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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禾晏的死真的不簡單,禾二夫人知道后,一定會更傷心的。眼下自己母親身體本就不好,萬萬不能雪上加霜。
“影兒,你不要管這些事?!边^了許久,禾二夫人才開口,聲音格外疲倦:“你只要好好過你的日子就是?!?
“我怎么能好好過日子,我可不想像長姐一樣不明不白就死了!”禾心影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禾二夫人臉色一白,猛地咳嗽了兩聲,禾心影連忙拿起旁邊的帕子給她擦嘴,帕子落下時,上面濺著一團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禾心影嚇了一跳,驚慌的開口:“娘……您怎么病的這樣嚴重?”
她來的時候雖然已經知道禾二夫人臥床多日,但禾家人也只說是尋常風寒,在家休養些日子就好??裳巯驴磥?,分明嚴重得多。
“爹沒有找大夫來看過嗎?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禾心影急了,就要下床,“我讓人拿帖子請大夫來……”
“別去。”禾二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看起來柔弱的婦人,抓起人來的時候卻格外有勁,像是要用盡這一生力氣似的,“娘這是老毛病了,不礙事的。沒事?!?
禾心影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娘,你們為何有什么事都不肯告訴我?我感覺府中有事情瞞著我,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未出嫁前,她無憂無慮,天真幸福,當初長姐去世,她嫁給許之恒,倒是鬧過一段時間,不過很快,就被許之恒的溫柔體貼所打動。從未經歷過人世險惡的女孩子,天真的以為自己就能一輩子被人保護。但當一些丑陋的真相揭開一角,她隱隱約約窺見其中一絲的骯臟兇險時,才會覺得身為女子的無力。
“影兒,”禾二夫人慢慢的開口,“你長姐已經死了,娘只有你這一個女兒。”她慈愛的看向禾心影,伸手安撫的拍了拍禾心影的頭,就如禾心影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那般,“你要記住,無論是在禾家,還是許家,一個人都不要相信。娘沒有本事,保護不了你姐姐,也保護不了你。你若想要好好活著,就不要看,不要問,不要聽。”
禾心影木然的道:“長姐嫁到許家后不久就瞎了,不是什么都看不見了嗎?可她還是死了?!?
禾二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娘,你只需告訴我,這本兵書到底是不是長姐留下來的,為何許之恒要將它看的如此重要。還有大哥,隔三差五來許家,并非來看我,明明是找許之恒的。還有你……”她道:“你是不是,被爹軟禁了?”
禾二夫人看向眼前的女子,雖是親生姐妹,但她總覺得禾晏與禾心影長得并不相似。禾晏堅強、獨立、沉默而安靜,從小就戴著面具,以至于她現在回想起來,都想不出禾晏小時候的模樣。倒是長大了后,以女子身份回到禾家,見過那么寥寥數次。
一個生的有些英氣清秀,眉眼間堅毅果敢的姑娘。
而禾心影不同,軟軟糯糯,如一只雪白的團子,看著就討人喜歡。被人踩了腳會大哭,為了一條漂亮的衣裙撒嬌賣乖。
這兩個女兒,性情截然不同,于是她也就理所當然的認為,禾晏是天生的堅強,禾心影就是天生的需要人疼愛。
直到禾晏死后。
有一日,她突然意識到,或許在過去那些日子,禾晏也如禾心影一樣,受了委屈會想哭,看到喜歡的玩意兒渴望擁有,就如堅強的女孩子也會需要母親的關心疼愛,而眼前這個總是攥著她衣角吵鬧著買糖吃的小姑娘,不知不覺,也已經長大了。
禾心影并不知道,當她沉下臉時,認真而執拗的追求一個真相時,與她死去的長姐,何其相似。
可是,縱然如此,她卻還是什么都不能說。
知道的太多,對禾心影來說就越危險。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決不能再失去一個。
“我……”
禾二夫人話還沒出口,突然聽到外頭有人高喊了一聲:“有賊!府里進賊了!快抓賊!”
登時間,整個禾府上下都熱鬧了起來。
“有賊?”禾心影下意識的往床頭縮去,一邊又道:“哪個賊子不長眼,都敢進咱們府上了?”
禾二夫人抓著她的手臂,“別說話,也別出去,小心點!”
禾心影點頭。
另一邊,禾晏正帶著肖玨在院子四處奔走,心中暗罵禾如非狡猾。禾如非雖不能在玲瓏匣的開解之道上再有變動,可這人十分多疑,竟在匣子內部上了一層機關,一旦玲瓏匣打開,就會有哨聲響起。
如此一來,只要有人在這里打開玲瓏匣,必會被發現。
不過,剛剛她打開時看清楚了,里頭放著幾封信件,她將信件揣進懷中,禾如非既然沒有將這玲瓏匣空著,還特意動了手腳,這幾封信定然十分重要,今日一趟,也不算一無所獲。
“侍衛全醒了?!毙かk提醒她道:“逃還是打?”
“我帶著你的劍,劍一出鞘就露餡了。不能打,”禾晏垂眸,想了想,“跟我來!”
禾府院子里每一個角落她都熟記于心,想要避開人輕而易舉,但不知是不是這段日子禾如非心虛氣短極了,府中侍衛比家丁還要多,此刻哨聲一響,火把和人手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
“他們在那邊,追!”
“將軍說了,抓到刺客,不必留活口,生死勿論!”
禾晏心中冷笑,竟然這般害怕,越發篤定懷中所揣信件必然不簡單。她拉著肖玨,一路疾行,路過一處房屋時,閃身躲了進去。
禾二夫人正拉著禾心影靠在床頭,擁著被子緊張的很,冷不防見屋里多了兩個人,禾心影嚇得就要大叫,下一刻,一把冷冰冰的劍橫在她脖頸之上,那蒙著面的黑衣人開口道:“住口,敢叫的話就殺了你?!?
禾心影嚇得立刻噤聲。
禾晏手持著長劍,心中亦是懊惱不已,她原本想著,禾二夫人的院子離外墻那頭最近,好來借個道,誰知道這大半夜的,禾二夫人居然沒睡,禾心影居然也在,這么晚了不休息在這干嘛,母女兩個說悄悄話?禾晏的心中頓時生出一股酸溜溜的滋味,不過眼下這算什么?她親手挾持了生母和親妹妹?
許是里頭的動靜有些傳到了外面,有丫鬟在外面問道:“二夫人?二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禾晏心中一跳,不等她開口威脅,禾二夫人已經開口,語氣如常,“無事,只是有些咳嗽罷了。”
外頭沒了動靜,禾晏松了口氣。再看身后的肖玨,正警惕的盯著房門,防止有人沖進來。
“聽著,”禾晏低聲道:“我無意傷害兩位,把后院鑰匙給我,放我們二人離開?!?
禾心影顫巍巍的開口,“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殺人滅口?”
禾晏有些意外,這妹妹看起來乖乖巧巧的,不曾想還有幾分膽量,她故意壓著嗓子,陰測測的開口,“你覺得你有資格與我講條件嗎?”
禾心影臉色一白,不敢開口了。
倒是禾二夫人,無視架在禾心影脖頸上的長劍,走下床榻,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遞給她道:“你們走吧?!?
禾晏大感意外。
她原以為禾二夫人也要與她講一講條件,亦或是想辦法給禾家人通風報信,禾晏甚至做好了提防的準備,卻沒想到她會如此平和。禾晏忍不住看向對方,面前的婦人一雙眼睛牢牢盯著她,目光是禾晏看不懂的復雜。
她像是在看禾晏,又像是透過禾晏在看另一個人,若非禾晏知道自己臉上戴了黑巾,都快要懷疑禾二夫人是否已經認出了自己。
見禾晏不動,禾二夫人又推了她一把:“侍衛很快會過來,快走吧。”
肖玨對她點頭:“走?!?
禾晏顧不得其他,抓起后院的鑰匙轉身要走,錯身而過的瞬間,突然感覺到手中被塞了什么。她來不及細看,下意識的將手中之物揣進懷中,拿著鑰匙開了后院的門跑了出去。
禾二夫人說的不錯,追兵轉眼就至。來的時候鉆狗洞,回去的時候卻沒那個時間了,既已暴露,直接走后墻。那追上來的侍衛正要緊隨其后,突然覺得膝蓋一痛,低頭一看,不知從哪里來的黃犬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痛得這人鬼哭狼嚎,一時追趕不及,眼睜睜的看著那兩個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
府里上上下下混亂一團,禾心影好容易才平復下心情,將桌上的燈重新點燃,拍著胸道:“方才真是嚇死我了,那人的眼神好兇,我真怕他殺了我們。娘,大伯父要是知道我們放跑了刺客,縱然是為了保命,也會生氣的,這件事如果無人發現,就暫且不要告訴旁人了吧……娘?”
禾二夫人只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對她剛剛說的話并未聽進去。禾心影急道:“娘!”
禾二夫人回過神,看向她道:“知道了,此事你也別告訴別人……許大爺也不要說。”
禾心影覺得怪怪的,母親方才看那黑衣人的神情很不對勁,隨即又想到了什么,“可是那兩個人真的是來偷東西的嗎?我瞧著他們兩手空空,也沒偷什么,我的兵書……對了,我的兵書呢?”
同禾二夫人在塌上說話時,兵書就放在床頭,如今空空如也,禾心影一怔,“遭了,那兩個人該不會是將我的兵書偷走了吧?可是,他們偷兵書做什么?娘,你看見我的兵書了嗎?”
禾二夫人咳嗽了一聲,才道:“不必找了,兵書我給剛才的黑衣人了?!?
“為、為什么?”禾心影怎么都沒想到禾二夫人會有此舉動。
“那東西,留在你我手上都是個禍害?!焙潭蛉松袂榭章渎涞模澳莾扇思仁菫榱送当I而來,兩手空空,不知道有沒有偷到他們想偷的東西。若偷到了,便錦上添花,若沒有得手,就是雪中送炭,也不枉他們涉險來禾家一趟?!?
“娘,”禾心影氣急,“哪有這樣的道理,那可是我從許家好不容易拿出來的東西。”
“影兒,你記住了,”禾二夫人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無論是今夜的刺客,還是許家的兵書,都爛在肚子里,不要對別人提起一絲一毫?!?
禾心影本就是為了解惑而來,如今一個疑團未明,不解之處卻越來越多,卻又無可奈何,到最后,也只得應了一聲:“知道了。我不會對旁人提起。”
……
飛奴在外,接到了禾晏二人時,三人便立刻藏身到了一處別院。
“這是什么地方?”禾晏奇道。
“我在朔京城里的別院,有時候府里做事不方便,就在此處?!毙かk答道。
禾晏稍稍一想也就明白過來,肖璟夫婦尤其和善,肖玨所處遭遇,注定他所行之事不會為大部分世人所理解,這樣也好,看不到,也就省了許多麻煩。
禾晏從懷中掏出先前在玲瓏匣子里的信件,炫耀似的對肖玨揚了揚,“你看,這一趟收獲頗豐,我早說了,去禾家一趟,絕對有得賺。”
肖玨瞥她一眼,道:“很危險,只此一次,下不為例?!鳖D了頓,又道:“明日起,禾如非必然以此為借口搜遍整個朔京城,這幾日你就在家,不要輕舉妄動。這些信件丟失,禾如非第一個懷疑的人是我,恐怕會連累到你。”
“沒事,我好歹也是陛下親封的武安侯,他拿不出證據,也別想把我怎么樣。”禾晏迫不及待地將信拆開,“還是先看看信上說的是什么?禾如非藏得這么嚴,我才不相信是情詩?!?
信件一共有三封,禾晏與肖玨拆開來看,倒是不長,只是看完后,兩人同時變了臉色。
“混賬!”禾晏放下手中的信,忍不住一拳擂在桌上,“世上竟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那三封信里,有兩封是給烏托人的,有一封是給徐敬甫的。雖然早在涼州城里看見禾如非的小廝丁一時,禾晏就猜測禾如非恐怕與徐敬甫搭上了關系,但到底沒有證據。眼下這信里白紙黑字寫的明白,確是如此。
華原一戰,禾如非果真與烏托人達成交易,禾如非將撫越軍的軍情送給烏托人,故意勝的慘烈,而代價就是能與徐相搭上線,同徐敬甫表達自己合作的誠意。并且會在烏托使者進京求和一事上,力主求和,促成烏托人在大魏開立榷場。
禾如非從頭到尾,最害怕的也不過是身份被揭穿,世人發現他與過去那個能征善戰的“飛鴻將軍”不同??删蜑榱搜陲椬约旱纳矸荩谷煌〝撑褔?,將大魏百姓的性命棄之不顧,不忠不義。
肖玨看著手中的信,禾如非與徐敬甫搭上線,亦是麻煩。徐敬甫在文臣中只手遮天,文臣大多主和,如今主戰的,也不過是幾個武將而已。可“飛鴻將軍”在武將中素來頗有聲望,如果禾如非主和,剩下主戰的幾個武將,寥寥無幾。
禾晏深深吸了口氣,“這般無恥之人一旦進了官場,果然變本加厲。偏偏頂著我的名聲,真是令人作嘔?!?
“你放心,”肖玨淡聲道:“一切有我。”
禾晏忽然又想起方才離開禾府之時,禾二夫人往她手里塞了個什么東西,只是那時候情況危急,她來不及細看,便一把揣進了懷中。此刻終于有了時間,便從懷中掏了出來。
這是一本書,大抵是被卷的很久,紙張已經發皺變黃,書角全都翹起。這本書大概被人看過很多次,書頁都被摸得很薄。禾晏甫一打開,就怔住了。
肖玨站在她身后,目光亦是落在書卷上。
“這是……”
“我的兵書?!焙剃锑溃皖^翻了幾頁,沒錯,的確是她的字跡。她上輩子投軍以來,看了許多兵書,將其中最珍貴的幾本反復品讀,并在旁邊記上了自己的手記與注釋。
后來她出嫁之時,與“飛鴻將軍”有關的一切都要盡數拋棄。劍不能帶走,戰馬不能帶走,心腹手下更不能帶走。最后,禾晏偷偷藏了一本兵書在嫁妝箱子里,帶到了許家。
人前做端莊溫柔,與尋常女子并無二致的許大奶奶,人后時,她卻懷念自己過去在戰場上自由馳騁的日子,手指每每摩挲過書卷,便會想起當初在軍營里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
她把這兵書藏在自己睡覺的床柱之中,如今,失而復得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生辰
兵書還是舊時的模樣,恍惚讓禾晏回到當年剛嫁入禾家時候的日子。
不過后來瞎了后,她便沒有再將這兵書拿出來過。她原以為這書要么一直沒被人發現,要么就早已被許之恒燒毀,沒料到如今居然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上??墒牵@書是怎么到了禾二夫人手中。
“你說,我娘將這書給我,是什么意思?”禾晏看向肖玨,“她該不會認出我來了吧?”
不等肖玨說話,禾晏又立刻自己搖頭否認,“不可能,就算是上輩子,我與她見面也屈指可數,我是什么樣子,我娘可能都記不清了,更勿提現在?!彼猿暗男πΓ霸趺船F在我也開始胡思亂想,異想天開?!?
可是,當她回憶起當時禾二夫人將兵書塞到她手中的那一刻時,又依稀隱約的捕捉到了一點對方眸中的眷戀和不舍。
這怎么可能?
禾二夫人還有另一個女兒,比起自己來,禾心影自小跟在禾二夫人身邊,是真正的掌上明珠。不像她,連一聲“娘”都沒有喚過。禾晏一直以為,在面對禾家人時,她早已可以做到心硬如鐵,可剛剛沖進禾二夫人屋中時,看見禾心影與母親睡在一張床上,縱然出嫁后,回府也能與母親這般親昵的夜談,原來也會妒忌。
仔細想想,上輩子她的親緣,一直很寡淡。父母如斯,丈夫如斯,雖然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雖然現在身邊已經有了陪伴的人,但有些遺憾,就在那里,終其一生都無法彌補,如被砂礫掩埋住的洞口,風一吹,還是空空落落,觸目驚心。
禾晏不想讓肖玨看出自己的失落,轉了話頭,“不過,這兵書現在剛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先前在賢昌館里找到的那些手記,到底時間隔得久遠,禾如非也可以借口說后來字跡有變。這兵書上卻離得不遠,只要仔細比對禾如非現在的字跡,總會發現端倪,而且……正好是兵書,天助我也。”
肖玨點了點頭,“與烏托人的信件往來,時機一到,也能派上用場。”
“禾如非留著這些信件,應該是怕烏托人和徐相過河拆橋,所以留了一手,為防萬無一失,才特意藏在玲瓏匣中。”禾晏思忖,“真不知該說他是狡猾還是愚蠢?!?
正是他的多疑,恰好將把柄落在了別人的手上。
“這東西我收著反而不安全,”禾晏想了想,對肖玨道:“還是你收著吧。禾如非再怎么膽大妄為,應當也不敢去肖家撒野。”
她抬頭看了看天,過不了多久,天就快亮了,今日整整耽誤了一夜,“我要回去了,等下天亮了,禾如非該派人搜查整個朔京。我怕出事?!?
“我送你回去。”
禾晏點了點頭,雖然竭力裝的如常,不過禾二夫人的事,還是沉甸甸的壓在她心頭。雖然當時她要挾禾二夫人給自己開門一事暫且無人知道,可誰知道禾如非會不會懷疑上禾二夫人。就算她是禾家人……禾如非如此心狠手辣,待她能下狠手,禾二夫人又如何?禾元亮根本就不顧父女情誼,那么夫妻情誼,又能剩幾分?
“你放心,我會派人潛入禾家,看著禾二夫人?!彼剖强闯隽怂闹袚鷳n,“不會讓她有事。”
禾晏抬眼看向他,稍稍松了口氣,“如此,多謝你了。”
縱然這般,她看起來還是有些悶悶不樂,肖玨目光清清淡淡的掠過她,道:“禾晏?!?
“什么?”
“再過兩日,是我的生辰。”
禾晏“哦”了一聲,突然反應過來,抬起頭,“?!?.那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買來送給你?!?
“你有錢嗎?”他問。
“你上次不是給了我一筆銀票嗎?”禾晏回答的很順溜,待看到他的神情,又訕笑一聲,好像拿別人的銀子給別人買賀禮是有些不對,“可是……我就只有你給我的那些錢了啊?!?
“我刺繡女工也不好,要讓我一兩日繡出什么帕子,也不可能。你怎么不早說,現在要我做也來不及了。要不……我去給你撿塊石頭,用斧子劈成你喜歡的形狀?”
在涼州衛的時候,楚昭大半夜不睡覺就是為了撿石頭,或許他們富家少爺都有這樣古怪的癖好。
肖玨臉色一沉,似是想到了不好的回憶,“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禾晏湊近他問。被肖玨這么一打岔,她方才低落的情緒倒是緩解了不少,至少眼下,是真心實意的為肖少爺的生辰賀禮操心起來。
“我要去逛夜市,”肖玨掃了她一眼,“你帶上銀票,我看中什么,你就買給我。”
這下禾晏聽明白了,肖二少爺是想要享受被人寵著的感覺,不過這種事慣來都是男子陪女子出來逛夜市,給女子買花買玉買珠釵,怎么到了她這頭,就反了過來?
“沒想到你居然有這種匪夷所思的愛好?!焙剃瘫持÷曕止尽?
“你說什么?”肖玨挑眉。
禾晏轉過身,笑瞇瞇的答:“我是說,既然是我們少爺的生辰心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為你達成。不就是逛夜市嘛,我把銀票全都帶在身上,你想要什么都給你買,怎么樣?”
女孩子的臉近在咫尺,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與對方的距離近的過分,肖玨微微側頭,嘴角微微一翹,道了一聲:“嗯?!?
……
肖玨夜里將禾晏送回府后,已經很晚了。禾晏干脆上塌好好睡了一覺補眠,待醒過來,已經是晌午。青梅做好了午飯,禾晏揉著惺忪的睡眼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問:“青梅,今日外頭可有什么新鮮事?”
青梅正幫著禾晏盛湯,聞言驚訝的開口,“姑娘,你怎么知道外頭出事了?一大早奴婢看您睡得香沒敢叫醒您,去街上買菜的時候聽說,飛鴻將軍府上昨天夜里遭賊了,飛鴻將軍屋中有名貴器物遺失,如今城門已經封了,官府正在四處搜查可疑人士呢?!闭f罷,她又自顧自的念叨,“可是世上怎么會有這般膽大的賊子,居然去飛鴻將軍府上偷盜,這不是自尋死路么?”
她并不知道,那個膽大的賊子正坐在桌前,不慌不忙的喝著碗里的熱湯。
禾晏只要一想到現在禾如非慌張的如無頭蒼蠅的模樣,心中就爽快的不行,連湯都要多喝幾碗。想來以禾如非的多疑性子,接下來很長一段日子,不,應當說,只要那幾封信沒被找到,禾如非就會一直如坐針氈,夜不能寐。
實在是大快人心。
禾晏猜測的不錯,此刻的禾府上下,正是一片狼藉。
昨夜到現在,朔京城里可疑的人全都被查了一遍,到現在也沒下落。禾如非臉色難看至極,下人們都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觸他的霉頭。
“如非,現在該怎么辦?”禾元盛緊張極了,能讓禾如非如此大費周章,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的失物,他已經隱約猜到了一點。這東西落在別人手中,就是能致死的把柄,何況是如今的局面。
“父親難道不覺得奇怪嗎?”禾如非冷冷開口,“來人出入府上如無人之境,對府上各處了如指掌。連我書房中的暗格秘密都知道,還能打開玲瓏匣……”
“你是說,府中有奸細?”禾元盛問。
“未必沒有?!焙倘绶堑?。
“可是如今府里的下人都是家生子,況且你的書房,除了你自己,下人都進不去,更不要提書架上的暗格。如有內奸……會是誰?難道……”禾元盛眼睛一瞇,“你懷疑是你二叔?”
“他沒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腦子。”禾如非眼中閃過一絲鄙夷。禾元亮如今更不堪大用,是以眼下府中有事相商時,禾如非都懶得叫他。禾元亮也樂得輕松,他本就不是能擔的住事的人,人生中唯一做過的有用點的事,也就是養了禾晏這個女兒,除此之外,廢物一個。
“那你懷疑……”
“二叔是沒這個膽量,二嬸可未必。因為禾晏的事,只怕早就對我們心中存怨,女人從來都是感情用事,焉知她會不會因此懷恨在心,做出什么出人意料之事?!?
禾元盛眉頭一皺,“如此,這個女人留不得了?!?
禾如非搖頭:“現在不可輕舉妄動,若真是她也好辦,至少可以順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而且多個人質在我們手上,日后也方便行事?!?
“可留著她會不會有什么麻煩?”
“只要不讓她出府,身邊留人看著,活著也無妨。”禾如非冷道:“只是昨夜禾心影也回府了,回府當日,府中就進賊,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禾心影?”禾元盛沉下臉,“她是禾家的人,也敢……”
“只是懷疑罷了,”禾如非打斷她的話:“找人接近她身邊人,看看她是不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二嬸如果想保住禾心影,應當不會告訴她真相。只是許之恒近來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