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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解藥明明在主子手中。
姬令夷恢復如初回皇城時,主子心存疑慮呢…
這時,一個黑衣男人快步走進圣靈祠,“郡主!”
見到郡主如此慘狀,他驟然拔劍,語氣陰狠,“你們…你們竟敢激得郡主癡病發作!”
鄰國質子他愿為卿臣14
首領再度回頭掃過姬令夷的臉。
坐在血泊里的女人不明所以,滿臉疑惑地和他們對視。
“撤!”他厲喝一聲,數十人從圣靈祠四散逃竄,消失無蹤。
這時,寺廟里的住持和小和尚們才一齊圍了過來,住持顫巍巍道,“快…快抄北瑯近道送郡主下山!”
交龍嶺,北瑯山腳。
圣鐘一響,北瑯女帝和朝中大臣等重新聚集到了山下,準備迎接新任儲君。
姬瓊羽和姬青玉也不得不提前結束試煉,返程下山。
兩個時辰后,一個黑衣男人飛身躍下峭壁,急步向眾人走來。他表情冷戾,渾身傷口交錯縱橫,血跡斑斑。
而他懷中抱了個滿身是血的女人。
女人眼眸半閉,似乎在虛弱地顫抖著。
是令夷郡主!
眾人嘩然。
靖親王臉色大變,顧不得尊卑禮法,忙上前,“黛黛兒!”
“這…這是怎么了?”短短幾步距離,姬蘭笙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跌進泥地,“快!快請御醫來!快啊!”
女人睜開眼,扭頭看他。
“大哥莫急。”
女帝皺眉,威嚴尚存,“隨行御醫都在。快讓他們給令夷瞧瞧。”
藍衣女人慢慢轉動眼珠,張嘴斥退御醫,“我沒病!我不看大夫!你們走開點,吵死了。”
她傲慢無禮地哼了聲,就將腦袋轉到黑衣男人的頸邊,不再理會他們。
看著胡言亂語的女兒,姬蘭笙滿眼心疼,急得團團轉,又不敢上手碰她,生怕她會更疼。
女帝倒冷靜些,她不快道,“容猙。這是怎么回事?”
“我們北瑯新任儲君,怎么會在下山后變成這副模樣?”
“圣鐘響后,屬下一進圣靈祠迎接郡主,就撞見了郡主遇刺。”
“行兇之人皆蒙面持劍,又逃竄得太快,屬下看不出是哪方派來的人手。”
容猙冷漠而堅硬道,“但屬下發現,郡主的病…好似又發作了。”
令夷的病…?
女帝和姬蘭笙都怔住,同時把目光落到了青黛臉上。
“阿姐阿姐!”
“阿姐!”
遠處,納蘭衛尉把長公主和二皇子帶出了交龍嶺,正往這邊走。
姬青玉不計形象地狂奔,聽起來很興奮,“阿姐阿姐!我就知道這天底下沒有阿姐辦不成的事!我才剛剛進入交龍嶺呢,就聽見了圣鐘響,嘿嘿,我終于不用再拼命背書…”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阿姐…?”
身后納蘭儉亦加快了腳步。
自看見容猙懷中那片裙角時,有股莫名的恐慌就急急涌上心頭。直到入目一片血紅,納蘭儉甚至懵了一瞬。
在眾人面前,他幾乎失態般地快步上前,“令夷…”
一直垂著眼的容猙慢慢摟緊了懷中人。
青黛捂住耳朵,厭煩道,“我要回府。”
“好好好!”姬蘭笙眼含熱淚,唇都嚇白了,“黛黛兒,咱們回府!”
僅僅過了一夜,北瑯皇城內就傳遍了這個消息——令夷郡主在試煉中遇刺,竟又發了癡病!
雖然“圣鐘響,儲君定”是歷朝歷代的規矩,但一個神志不清、說話顛三倒四的人怎么成為北瑯正統儲君?
朝中腥風血雨地爭了三四天,才最終決定,暫時將令夷郡主的繼承人身份保留。
若一個月后,令夷郡主仍無法恢復正常。那就重啟求符選拔考,在長公主和二皇子當中再重新選出北瑯儲君。
只是不同于上次,這回民間百姓都知道了,郡主從前花癡荒唐的行徑竟然真是因為她得了怪病,而不是廣為謠傳的“為愛發瘋”。
他們一面唏噓,一面都在暗自期待郡主能早日恢復如常。
望江酒樓二層,臨窗包廂。
房內酒氣熏天,青黛一身艷紅長裙,墨發半綰,頭上插滿金釵步搖,艷麗庸俗。
她端坐桌邊,抬手又灑了一杯酒。
青黛目光沉靜,說話時不疾不徐,“如今還有人在盯著我們么?”
哪里有半點發了癡病的樣子?
容猙倚在墻角,他一指挑破窗紙,“有。”
“郡主,可要即刻施行下一步籌劃?”
青黛按眉頭,“再等等。”
容猙挑眉,慢悠悠坐到青黛身邊。
從交龍嶺回來后,“荒唐奢靡”的令夷郡主大手一揮,給容侍衛送了一頂雕琢精細的束發銀冠。
容猙如今就是頂著華貴發冠到處晃,昭示自已十分得寵。
他微微歪頭,捧著臉看青黛。
青黛抬起酒杯,淺酌一口,似乎有點兒微不可察的難為情,“…又瞧我做什么?”
她垂眼,在酒水倒影中,還能看見她扮得像花孔雀似的腦袋。
青黛微臊。
向來溫和的郡主變得荒唐,從前陰狠的質子侍衛眼底卻柔軟,容猙只靜靜看她的臉,“好看。”
若沒有煩人的玩意兒來打擾他和郡主,容猙便是直愣愣看郡主一整天也樂意。
可惜,總有人不識趣。
包廂門被急促拍響,容猙看向青黛,后者思索片刻,往自已身上潑了點酒水,然后毫無形象地攤在桌邊。
容猙起身去開門。
門外竟站了兩個看上去怎么也不可能湊到一處的男人。
納蘭儉和夏侯子舟。
實際上他們兩人確實不合,夏侯子舟無視容猙,先一步跨入房內。
聞著房內沖天的酒氣,再看向爛醉如泥的女人,他臉色發紅,是被氣的。
這女人瘋玩了幾日,終于被他撞上一回!
納蘭儉慢一步進入房間,他盯著女人背影,藏在衣袖下的手掌越攥越緊。
容猙輕咬后槽。
真想把這兩個礙眼的東西扔出去。
他指腹用力摩挲劍柄,反復默念,不可以壞了郡主的大事。忍。先忍。
伏在桌邊的女人直起身,又為自已斟了一杯酒。這時,一只蒼白修長的手摁下酒杯,男聲冷淡,“令夷,不要再喝了。”
青黛抬眼,簡直喜怒無常得徹底,她怒而甩開納蘭儉的手,“別管我!”
“不管?”納蘭儉如寒霜般的五官上覆了層傷情,“從前…我不知你為何突然變做了另一副陌生的樣子。我以為,你是厭倦了做百姓口中盡善盡美、無可挑剔的令夷郡主。”
“我早該明白,你只是患了連大夫都難斷的奇異之癥。”
“是我太蠢。”
平日里從不顯露的情緒沉甸甸地壓在眉宇間,納蘭儉道,“令夷,是我的錯。”
鄰國質子他愿為卿臣15
“說完了?”
青黛拿過酒杯,仰頭一口飲盡,末了還用手背胡亂拭過唇邊酒漬,她迷迷瞪瞪道,“說完了就走。”
“令夷…”
青黛一拍桌子站起,上身猛然往納蘭儉跟前湊,“說得冠冕堂皇…嘿呦,瞧著你們一個個俊俏郎君的模樣,我忽然覺著做儲君也挺有趣的。”
女人醉意醺然,果子酒的氣息橫沖直撞,“納蘭儉,你扶我上位吧。”
納蘭儉下意識掃向房中另外兩個男人,他眼中冷意一凝,抬手虛掩青黛的嘴,“令夷不可。”
面對如此大不敬的狂言,納蘭世族長公子只輕聲呢喃,“小心隔墻有耳。”
“嘁。”青黛退后一步,繼續斟酒。
納蘭儉看向房中其余人,他面色冷峻道,“郡主喝醉說了無心胡話,兩位可有聽見什么?”
容猙只盯著青黛背影,一副對外人愛搭不理的模樣。
夏侯子舟哼了聲,奪過青黛手中酒壺,自已猛灌了幾口,“我沒那么蠢!醉后胡話自然是當不得真的。”3939
頸邊和手腕都纏了麻布的紫袍男人睨了青黛一眼,卻沒感受到兩年前那種狂熱愛慕的目光。
夏侯子舟蹙眉,心頭怪異。
誰知這時,青黛忽然掀起眼皮直視他,輕佻地笑,“夏侯公子?你怎么來找我了?”
她起身,一步步往夏侯子舟面前逼近,滿頭金釵步搖晃得人眼花繚亂,“難不成……你終于回心轉意,愿意心儀本郡主了嗎?”
“那太好了!我們何時能成婚?”
咚的一聲,夏侯子舟跌坐在美人榻上,“你…你…”
“誰說我是來找你的?”夏侯子舟緊緊盯著青黛的表情,“我不過是來親眼看看郡主好戲而已!”
和兩年前的每一次一樣,他試圖在青黛眼中看見一絲一縷只因他而起的情緒,難過、憤怒,還是怨恨…不論是什么都可以,不要看別人,只看著他。
夏侯子舟將負傷的手背至身后,“姬令夷你別自作多情了!”
“成婚?你想都別想!”
就算她真是中了蠱毒…
他才不會把血喂給姬令夷解蠱!
青黛彎唇,似乎想伸手去摸夏侯子舟的臉,右手才剛抬起,手肘就被人大力地握住了。
“…令夷。”
納蘭儉神色越發冷淡,薄唇就抿得越緊,“若要談婚論嫁,難道不是我先來的嗎?”
青黛佯裝的輕佻和浮夸差點盡數破功,她輕聲吸氣,有點看不懂這位昔日的冰山同窗了。
納蘭儉他知道自已在說什么嗎?
青黛一動,清冷男聲繼續,“我今日未曾飲酒。所以,這不是胡話。”
夏侯子舟臉上表情斂去,一言不發地看青黛和她身后的納蘭儉。
“…”青黛分明只做樣子地喝了幾口酒而已,面對如此境況,腦中竟然隱隱脹痛。
若自已的神智仍像兩年前深受蠱毒侵蝕時那般,她早該把納蘭儉痛罵得一無是處,而后轉頭就繼續對夏侯子舟獻殷勤…
但她此刻畢竟不是真癡,再出格些的事也不愿再做。青黛心中暗暗思忖到底怎么樣才能把他們不著痕跡地應付過去。
納蘭儉帶著青黛后退一步,與夏侯分開了距離,“令夷,你的異癥我會想辦法…”
青黛立刻掙扎開,做出一副興致全無的表情,“懶得和你們玩了!容…”
銀光極速閃過,劃過納蘭儉手腕。
只差一寸…這位清貴長公子的手筋就被挑斷了!
納蘭儉撞上背后木窗,他冷冷抬眼,“容質子,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
忍耐到郡主開口才動手,容猙手中鐵制劍柄已被硬生生掰歪了。
他一笑,笑容乖巧,頸下露出的一截獸紋刺青卻有了種幽冷猙獰之感,“沒聽見郡主嫌你們無趣嗎?請吧,走遠點。”
語氣輕飄飄,宛若隨口驅趕不討喜的男寵似的。
夏侯子舟遽然起身,發狠道,“容猙!”
“吵死了!”青黛喊得更大聲,她拽過容猙的手,“回府!天大的快活都被人給攪沒了!”
她睨了眼表情各異的兩人,大步往外走,掃過酒樓內隱藏在各處的皇宮暗梢,“容猙!我明日要去最最最大的花樓尋開心。”
容猙一邊被順從地拽著走,一邊回首警告那兩個男人。他面色含笑而眼神可怖地抹去掌心血跡,慢慢收劍歸鞘。
“嗯。明日…”
“花樓?”容猙立即加快腳步,“郡主要去哪里?”
“花樓。”一出包廂,青黛瞧著神志又開始混混沌沌,路都走不穩,“好…好久沒去了。”
容猙把人扶穩,一言不發。
直到兩人進入王府馬車內,青黛深吸氣,連連飲下幾口涼茶。
“郡主…”
容猙小聲喊她,“郡主當真要去花樓?”
“去。”青黛亦無奈,“現下自然是越荒唐越好。早日讓宮中人徹底信服,才能早日往下一步走。”
離開了那酒氣熏天的包廂,她抬手卸下幾根繁重金釵,頭腦漸漸清明,“況且去那地方,納蘭大人和夏侯公子才不會跟過來。”
“他們不是一般人,一個背后有世族,一個背后有西越。我都信不過,不能叫他們看出破綻。”
不是一般人…
容猙把下巴壓在歪斜的劍柄上,說出心聲,“直接把他們都砍了?”
青黛目光掠過那扭成麻花的鐵劍柄,“…”
郡主大人不輕不重地看了他一眼,決心不能再慣此人。她奇道,“難道容殿下在南煜也是如此做派?你是鐵了心要做暴君不成?”
“不。”容猙淺淺笑,唇邊彎起弧度,竟然真能瞧出幾分可憐和無辜,“在我的家鄉,他們都聽我的話。所以不需要殺人。”
四國之間局勢僵化,消息不流通,加之容猙幾乎不會主動提起南煜,青黛從前怕揭人傷疤,也就不會過問。
青黛微側身,容猙看出她有了興趣,臉上笑意擴大,徐徐道,“南煜民風淳樸,我們那兒的人都是……”
“從一而終的。”
青黛本已準備好開始傾聽容猙的過去或南煜宮廷的權勢之爭了,誰知這人竟拐了個十八彎,說起不相干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