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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聿垂眸,薄唇微微上揚。
“江瓚,你是我朝太醫院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太醫管孤的婚事,是否手長了些?!?
“在下不敢?!苯戇凳?。
元聿微微欠身,盯著跪在塌下的江瓚,清冷的面容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在你的安排之下,孤已經失了身了,這也不算,你欲將孤的后院一手操控,才算滿意是么?如此甚好,不如凈了你的身,來日跟隨孤身邊做個大太監,管得名正言順豈不更好。”
“在下不敢!”
江瓚萬分明白,主公平日對他們以友視之,但犯上一直是他最大的忌諱。江瓚是心急了。
他以往也從沒這么心急過,實在是主公離開神京太久,陛下龍體抱恙,宰輔肱骨被殺,主公這個太子之位,又遭人諸多非議……
“孤知你忠心耿耿,孤不過玩笑耳。怕甚?”
江瓚松了口氣。
元聿漸感燥熱,扯下了身后軟袍,指尖壓著杏色軟袍一邊袖腳,眸若泠泠寒雨。
“但孤的婚事,別人做不了主,天子不能。崔氏,又算何物。”
作者有話要說: 芋圓霸氣!老婆一定是你的!
第7章
與胡家的親事進展得如此順利,是連陳實也沒預料到的,胡家家業規模遠遠抵得上百個陳家,親家樂善好施,平日里矜貧救厄,在整個南明城都素有雅望。能夠與胡家結親,絕對是件名利雙收的大好事。
陳實已經樂得兩夜睡不著覺了,睜眼就在想著婚事,也感慨家有賢妻,竟能為兒子覓得如此良緣。
也正在這個時候,陳實發現兒子有些愁眉苦臉,除卻將要結親的歡喜以外,還籠著什么憂愁,陳實大驚之下,生怕兒子到時候在婚禮上擺了臉色,惹來親家公的不悅,忙未雨綢繆,將他這曲折心事扼殺于搖籃中。
一問之下陳實更是驚呆了,他萬萬沒想到兒子愁眉不展的,竟是為了甥女,岳彎彎。
陳實也陷入了沉思。當初妹夫將女兒托付自己,是寄望于將來陳家能夠接納岳彎彎。但妻子余氏嫌棄彎彎貧寒出身,不肯答應,連他自己,也覺著,養她一日是好,養她千日,卻大大地不好,余氏讓她在府上做活,陳實也沒提出反對。天長日久,陳實也漸漸快想不起,從前頭腦發熱,受到妹妹和妹夫家接濟之時,曾許過的諾言。
但到底只是口頭上的允諾,既無文定,他就算現在沒那么份心思了,也算不得是悔婚。至多是出爾反爾,有失信于人的嫌疑而已。
“恩賜,你這話,你對娘說過不曾?”
陳恩賜跪在他腳下,垂著頭不住地搖,“還不敢說。”
父親還好,母親要是知道他還有這份兒心思,定然不依不饒,說不定還會對彎彎變本加厲。
“那還好,牢騷你對我發發就夠了,可千萬不能說到你娘面前去,她好不容易與你說成了這門好親事,你可千萬別在這時候,讓你岳家難堪?!?
陳恩賜抬頭,正色望著父親,“爹,但孩兒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娶彎彎為妻,兒子只是想,她孤苦伶仃,一個人也甚是可憐,將她收了房,也算不辜負當年姑姑和姑父家對咱們的恩情?!?
陳實沒想到兒子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其實他又何嘗不想還恩?要說彎彎,也算是個好孩子,吃苦耐勞,手腳麻利,性子是犟了些,但絕沒什么歹心。陳實幽幽嘆了口氣,無奈道:“要不是胡家,爹說不準還能為你說上兩句話。但是兒啊,胡家是什么人家,人家能肯把女兒下嫁,已經就是看得起咱們了,還沒有成婚,你便先想著納妾,你讓胡家的娘子聽見了怎么想?人家還能樂意么?”
陳實所言在理,陳恩賜欲言又止,抿住了唇。
這時,房門外傳來了梅媼潑辣的喊叫:“嘿,我說你個不識好歹的小娘子,你上了哪,一夜未歸也就罷了,大清早地你竟帶著人到咱們這里來,你這是要做甚么?”
是岳彎彎回來了?陳恩賜一驚,立刻起身,推門而出。
只見幽僻的庭院里,岳彎彎一襲芙蓉色絹布齊胸長襦裙,胸口系上嫣紅宮絳,打扮得與平日里很不相同,多了幾分貴氣,整個人亦顯得精神了不少,增嬌盈媚,韻致楚楚。她這般容色,本就不俗了,再一經打扮,比起胡玉嬋又不知美了多少。
陳恩賜感到自己胸中竟又一股鼓噪之意。從岳彎彎來家里起,他對這個容色極好的表妹便一直視為自己的所有物,想著將來賢妻美妾在懷,他定會好生疼愛她的。可她卻總是正派凜然,抗拒他的親近,漸漸地陳恩賜便明白,岳彎彎不是隨便的女子,要不給她名分,她就不肯與自己好。但那時,他心頭也沒這種瘙癢之感,許是她平日里布衣荊釵,沒給過人這么大的驚艷吧。
身后陳實也走了出來,瞥見岳彎彎身后跟著兩名壯漢,按劍而立,一個身形魁梧,健碩如牛,皮膚黑黝似炭,但雙眼卻明亮如炬,一個還是身姿單薄的少年,青衣短袍,腰束銀環,亦有幾分俊俏。
陳實不知這是哪里突然冒出來的人物,吃了一驚,“彎彎,你帶著的這是什么人,這是要做什么?”
話音落地,余氏也聞訊趕來。
昨夜里興奮了大半夜,好容易與胡家定了親事,胡玉嬋私下里連“婆婆”也叫上了,這個兒媳婦知事體貼,嫁妝又有萬貫,余氏喜不自勝,昨晚上激動得到了后半夜才睡著。這會兒方醒,人還迷糊著。
但一見岳彎彎,和她身后帶來的“幫手”,余氏立馬精神抖擻,喝斥:“留了一大盆的衣物,怎么不見你洗,小蹄子行為不檢,跑去哪里廝混了!要是你不想干了,走就是了,咱們陳家可不養什么閑人?!?
岳彎彎凝睛盯著余氏,目光繼而慢慢轉到陳實和陳恩賜身上,“恭喜啊,舅舅,表哥?!?
聽說了,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陳家以前沒甚么家業,余氏也吝嗇,不肯多雇女婢,岳彎彎留在家里,正好可以充數,干活還不用發月錢,多么一舉兩得!現在好了,胡家的千金便要嫁來了,除了陪嫁丫鬟以外,嫁妝都夠余氏霍霍一輩子的了,人家自然再瞧不上自己。
什么親戚,什么舊日恩情,云煙而已,最經不起挑釁的就是人性。
反正,她也得到了足夠的錢,寄人籬下是迫不得已,現在也沒不得已了。
陳恩賜大是憐惜,為母親如此對她不留情面,也暗暗埋怨母親說話過于刻薄,不禁皺了眉,“彎彎……”
見她面頰豐盈白皙,輪廓柔美圓潤,見之忘俗,不知怎的,這一時竟完全想不起容色遠遠比不上她的胡玉嬋了,陳恩賜一番話不經頭腦,便脫口而出:“彎彎,你留下!我納你!我一定會給你名分!”
余氏登時受驚,睜大了眼珠瞪向陳恩賜,喝罵道:“你個敗家東西,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著了這小賤蹄子的蠱了!咱們有了胡家娘子做媳婦兒,以后抬妾侍怎么也得是有點身份地位的了!她可配不上你!”
陳恩賜如在霧里,被余氏這么一罵,也清醒了幾分,但心中十分無奈,攥緊了拳,充滿訴求的目光看向母親:“娘,彎彎是我的表妹,姑父……”
“不許提他!”就因為當年窮困潦倒之時,陳實受了岳不周一飯之恩,到他死時,還想著攜恩欺人,把這么個爛攤子丟給他們家,現在倒好,這賤蹄子果然不安分,一心想她兒子的床,她豈能容得。
“母親……”
“不要再說了!”余氏恨兒子不爭氣,這個時候,還在想著納岳彎彎,對岳彎彎也越看越是厭惡,“陳家就要辦喜事了,玉嬋也說了,她不希望到時候她嫁了過來,家里還有閑雜人等,從今日起……”
“等等。”岳彎彎聲音清脆,忽打斷了她的話。
余氏皺眉,連梅媼也站到了她的身后,主仆倆惡目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