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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午后了。
今天沒有太陽,冬日的寒風吹在臉上有些發冷,她上了馬車,
又回轉神侯府了。
不過,回到神侯府,
阿九第一個看見的人不再是無情了,
而是她的師父諸葛神侯。
“阿九,你這一次做得很好,
朝中不少大臣都對你贊譽有加啊!”
諸葛神侯的臉上帶著些和藹的笑意,目光也十分可親。說來,他有幾個徒弟,只有阿九一個女娃娃,
偏寵些也是應該的。
不過,
他這話里透露出的消息,卻也正是阿九想要知道的。
阿九甜甜一笑,
頗有幾分小姑娘的嬌憨,
十分的惹人憐愛,便是諸葛神侯看了也得嘆一句,著實是個乖巧伶俐的漂亮小姑娘。
是以,
有多少人是因為阿九的外表而心生輕視,
瞧不起她,卻不知她比多少男子都強出許多了。
“陛下與我說過了,早也讓人準備好了馬車,你且去搬家吧!那處公主府,陛下也早就命人打掃好了,
你一定會滿意的。”
末了,諸葛神侯賣了個關子,
阿九還不曾細看圣旨所寫,只知自己得了處宅院罷了,因而也生出了幾分好奇的心思。她倒是想問,只可惜看諸葛神侯那樣子也是不準備告訴她了。
阿九便只好安排人去收拾東西了,她在這神侯府中一住就是十多年,這東西可是不知有多少呢,光是收拾搬運就得費不少功夫。好在諸葛神侯已經提前讓人準備好了馬車,只等著收拾好,便可以運到新宅院去了。
至于阿九自己,剛剛跟諸葛神侯說完話,她師父還以為小徒弟要去收拾東西呢,沒曾想,還是歡歡喜喜的跑去找無情了。
諸葛神侯看在眼里,當真是無奈不已,后來想想他們倆若是真的能成,倒是不錯。只可惜,好事多磨啊!
早前,他便已經看出這兩個徒弟之間情愫暗生了,只是阿九身為皇帝唯一的公主豈能隨意下嫁。他也想著不著痕跡的隔開兩人,只是無用,而且這倆孩子素來也少與旁人親近,他若再是棒打鴛鴦,可就真的是過分了。
這思來想去的,諸葛神侯還是放棄了自己的想法,只覺得讓他們二人順其自然便好了。
阿九找到無情的時候,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待在他的房間里,外面很冷,屋內的炭火卻是讓整間屋子溫暖如春。
每每看見白衣的無情靜靜地坐在那里的時候,阿九只覺得再是昏暗的屋子,這時候也催然生光,一室燦爛,因為無情就是那個會發光的人。
其實,剛剛從皇宮里出來的時候,阿九的心情并沒有她所表現得那般輕松愉快。方才與諸葛神侯說話時,她也是故意做出一副小女兒的嬌態來算是撒嬌賣乖,亦是叫自家師父放心。
然而,諸葛神侯看出來了,卻也不好多說什么。
等到了無情的面前,阿九似乎一下子就失了所有的掩飾,如星辰般燦爛明亮的眼中也生出了幾分疲憊與茫然。
她坐在了他的身邊,什么話都沒有說,而他也只是遞過一杯溫熱的清香撲鼻的茶水給她。
待她喝了茶,他才用他那雙微涼的手攏住了她的雙手,想要寬慰寬慰她。可是,無情想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正欲收回手,卻又被人緊緊的抓住了。
“阿九,我的手涼,你且松開。”
無情體弱,饒是在溫暖的室內,手也不是如常人一般熱的,他正是想起了這一點才想收回手,卻不想被阿九攔住了。
“師兄,我替你暖暖!”
阿九并不在意,說罷便用自己的雙手緊緊攏住了他的雙手,想要溫暖他,她眉眼間細致的柔情總是叫人難以抗拒。
無情無法拒絕阿九,只好用目光細細描摹她的容顏,瞧見她臉上的一絲郁色,終是輕嘆道:“可是遇到什么事了,也說與我聽聽,可好?”
他說話時,她正攏著他的手,許是覺得他的手不夠暖,低頭湊過去為他呵氣,希望他能更暖一些。
阿九并不是什么天賦異稟的,縱然跟著諸葛神侯修煉武功內力,十多年罷了,如今也終是沒有達到能用內力為他取暖的地步。只能做些尋常人的尋常事,可即便事情再簡單,心總也是最真摯的。
“師兄不用為我擔心,不是什么難事。只是,人一直緊繃著,難免有些累了罷了。”
阿九沒有說實話,無情微微皺眉,終歸還是給她的壓力太大了,便是尋常人家的姑娘如她這般年紀,亦不過是在為些小事發愁,而她愁的事卻遠不止吃喝穿戴這般簡單。
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小姑娘,無情沒有戳穿她,只是柔聲道:“累了便歇一歇,有事不要悶在心里,與我說說,或多或少是能幫一點的。倘若我幫不了阿九,也可以替你愁一愁。阿九,你說好不好啊?”
“師兄,我總覺得你是在哄小娃娃。”阿九軟軟的與他撒嬌,搖了搖無情的手,糯糯道:“不想師兄替我發愁,只想你與我一起開心。”
“說我在哄小娃娃,可是誰在說這樣的話,嗯?人有悲歡,哪里就能一直開心的。你既不想我替你發愁,便罷了。”
無情的語氣從開始二一蘭的帶著些笑意,逐漸歸于平淡。
阿九心中一緊,只是攥著他的手不放,也不說話,只是巴巴的看著他。
無情自詡心冷無情,卻是最心熱如火的一個人,他方才不過是在故意那般同阿九說話。誰知,她就這么一個眼神看著他,他便敗下陣來了。
“好好好,我每時每刻都想著阿九,為你開心,為你發愁。莫要再這般可憐巴巴的看著我了,讓旁人瞧了去,這可著實有損公主殿下的威嚴啊!”
阿九聞言,面頰微紅,笑著嬌嗔道:“師兄何時這般會說話了,就跟嘴巴抹了蜜似的。你這里何時有過旁人了,還說什么公主殿下的威嚴!”
“可算是笑了,莫要再愁眉苦臉的了。不管有什么事,總有我陪著你的,我的阿九一定可以的。”
無情見阿九眉眼間的愁緒散了,這才放下心。
阿九知道無情其實并不是個能言善辯的,很多時候他都不喜言語,性子在旁人看來更是孤僻冷傲,冷酷無情,難以親近。
可他實際上卻是最溫柔最善心的一個人,他會細細寬慰她,他也會說些俏皮話來調侃她,逗她開心。他給了她最多的溫柔和親近,體貼與關懷更是體現在每一處相處的細節上。
這么好的無情,怎能不叫阿九情根深種呢?
阿九將他的雙手貼在了她有些發燙的臉上,感嘆道:“師兄,你怎么這么這么好啊!”
“盡說些傻話。”也只有你這般覺得!
無情臉上的冷意早在見到阿九的瞬間,化作了最極致溫柔的春風。他對著她的時候,竟連佯裝的冷淡都做不出來了,有的只是滿心滿眼的赤忱。
阿九還在與無情撒嬌賣乖,他心里分明是十分歡喜,可還是不得不出言提醒她,言語間很是多了幾分俏皮,“公主殿下今日可是得忙著搬家了,怎么還在此處一點都不著急啊?再耽擱下去,只怕要無處可去了。”
阿九也不驚訝為什么無情會知道她要搬家的事,左右無情的消息靈通,心思縝密,神侯府里可沒有瞞得過他的秘密。更何況,諸葛神侯早就安排了車馬,本也不算秘密了。
“讓紅英帶人去收拾了,難不成還要我親自動手?師兄也不想與我多待一會兒,便是我無處可去了,你也不想收留我了?”
無情不過是隨口調侃兩句,想催她抓緊時間,莫要耽誤了。誰曾想,這丫頭伶牙俐齒的又給他堵回來了。
偏生某人還得寸進尺,起身撒開手,“也罷,既然師兄不歡迎我,那我走便是了。”
說著,某人還當真往門口去了,無情何曾想到自家乖巧聽話的小師妹竟變得這般刁鉆古怪了。
百般無奈,卻還不得不攔著她,“阿九,回來!”
“走得遠了,不好回來了。”
明明連門口都沒走到,何談走得遠了?無情腹誹道。
卻不知,這女兒家不講道理的時候,無情大捕頭可是少見識咯!
“阿九!”
他倒是沒生氣,只是言語間越發無奈了,還多了兩分懇求。
阿九半步半步的挪到了他的跟前,亮如星辰的眼直勾勾的瞅著他,“師兄……”
“過來。”
阿九又湊得近了些,卻是被無情抬手刮了刮鼻子,“就知道調皮!出門且把斗篷披上,小心著涼了。”
“師兄叫我過來,就是為的這個呀!”阿九佯作失落,不去看他,余光卻時刻注意著無情的一舉一動。
無情抬手抖了抖手里的斗篷,阿九倒是自覺的湊過去,乖巧的由他給她穿戴斗篷。
這斗篷還是上次阿九留在無情這里的,帽子沿上的那一圈白色的絨毛,越發襯得阿九肌膚如雪,紅唇艷艷,惹人憐愛了。
無情打量著阿九,見她穿戴好了,便才安心,擺擺手,催促道:“自然是為的這個,公主殿下還不快些搬家去!”
“這就去了嘛,等我收拾好了,也請師兄去我的公主府住一住!”
“住一住?”
“不不不,是坐一坐!”
阿九出門了,可她的歡聲笑語還留在無情的屋子里,飄蕩在他的心里。
作者有話要說:
狗糧有點噎,哈哈哈!
第487章
阿九不想離開無情,
所以她在同他說笑玩鬧,可是該做的事是不能耽誤的,她還是得離開。
紅英不愧是阿九最貼心得力的宮女,
已經收拾好了不少阿九常用的東西,再加上諸葛神侯提前預備好的車馬,
正好裝了幾車先運過去。
阿九因著好奇自己的府邸,
便也跟著一道去了。
結果,等阿九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
她抬頭望著眼前熟悉的地方,這才知道父皇給她安排的公主府是何處。
早年間,溫王科舉入仕,拜相封王,
他一貫清廉,
兩袖清風,故而當時的皇帝特意給他賜了一座絕佳的府邸,
連其中的一應擺設,
包括仆人丫鬟都給準備齊全了。
這在當時,甚至說以前以及往后的這么多年當中,著實是很少見的一種情況。這便足以說明皇帝對溫王的看重,
以及溫王當時的權勢如何了。
后來,
溫王辭官離京時,這座王府他便做主還給了朝廷,皇帝為表對溫王的敬重,一直將這座王府空置著,再沒將這一處封賞出去。
不過,
朝中人人都知道這一處王府對于皇室的意義。
如今,皇帝將這一處王府賜給了阿九為公主府,
這亦是對一眾朝臣的表明了帝王的態度。
阿九一直對溫王十分的推崇,如今她自己站在這座溫王曾經的府邸當中,甚至今后都會住在這里。
一時間,阿九心內百感交集,一股熱血涌上心頭,她一定可以達成自己的心愿。一如當年的溫王一般變法圖強,富國強兵,使大宋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樂業。
公主府里早就被皇帝派人過來打掃過了,如今只需要阿九將自己的東西帶過來,再行布置便好了。
這一處府邸并不如其他的那般奢華,處處低調中透著精致,古樸大氣,叫人見了便心生開闊之意。
阿九并不打算對這處府邸原有的陳設布置再做改動,只是將她的住處布置成了自己慣用的樣子,其他的依舊保持原樣。
這一收拾,大致的東西都搬過來了,便耗了一下午的時間。只剩下些不重要的,阿九讓紅英之后再安排人去收拾搬運,并不急在一時。
從神侯府的一個小院中,搬到了一座龐大的公主府,即便晚間的公主府內燈火通明,阿九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寂寥之感,心內想著,若是無情在,就好了。
第二日一早,便是阿九上朝聽政的第一天了,這將是一個艱難的開始,而她卻不會畏懼。
這一日,無情一直待在府中,哪里都不曾去,直到諸葛神侯下朝回來,發現無情正在等他。或者說,無情是在等阿九今日上朝的結果。
“無情,往日我們都以為阿九只是一個小姑娘,卻原來她學得并不比你們任何一個差,甚至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大宋的未來。”
諸葛神侯很少會說這樣的話,可無情看著他臉上的神色,便可知曉他對阿九今日在朝堂上的應對很是滿意,如此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阿九一直都學得很好,世叔也是知道的。”
原以為無情不會搭話,卻沒想到他回了這樣一句話,諸葛神侯有些驚訝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今日的阿九進退有度,一身氣度并不比趙王父子差,甚至還遠勝矣。朝堂之上,蔡相得了陛下的暗示,并未有何阻攔的舉動,倒是那些頑固不化的老臣們不愿見阿九一個女子立足朝堂。
阿九素來乖巧聽話,今日在朝堂之上卻是伶牙俐齒,字字珠璣將那些老臣懟到啞口無言。便是我聽來,心中亦是覺得快意。
陛下有言在先,阿九此番江南賑災之功也是有目共睹的,她今日便算是在朝堂上站住腳了。
只是,這還僅僅是個開頭,更多更艱難的事還在后頭呢!”
諸葛神侯的話語中多是對阿九的贊賞和自豪之情,只是說著說著,他也不免為阿九有些擔憂。可今日在朝堂之上,諸葛神侯親眼目睹了發生的一切,到底讓他對阿九多了幾分信心。
無情只是靜靜的聽著,心內的擔憂一掃而空,眼中也多了幾分柔和的光。
“世叔,阿九是您親自交出來的徒弟,必不會叫您失望的。”
“無情,你如今倒是愿意為她說好話了?一早便巴巴的在這里等我,這會兒你也該放心了。”
諸葛神侯語出調侃,他早就看出了無情等他回來,為的就是早些知道阿九的消息也好安心。
無情對此并不反駁,轉頭告別了諸葛神侯,又回自己的地方去了。
諸葛神侯見狀亦是搖頭無奈,無情是好,可惜性子孤僻沉悶,心思太深,若不是因為阿九,怕是還見不到他這般活潑,又或是流露出這般擔心焦慮的時候呢。
再說回阿九,她心知今日朝堂之上,是一場硬仗,卻不想諸葛神侯和蔡相因著皇帝早有安排,并未為難她。倒是一些老臣,倚老賣老,想法過于迂腐了。
阿九原也想做個頗具公主儀范的樣子,只可惜她的好脾氣也忍不得那些說什么女子無用之說,可不得好生懟回去。饒是那些個老臣,差點兒沒被她氣到七竅生煙,昏過去,她也是沒有半點嘴軟的。
下朝之后,阿九一個順路差點兒就又要回神侯府,倒是叫諸葛神侯一個眼神瞪回來了。
無奈之下,阿九只好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公主府,還沒等她歇一會兒,宮里便又來人傳喚了。
神侯府,如今已經擁有自己的公主府的阿九是不便再常常去了,好在她還有些東西不曾搬走,也給了她一個理由。
入宮之前,阿九如此對紅英說道:“正好你去神侯府將未帶來的東西收拾妥當,順便再去看看他,務必請他來府上坐一坐。”
因著公主府不少仆人婢女都是新的,故而阿九說話時尚且有些含糊,但是紅英一直都跟在她的身邊,對阿九的心思可謂是了如指掌。故而,連忙應是,匆匆出門去了。
皇帝對自家閨女今日在朝堂上的反應還是很歡喜的,只是少不了說道幾句。
“阿九,你今日在朝堂上對那些老臣的言辭有些過激了,日后還是應當注意公主的風儀的。”
“父皇,兒臣一向注意公主的儀態,今日亦然。只是,倘若有人倚老賣老,甚至對您的決定有所質疑,那么這個面子兒臣也不愿意給了。”
阿九的性子很多時候比較和軟,看不出什么鋒芒來,也是今日皇帝才知道自己的女兒竟是這般模樣,叫他心里也多了幾分滿意。
其實,越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皇帝雖說時雷厲風行,可也礙于情面對一些老臣頗有容忍,阿九今日這一出,便是皇帝心中亦是十分暢意。
阿九話鋒一轉,如此說道:“不過,尊老敬老,兒臣亦是知曉的。日后,只要他們不再言辭過激,兒臣亦是有容人之量的。”
“你啊你啊,好話賴話都叫你說了,你心中有數就好。倒是他們那些人啊,也該叫他們長長記性了。這幾日,你便先在朝上聽聽,之后朕再做安排。下朝之后,你也別慌回去,過來書房,朕也交代交代你如何看看這些奏折。”
皇帝有心培養自己的女兒,自然再不能如之前一般了。阿九心中有數,故而當即便答應了。
阿九離開之前,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樣,“阿九,你且安心,那件事朕答應你了,你也要好好叫朕瞧瞧你這些年都學了什么本事才行。
但還是記得一句話,行事得注意分寸,不要過分明目張膽了。明白了嗎?”
“兒臣明白,父皇放心。”阿九心中一喜,終是放下心頭的大石了。
阿九歡喜離去,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卻忽然問了一句,“陛下當真決定要將公主嫁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