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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夜晚的風吹在身上依舊很冷,季白身上都被凍得沒有知覺了,才抬腳往家里走去。
沖動消失后,他突然好累,也就不想去找葉斯年了。
那些大道理他這一晚上真的聽的太多了,快要聽吐了……
走到門口,大門卻沒關,還是維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
季白頓了頓,才走了進去。
看見奶奶毫無聲息的趴在冰涼的地板上時,季白混沌的大腦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情況。
可反應過來后便是鋪天蓋地的恐懼。
他幾乎是飛過去跪在奶奶面前,沾滿干涸血跡的手顫抖的抱起奶奶。
大概是一晚上把眼淚流干了,他竟流不出一滴眼淚。
他努力讓混沌的大腦思考,思考著現在應該怎么辦。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急救電話,又手忙腳亂的在通訊錄里翻找著此時此刻能幫助他的人。
小辭,小辭不行,他估計剛到港城,他已經很累了,不能打擾他。
可除了他還有誰?還有誰能幫自已?!
季白沒有朋友,二十多年來他一直覺得沒有什么,可現在,可現在他無比渴望能有一個朋友陪在他身邊,幫他安排好一切。
現在的自已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季白手指顫抖的在屏幕上滑著,可無論他怎么翻找都找不到能幫助他的人。
而置頂的那個名字,被他選擇性的遺忘。
最終精疲力盡的季白撥通了時硯笙的電話。
傅宴動作很快,比救護車來的還要快些。
準備把季奶奶抱上車時,季白的雙手像是殘廢了一般,竟使不上一點力氣。
他伸出手用力的扇自已巴掌,牙齒緊緊咬著舌頭,咬的發麻腫爛,血肉模糊,可他還是沒有力氣抱起奶奶。
傅宴見狀把他推進時硯笙的懷里,雙手一攬把季奶奶從地上抱了起來,快步往車上跑。
而季白卻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時硯笙半拖半抱弄上了車。
第201章
可是自己呢……
夜晚的急診室依舊人滿為患,一連環追尾導致所有醫護人員忙的人仰馬翻。
季白如同游魂般跟在傅宴身后跑來跑去,完全不知道自已應該做些什么。
傅宴臉色陰沉,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很快便有醫護人員過來匆忙推著季奶奶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閉,季白終于停下了奔波一晚上的腳步,呆滯的站在走廊中央,望著急診室的大門。
他腦袋空空,只有奶奶無聲無息躺在地板上的畫面在眼前異常清晰。
“季白哥哥!你腳在流血??!”
時硯笙突然驚呼出聲,連忙拉著季白的胳膊坐在了一旁座椅上,蹲下身去看他赤裸的腳。
剛才一切都太混亂,完全沒注意到季白一直是光著腳的,現在安靜下來了,時硯笙才發現他腳底已經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傷口上摻雜著泥土,連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一排排染血的腳印。
“嗯?”季白坐下好一會兒了,像是才理解過來時硯笙在說些什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腳,表情迷茫:“哦……沒事的,我沒注意,不疼……”
季白縮回了腳,又開始發呆。
時硯笙看著他慘白的臉,凌亂的頭發,單薄的衣衫,還有那感覺失了魂一般的狀態……
想問的話被哽在喉嚨處,時硯笙竟不知該怎么開口。
傅宴走過來看了一眼季白凍的發紫還在不停流血的腳。嘆了口氣脫下了自已的大衣披在了季白身上。
伸手揉了揉時硯笙的頭,傅宴溫柔語氣溫柔:“我去喊護土過來處理一下,笙笙在這里陪著季白哥哥?!?
“嗯!”時硯笙立馬點頭:“宴叔叔你快點去?!?
傅宴走后,季白還是維持著原樣一動不動。
時硯笙坐在旁邊,糾結著是不是應該跟哥哥打個電話。
他是哥哥最好的朋友,季奶奶也對哥哥很好,現在發生了這么多事,要不要告訴哥哥呢?
時硯笙正糾結著,季白像是看透了他腦中的想法。
很久都沒有任何反應的季白突然轉過頭:“阿笙,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哥哥好不好?”
時硯笙皺眉:“為什么?哥哥知道了一定會趕回來的,瞞著他,他會生氣的!”
季白慘淡的扯了下嘴角:“你哥哥很累了,讓他好好休息休息吧……
等過幾天,過幾天……我親自跟他說?!?
這么大的事瞞著哥哥肯定是不對的,但哥哥確實很累了,時硯笙也想好好讓他休息一下。
糾結了會兒,時硯笙才勉強點點頭:“……好吧?!?
“謝謝阿笙……”
季白疲憊的垂下頭,無聲的嘆口氣。
他不讓阿笙告訴時硯辭,不光是因為奶奶的病怕他擔心,更是因為……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跟小辭解釋發生的一切。
事情好像一股腦的突然就全都來了,讓他措手不及。
奶奶突然暈倒,標記的事,他跟葉斯年的種種破事,這一切都太復雜了。
季白現在實在沒有精力再面對時硯辭的追問了。
讓他靜靜吧,讓他再好好想想……
等護土過來幫季白處理完腳傷,傅宴也去超市隨便買了雙拖鞋讓季白穿上,全部弄完已經凌晨兩點了,急診室內還是沒什么動靜。
深夜的醫院冷的人發顫,季白攏緊了身上傅宴的大衣,佝僂著身子無力垂下頭。
時硯笙一直安靜的坐在季白身旁,而傅宴則去了樓梯間,回來的時候沾染一身煙味,三人始終沉默。
朝陽快要升起前在天邊灑下一層淡淡的光影,時硯笙早已經躺在傅宴腿上睡著了,身上還蓋著不知哪里來的毯子。
而傅宴則是眼下烏黑,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微弱的橘紅色光影落在他倆身上,季白靜靜看著,突然就覺得好羨慕……
傅宴看起來最不靠譜,一副兵痞子模樣,可偏偏他是真的把阿笙照顧的很好,阿笙也算是苦盡甘來,找到了一位很愛他的alpha。
小辭堅強了這么多年,如今大仇得報,馬上也要跟愛他的江牧野結婚了。
身邊的人一個個接近幸福,真好……
可是,自已呢……0306
季白摸向后頸,那里傷口早已愈合沒什么感覺了,可傷口就算恢復如初,找不到任何一點傷口的痕跡,可里面呢……
里面仍舊有一個不屬于自已身體的一部分,有一個不屬于他的腺體,還有另一位alpha的信息素殘留……
季白靠在椅子上苦笑,周渡說的沒錯,小辭說的沒錯,奶奶說的也沒錯……
他季白就是個傻子,純純大傻子!
為了一個有未婚妻的alpha把自已搞成這副模樣,奶奶還因此進了醫院,真是太傻逼了,太不值了……
天色徹底亮起來時,關閉了一晚上的手術室大門終于打開了。
季白過度疲憊的身子猛地站起來跑了上去,腳底因他突然的動作又開始流血,把紗布都染紅了。
“醫生,醫生我奶奶情況怎么樣了?!”
季白的聲音吵醒了時硯笙和傅宴,兩人見手術做完了也都起身跑了過來。
醫生大大嘆了口氣:“手術還算成功,但病人年紀太大,過程中幾次休克索性是安全度過了,不過……”
季白的心還沒放下又重重揪起:“不過什么?”
“病人的心臟問題拖的太久,而且她這個年紀一般我們是不建議手術,但昨晚太兇險,不手術她恐怕昨晚都撐不過去。
可就算現在手術宣布成功,她身體后續的問題也都很大,你們病人家屬必須時刻注意?!?
季白沒有血色的嘴唇翕動:“心……心臟?”
“是的?!贬t生不滿的看著季白,“要我說你們做家屬的也太不上心,老人心臟問題少說也有好幾個年頭了,這種情況你們還敢讓她動怒?!不知道心臟患者最忌憂慮動怒嗎?!”
季白呼吸驟停,腦袋轟鳴。
一旁的護土還在跟他叮囑手術后的一切護理,季白已經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望著急診室的大門,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轉。
他努力想要撐住身體,可眼前突然一黑,他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暈倒前那一刻,他只聽見了時硯笙驚慌的喊著自已的名字,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第202章
你老婆在醫院
靜謐的咖啡廳一角,葉斯年和陳諾相對而坐。
咖啡香氣濃厚,葉斯年端起喝了一口,淡淡道:“陳諾,謝謝你……”
陳諾看著葉斯年,無所謂的笑了笑:“謝我做什么,你不喜歡我,我也不能腆著臉強求。”
“對不起……”葉斯年垂下頭。
陳諾坐的筆直,望向窗外:“你是應該跟我道歉,不光是你,你們整個葉家都應該跟我道歉?!?
葉斯年抬頭看著他,苦笑著點點頭:“嗯,你說的沒錯,我們葉家對不起你和陳爺爺。”
陳諾隨意的擺了下手:“算了,我承認你在我第一次分化時出現在我身邊,給了我很大的安全感。
這么多年,我一直記得那時的感覺,也是真的想過跟你結婚,一輩子生活在一起。
我們門當戶對,分化等級都同樣優異,看起來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是我卻忘了,感情這東西哪有什么配不配……”
陳諾很輕的嘆口氣:“葉斯年,對于你之前的隱瞞我很生氣,并不是氣你不愛我,而是氣你把我陳諾想的太不堪。
我并不是明知道你有了愛人,卻還要死纏爛打賴著你的omega,恰恰相反,我這人一向灑脫,對于感情尤其是。
不過你年前主動找我解釋清楚,想要解除那個口頭婚約,對于你的坦誠,我接受你的道歉?!?
陳諾說著,葉斯年認真聽著。
確實是他做錯了,陳諾哪怕揍他一頓,葉斯年都會接受。
“我回國來到星城,也并不全是因為你,更多的還是為了我的事業。
樂團回國巡演,星城作為巡演第一場至關重要,而你葉家在星城的影響力,便是我需要借助的。
你欺騙了我,而我也借助你的勢,順利幫樂團打響了第一戰,現在新聞上鋪天蓋地都是我們樂團,還有我跟你之間的八卦。
我目的達成了,對于你的道歉,我接受。
從此以后,我們互不相欠。”
陳諾說完笑著朝葉斯年伸出手,葉斯年微頓,伸手回握。
陳諾眉梢一挑,笑的風流:“合作愉快?!?
兩手分開時,陳諾突然說道:“對了,新聞的事你也別擔心,巡演還有三場,等表演結束熱度冷卻后,我們再向媒體辟謠訂婚的事,反正我們沒辦儀式,他們也不敢亂說什么?!?
葉斯年點點頭表示同意:“訂婚的消息只是媒體的猜測,我們并沒有對外公布,辟謠的時候也不會影響你們樂團的名聲,這個你放心?!?
“我不擔心啊?!标愔Z笑的不懷好意,“倒是你,想好怎么跟你那位beta解釋了嗎?”
陳諾精準戳到葉斯年不愿去想的事。
葉斯年黯然的喝了口咖啡,苦笑:“他,他不怎么關注新聞……”
陳諾癟了癟嘴:“斯年哥哥,你是在自欺欺人嗎?現在網絡這么發達,對方只要有手機,怎么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葉斯年眼瞼顫了顫,沒回話。
陳諾也不再多說,無聊的攪著咖啡。
剛安靜了一會兒,陳諾又傾身湊近:“不過我還真沒看出來啊,你看起來一本正經彬彬有禮,竟然這么瘋,帶一位beta去做腺體手術!
那手術我在國外倒是聽說過,風險極大,而且手術過程中異常痛苦,一般人根本堅持不下來。
那個beta該有多愛你啊,竟然會同意?!”
陳諾的話無疑是往葉斯年心口上戳,說的他心臟鈍疼。
葉斯年抬眸淡淡的看了陳諾一眼,便仰靠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陳諾意識到自已說錯話了,努了努嘴安靜了。
咖啡喝完,兩人正準備離開時,一陣急促的鈴聲從桌上的手機中響起。
葉斯年拿起看了眼來電顯示,皺眉滑通放在耳邊。
“喂,宴——”
葉斯年招呼還沒打完,手機對面便響起了傅宴的怒吼聲。
“你他媽人呢?我在你公司!”
葉斯年皺了皺眉:“樓下咖啡廳,一大早你火氣這么重干嘛?!”
“我火氣重?”傅宴都快被氣笑了,“老子一晚上沒睡,剛照顧完你老婆的奶奶,轉頭又開始照顧你老婆!你他媽說我火氣大?!”
“什么意思?”葉斯年緊蹙著眉,手機都不自覺的握緊了些。
“醫院!”傅宴嗓子都險些吼破音,“你老婆,你老婆的奶奶,現在都在醫院躺著呢!你他媽倒好,大早上還有閑心喝咖啡!”
葉斯年呼吸驟然停滯,反應過來后轉身就往門口跑。
身后的陳諾著急的喊他名字他也聽不見了,對面的傅宴還在不停的說他也顧不上了。
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
你老婆在醫院,季白在醫院?!
葉斯年快速坐上駕駛座用力甩上車門,緊接著油門踩到底,一路疾馳。
醫院內時硯笙紅著眼坐在病床前,床上的季白則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泛青的手背上還扎著針。
時硯笙幾次拿起手機看,宴叔叔說要去找葉斯年到現在還沒回來,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正想著病房大門突然被一股大力撞開,葉斯年頭發凌亂的出現在門口。
時硯笙著急的站起身:“你可算來了!季奶奶還在lcu躺著,現在季白哥哥也暈倒了,我快著急死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啊……”
時硯笙在一旁說個不停,葉斯年都沒仔細聽,目光里全部都是躺在床上,毫無聲息的季白。
真到了此時,他腳步反而挪不動了,還是時硯笙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拉到病床前坐下。
“斯年哥哥,是不是你跟季白哥哥吵架了?。考灸棠绦呐K病復發,為什么他沒給你打電話反而是給我打的?。俊?
葉斯年不說話,時硯笙皺著眉繼續說:“季白哥哥看起來狀態很不對,一晚上都好像失了魂一般,毛衣上沾著血,就連腳底也全都破了,傷口很深……
他狀態太差,我也不敢多問,也不敢給你打電話怕惹他生氣,可是,可是他現在也暈倒了,我實在沒辦法了……”
時硯笙說的什么葉斯年都聽不見了,他拉起季白的手,看向手背上的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