡單些的,想著,就又走到一盞蓮花形狀的燈籠前,拿起下面吊著的紙條。
“無冬無夏?!?
禾晏:“……”這是個啥?
她側頭瞧瞧的瞅了一眼肖玨,肖玨正站在不遠處,好整以暇的瞧著她,禾晏不愿意丟臉,輕咳一聲,又走到了另一處。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
禾晏:“?”
她快要哭了,方才夸下??谡f自己好歹也是在賢昌館里念過書的,如今才覺得,這書還不如沒有念過。這都是些什么東西?字是都認識,怎么合在一起就叫人摸不著頭腦。再看看一邊正猜的如魚得水的女子們,禾晏一個頭兩個大,只覺得縱然是遇到最難打的戰役,也不及此刻窘迫。
正握著眼前的紙條不知所措時,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不是要送我花燈嗎?”
不知什么時候,肖玨已經走了過來,就站在她身后,禾晏“嗯”了一陣子,沒話說了。
他唇角彎了彎,“看來你的詩文這么多年也并無精益?!?
“術業有專攻,”禾晏硬著頭皮辯解,“我也不能一心二用。”
他似是輕笑一聲,呼出的熱氣落在禾晏的脖頸處,癢癢的。那一頭,夏承秀眨眼間,已經猜完了十只燈謎,匠人給她的木牌畫了十條墨字,換了一盞玉兔花燈。
燕賀把那花燈抱在懷里,得意洋洋的沖禾晏道:“你怎么還沒猜出來?你不會沒念過書吧?肖懷瑾,”他一手攬著夏承秀,居然還挑釁肖玨,“你找的這個夫人,可不如我夫人?!?
燕賀有病吧?禾晏無語,他是想著反正其他也比不過肖玨了,干脆比夫人了是嗎?誰還沒個長短處了,怎么能如此膚淺!
她正在心里罵燕賀,冷不防肖玨在她耳邊低聲道:“不用管他?!苯又驹谒砗?,順著她的動作,拿起了禾晏面前的燈謎紙條。
肖玨個子很高,從背后去取紙條時,需微微俯身,從旁人眼光看過去,就像是他將禾晏圈在懷里。禾晏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背部觸到他前胸的暖意,耳尖一紅,倒是忘了再看面前的紙條,肖玨已經開口道:“兩處茫茫皆不見?!?
“?。俊焙剃蹄读艘幌?。
匠人卻笑了,拿著一只木盤過來:“公子猜對了!”
“肖懷瑾,你這是作弊。”燕賀氣急敗壞道:“你怎么能幫她猜!”
“關你什么事,”禾晏忍無可忍,沖他回道:“你要是不樂意,你也可以幫我猜??!”
“誰要幫你猜!”燕賀一甩袖子,“走走走,看見他們就心煩!”拉著夏承秀的手走了。
這會兒,禾晏終于有時間將心思聚集到面前的燈謎上來了。
她在前面拽著紙條念上面的字,肖玨就在后頭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