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劉羨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只是少年已經低下頭了,錯過了這幕動人景象。
她嘴角翹起,一雙眼眸流光溢彩,似有極細微的活物在其中悠然游曳。
等到陳平安停下手頭事情,詢問到底是哪兩顆石子的時候,婢女稚圭的眼神便恢復正常了,一如既往,柔軟得像是雨后春泥。
陳平安按照她手指指向的方位,撿起那兩顆石子,走到墻邊,她剛抬起手,草鞋少年就已經將石子放在墻頭上。
她拿起兩枚石子,緊緊握在手心。
有心人刻意尋覓此物,便是大海撈針,十年難遇。
有緣人哪怕無心,卻好似爛大街的破爛貨,唾手可得,全看心情收不收了。
陳平安笑問道:“就不怕鼻涕蟲堵在你們門口罵半天?”
她沒有承認自家公子偷拿別人東西,但好像也沒臉皮否認事實,就笑著不說話。
泥瓶巷住著個一對母子,兩人的罵架功夫,小鎮無敵手,也就只有宋集薪能夠與他們過過招。其中孩子特別頑劣,常年掛著兩條鼻涕蟲,喜歡去溪灘里摸魚、撿石子,抓來的魚都養在一只大水缸里,石子就堆積在水缸旁邊。宋集薪偏偏喜歡招惹這個小刺頭,隔三岔五就去順手牽羊幾顆石子,一天兩天看不出,可是經不住宋集薪經常摸走,一旦被孩子確認自己少了寶貝,就會炸毛,跟踩中尾巴的小野貓似的,能夠在院門外罵一個時辰,他娘親也從不勸,反而還會可勁兒煽風點火,專門故意挑破宋集薪是前任督造官私生子的事情,好幾次把宋集薪給氣得牙癢癢,差點就要拎著板凳出門干架,婢女稚圭好說歹說,才勸阻下來。
驀然間,一個尖銳嗓子響起,“宋集薪宋集薪,快來捉奸,你家婢女跟陳平安正眉來眼去,明擺著是勾搭上了!你再不管管你家通房丫鬟,說不定今晚她就翻墻去敲陳平安的門了!趕緊滾出來,嘖嘖嘖,陳平安的手都摸上那小娘們的臉蛋了,你是沒看到,陳平安笑得賊惡心人了……”
宋集薪根本沒有露面,在屋里直接喊道:“這算什么,我昨晚還看到陳平安跟你娘親拉拉扯扯,被我撞見后,陳平安才把爪子從你娘衣領里使勁‘拔’出來,這也怪你娘親,她那兒呀,實在太壯觀太飽滿了,可憐陳平安累得滿頭是汗……”
小巷里有人狠狠踹著宋集薪院門,憤怒道:“宋集薪,出來,單挑!你輸了,你把稚圭送給我當丫鬟,每天給我喂飯鋪床洗腳!我輸了,就把陳平安給你當下人雜役,咋樣?就問你敢不敢,反正誰不敢就是縮頭烏龜!”
屋內宋集薪懶洋洋道:“一邊涼快去!你爹我翻了翻黃歷,今天不適宜打兒子,顧粲,算你運氣好!”
屋外的孩子使勁捶門,“稚圭,你跟著這么個孬種少爺,多憋屈啊,你還是跟劉羨陽私奔算了,反正那傻大個看你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你?!?
婢女稚圭轉身走向屋子。
屋內,宋集薪正在仔細擦拭一只翠綠葫蘆,是年代不詳的老物件,也是那位宋大人留下的“家產”之一,宋集薪起先并不上心,后來無意間發現每逢雷雨天,葫蘆內便嗡嗡作響,可是宋集薪拔掉蓋子后,不管如何揮動搖晃,也不見有任何東西滑出,往里頭灌水、裝沙子,倒出來還是水和沙子,一點不多,一點不少。宋集薪實在沒轍了,加上有次被門外顧粲的潑辣娘親,一口一個有娘生沒爹養的私生子,給罵得心煩意亂,宋集薪就拿刀對著葫蘆一頓劈砍,結果讓少年瞠目結舌,刀刃已經翻卷,葫蘆依舊完好無損,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早年被宋集薪燒掉的一封信上寫道:“官署搬至小院的金銀銅錢,保證你們主仆二人衣食無憂,閑暇時候,可以搜羅一些見之心喜的古董,權當陶冶性情。小鎮雖小,粗糧可以養胃,書籍可以養氣,景致可以養目,寂寥可以養心。今日起,盡人事聽天命,潛龍在淵,日后必有福報?!?
宋集薪雖然怨恨那個男人,但是有錢不花天打雷劈,在民風淳樸的小鎮上,想要大手大腳都很難,這么多年來,宋集薪還真就喜歡上了收破爛的行當,滿滿當當一大朱漆箱子,全是翠綠葫蘆這樣的偏門玩意兒。只不過宋集薪有一種玄之又玄的直覺,一大箱子,五花八門,三十余件物件,這只葫蘆最為貴重,然后是一只銹跡斑斑的紫金鈴鐺,搖晃起來,明明看見懸錘在撞擊內壁,本該發出清脆聲響,卻是無聲無息,讓宋集薪既毛骨悚然,又心生驚奇。最后是一把落款為的“山魈”的古樸茶壺,其余物件,宋集薪喜歡得粗淺,稱不上一見鐘情。
名叫顧粲的孩子站在門外,破口大罵,中氣十足。
沒過多久,罵聲戛然而止。
然后陳平安看到那個家伙猛然推開自己院門,滿臉驚慌,拴上門閂后,蹲在門旁,不斷給自己使眼色,要自己也蹲到他身邊。
陳平安不明就里,但是貓著腰跑到孩子身邊,蹲下后輕聲問道:“顧粲,你做什么?又惹你娘發火了?”
孩子使勁抽了抽鼻子,壓低嗓音道:“陳平安,我跟你說,剛才我碰到個怪人,他手里那只白碗,能夠一直往外倒水,你看啊,才這么點大的碗,我親眼看到他倒水倒了一個時辰!那家伙剛才路過咱們泥瓶巷巷口的時候,好像停了下來,該不是看到我了吧?慘了慘了……”
孩子雙手比劃了一下白碗的大小,然后拍了拍胸口,感慨道:“真是嚇死宋集薪他爹了。”
陳平安問道:“你是說那個槐樹下的說書先生?”
孩子使勁點頭,“可不是,老頭手上力氣沒幾斤,連我也提不起,可那口破碗是真瘆人啊,瘆人得很!”
孩子突然抓住陳平安的手臂,“陳平安,我這次是真沒騙你!我可以發誓,如果騙你,就讓宋集薪不得好死!”
陳平安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孩子立即閉嘴。
門外有一陣腳步聲,漸漸響起,漸漸落下。
一物降一物。
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胡亂擦了一把臉,臉色發白,顯而易見,這個名叫顧粲的鼻涕蟲,是真的被嚇得半死。
孩子冷不丁問道:“陳平安,那家伙不會是去我家了吧?咋辦?。俊?
陳平安無奈道:“我陪你就回你家看看?”
孩子大概是就等著陳平安這句話,猛然起身,又頹然坐下,哭喪著臉道:“陳平安,我腿軟走不動路啊?!?
陳平安站起身,彎腰扯住孩子的后領口,一手提拎著孩子,一手打開門閂,走出院子。
孩子家離這不遠,也就百來步路程,果不其然,顧粲看到那個老頭子就在他家院子里,他娘親竟然還給那老頭子拿了一條凳子。
那一刻,孩子覺得天都塌下來了,所以他選擇躲在陳平安身后,讓高個子的頂上去。
陳平安也沒有讓這孩子失望,有意無意護在他身前。
當熊孩子顧粲握住陳平安的袖口,沒來由就立即滿腔豪氣了。
老人對此不以為意,坐在板凳上,略作思量,手中那只白碗,憑空消失不見。
顧粲立即又腿軟了,整個人躲在陳平安身后,戰戰兢兢。
老人看了眼那位神色出奇平靜的鄉野村婦,又看了眼眉頭緊皺的草鞋少年,最后對縮頭縮腦的孩子說道:“小娃兒,知不知道你家水缸里養著什么?”
孩子在陳平安身后喊道:“還能有啥,我從溪里摸上來的魚蝦螃蟹,還有田里釣上來的泥鰍黃鱔!你要是喜歡,就拿走好了,別客氣……”
孩子的嗓音越來越低,顯然底氣不足。
婦人捋了捋鬢角發絲,望向陳平安,柔聲道:“平安。”
陳平安領會她的意思,揉了揉顧粲的腦袋,然后轉身離去。
婦人眼神深處,對這個草鞋少年,隱藏有一抹愧疚。
她摒棄雜念,轉頭對老人問道:“這位遠道而來的仙師,對于這份機緣,是要買,還是搶?”
老人搖頭笑道:“買?我可買不起。搶?我也搶不走。”
婦人也搖頭,“以前是如此,以后未必了?!?
原本意態閑適的老人聽聞此言,如遭雷擊,猛然揮袖,五指掐動如飛。
老人喟然長嘆道:“何至于此??!”
婦人臉色冷漠,譏笑道:“仙長以為這座小鎮,能有幾個好人?”
老人站起身,深深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孩子,似乎下了一個天大決定,他手腕一晃,白碗重新浮現。
老人走到半人高的大水缸旁,迅速用水缸勺了一碗水。
婦人雖然故作鎮定,其實手心全是汗水。
老人坐回凳子,朝顧粲招手道:“小娃兒,過來瞅瞅?!?
孩子望向娘親,她點了點頭,充滿鼓勵的眼神。
在孩子走近后,老人朝碗中水面輕輕吹了一口氣,漣漪陣陣。
老人笑道:“張嘴?!?
與此同時,老人隨手一抹,便從孩子身上不知何處摸出一片槐葉。
雙指虛捻,并未實握。
孩子下意識啊了一聲。
老人屈指一彈,這片蒼翠欲滴的槐葉沒入孩子嘴中。
孩子愣在當場,然后發現好像自己嘴中沒有任何異樣。
老人不給他詢問的機會,指了指掌心所托的白碗,“仔細看看有什么?!?
顧粲瞪大眼睛,凝神望去,先是看到一粒極其微小的黑點,然后漸漸變成一條稍稍醒目的黑線,最終緩緩壯大,好像變成了一條土黃色的小泥鰍,在白碗水面的漣漪中,歡快翻滾。
腦子一團漿糊的孩子靈光乍現,驚呼道:“我記得它!是我從陳平安那邊……”
婦人一巴掌打在自己兒子臉上,怒容道:“閉嘴!”
老人對此毫不意外,淡然道:“我輩修士,為證長生,大逆不道。這點爭奪,不算什么。不用如此緊張,該是你兒子的,逃不掉,不該是那個少年的,也守不住。”
這個叫顧粲的孩子,體重不足四十斤。
但是其“根骨”之重,匪夷所思。
所以當這位身負神通的托碗老人,之前破例施展祖傳秘術,對其摸骨稱重,自然就拎不動顧粲了。
這便是他收徒的前提。
否則三歲小兒,持金過市,不是自找死路嗎?
老人灑然一笑,眼神卻冰冷,緩緩道:“當然了,就算原本是那少年的,又如何?如今有老夫親自坐鎮,也就不是他的了?!?
孩子噤若寒蟬,牙齒打顫。
婦人如釋重負。
老人重新換上那副慈祥和藹的臉龐,“孩子,這只碗,裝著整條江水,如今還養著一條小蛟了。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嫡傳弟子了?!?
“老夫是一位‘真君’,只差半步就是‘開宗’之祖,雖是下宗……總之,以后你自然會明白,真君和開宗這四個字的分量?!?
老人哈哈笑道:“只會比這一碗江水更重。”
孩子突然哭了起來,“這樣不對!它是陳平安的!”
婦人惱羞成怒,高高抬起手臂,又要教訓這個豬油蒙心的蠢兒子。
老人擺擺手,笑了笑,輕描淡寫道:“有此心腸,并非全是壞事?!?
孩子低下頭,用手背擦拭淚水,以及鼻涕。
婦人悄然望向老人。
老人會心一笑,點了點頭。
同道中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孩子抬起頭后,他的娘親,和莫名其妙就從天上掉下來的半路師父,已是淡淡笑意。
孩子轉過頭,陳平安離開的時候,沒有忘記關上院門。
————
小鎮就像是一塊莊稼地,趕上了大年份,豐收的季節。
不過有些人,只是夾雜在稻谷之中的一株稗草,被人看過一眼,就再無第二眼。
例如孤孤單單走在泥瓶巷里的草鞋少年。
txthtml
第一卷
籠中雀
第九章
天雨雖寬
一男一女拐入泥瓶巷中,其中年輕男人頭戴高冠,腰懸綠佩,比起小鎮首富盧氏的子孫,更像是個富貴公子哥。女子年齡不好辨認,乍一看,少女的模樣,肌膚水嫩,尖尖的下巴,像是冬天掛在屋檐邊上的冰錐子。又一看,三十歲的風情,丹鳳眼眸,身姿妖嬈,從頭到腳,有著一股傾瀉直下的風流,走起路來,腰肢擰轉,有著小鎮女子絕沒有的韻味。
女子左顧右盼,滿是好奇,甚至伸手去觸摸黃泥墻壁,實在察覺不出蛛絲馬跡,好奇問道:“苻南華,這里真是你說的隱蔽福地之一?為何我家老祖之前給出的堪輿形勢圖上,對這條巷弄并未著重標注?”
年輕男人答非所問:“若是你我真在此地得了意外之喜,如何報答我?”
女子側過身,雙手十指交錯放在身后,襯托得她胸口風光,愈發飽滿豐碩,她半真半假柔聲笑道:“任君采擷,如何?”
年輕男人不曾想她如此直白,反倒是沒了章法,何況來此“訪親尋友”,擔負著整個家族百年興衰、甚至是千年昌盛的重任,他再花花心腸,也絕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小鎮,與眼前女子來一場露水鴛鴦姻緣。
所以他很快轉移話題,用手指向小巷深處,笑道:“蔡仙子,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我不得不再重復一遍,按照之前的約定,這條泥瓶巷有兩戶人家,一對主仆,一對母子,我可以由你先任選其一,押注的本錢,便是你們云霞山的特產云根石,每年送給我們老龍城十塊?!?
女子點頭,笑意嫵媚,“當然可以呀?!?
年輕男人緩緩前行,繼續說道:“接下來,你一旦在此獲得家族預期之外的機緣,那件物品必須交由你我雙方祖師鑒定,給出一個公道價格,之后你們云霞山拿出一半的等價云根石,蔡金簡,你可有異議?或者說,你能否確定,你在此時此地答應此事后,能夠在利益得手、落袋為安了的事后,也能夠說服你們云霞山的那幾位祖師爺們,點頭認可這項賭約?”
女子已經變了臉色,肅穆端莊,與先前判若兩人,像是淪落風塵的青樓花魁,搖身一變,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這位被稱為云霞山蔡金簡的女子,沉斬釘截鐵道:“可以!”
年輕男人瞇起眼,臉色晦暗,停下腳步,正視身高不輸自己的女子,“丑話說在前頭,你我今日能夠結盟,互利互惠,可不是你我二人如何一見鐘情,意氣相投,只是老龍城與云霞山數百年來,歷代祖師長輩們辛苦積攢下來的香火情,萬一我們搞砸了,惹來那幫老頭子們的雷霆震怒,別說我苻南華,或是你蔡金簡,就算是我們的父母師父,也一樣擔待不起!”
蔡金簡笑道:“所以在小鎮這段時日,我們一定要坦誠相見,精誠合作,對吧?”
苻南華在這條陰暗巷弄,也盡顯英俊風流,笑道:“除此之外……”
苻南華轉頭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后,壓低嗓音道:“咱倆還需小心那兩人才是,畢竟他們不是正陽山,稱不上是有口皆碑的名門正派,而且聽說那兩個家伙,本來就路子極野,不太講規矩。”
高挑女子瞇起那雙會說話的丹鳳眸子,像是在嬌滴滴說著,所以我蔡金簡才會選中你苻大公子嘛。
苻南華輕聲道:“走吧,雖說此地有圣賢鎮壓、平衡各方勢力,但是還是小心為妙,陰溝里翻船就不好了??傊?,你我能否鯉魚跳龍門,在此一舉?!?
這位名動一方的天之驕子,道心愈發堅定,在心中默念道:“大道可期,阻我前路,仙佛可殺!”
他望向小巷深處,看到一位清瘦少年從遙遙對面走來。
是第二次見面了。
兩人繼續悠悠然前行,如同一對落在凡間的神仙眷侶。
高挑女子也看到了那位少年,打趣道:“門那邊,小巷里,兩次碰著了,你說這個少年會不會?”
她話只說了一半,苻南華當然知道她的言下之意,哭笑不得道:“我的蔡大仙子,小鎮六百戶人家,加上十姓大族豢養的奴婢雜役,將近五千人,小鎮再藏龍臥虎,也有個定數,何況這么多年來,那些個有根骨有福運有淵源的好胚子,早就給暗中瓜分殆盡了,我們這次之所以能夠‘撿漏’,無非是那些心思難料的大神通人物,在故意賣漏而已?!?
女子也是自嘲一笑,為自己的天真想法感到赧顏。
猶豫一下,苻南華仍是說道:“我不知你祖師如何傳授天機,我爹倒是跟我說過一番言語,進入此地后,若是有人讓你心生寒意,必須主動退避,敬而遠之,決不可輕易忤逆挑釁,畢竟此地藏龍臥虎,深不可測。心生惡感之人,多半就是此次小鎮探幽尋寶的對手了。至于讓你心生親近之人,可能是此方地域的福祿厚重之人,并且有望轉為自己的機緣,到時候只要別輕易殺人,不要壞了那幾條雷打不動的老規矩,除此之外,是買是騙,還是強取豪奪,就看……”
蔡金簡嘴角翹起,“就看我們的心情了。”
她突然皺了皺眉頭,“苻公子,你為何不讓我帶上扎根本地的趙氏子孫,雖說我臨行前也學了一些此地方言……”
苻南華打斷女子話語,搖頭道:“那些個大姓門戶,跟外邊一直有著藕斷絲連的秘密渠道,能夠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傳遞一些不痛不癢的消息,而不被視為越過雷池,一代代積累下來,底蘊深厚,這些姓氏的真正靠山,我們老龍城和云霞山仍是略遜一籌,再者假借外人之力,終究不美,容易橫生枝節,貽誤大事。等下你要是不愿說話,我來代勞便是?!?
她笑道:“沒關系,說些拗口話罷了,我還不至于如此嬌氣?!?
苻南華一笑置之,蔡金簡也未多說什么。
歸根結底,半路結盟的朋友,比不得一家人。
更何況,對某些野心勃勃、志在證道的人眼中,祖孫父子,夫妻兄弟,又算什么?
苻南華笑容恬淡,雍容華貴,如人間頭等豪閥的世家子。
他之所以泄露天機,將他爹秘傳自己的“心法”說給蔡金簡聽,理由其實很簡單。
相較先前同行之人的其余兩個,木訥的中年男子,冷峻的黑衣少女,苻南華在踏入小鎮柵欄城門的第一步,就對身邊盟友女子,云霞山的蔡金簡,心生殺意!
苻南華下意識伸手握住腰間那枚綠佩。
老龍布雨,巧奪天工。
君子無故,玉不去身。
蔡金簡想了想,閉上眼睛,片刻后睜眼說道:“宋集薪,顧粲……我選顧粲好了。”
苻南華挑了一下眉頭,“好。一言為定!”
兩人視野中,當那少年一路左拐右跳地走到了小巷一處,就要開鎖推門而入。
苻南華帶著蔡金簡快步上前,笑道:“很巧,咱們又見面啦。”
寒酸少年正是從顧粲家出來的陳平安,聽到聲音后,轉過身,點頭問道:“有事嗎?”
苻南華用嫻熟流暢的小鎮方言土話說道:“這里是叫泥瓶巷吧,想問你這邊是不是住著一個叫宋集薪的人,還有一個叫顧粲的小孩子。我是京城人氏,我們家與宋集薪父親是世交,我身邊這位姐姐,姓蔡,是顧粲他娘親的娘家人,所以我們兩個結伴而行,剛好都在一條巷子里,你說巧不巧,感覺什么都湊一起了,真是無巧不成書?!?
苻南華笑意從容,哪怕是與市井底層的草鞋少年說話,身材修長的他為了照顧少年,微微彎腰,始終保持這個姿態與少年說話,既不顯得矯揉做作,讓人覺得居心不良,更會讓旁人覺得溫良恭儉讓,謙謙君子。
仰著腦袋的少年嗯了一聲,笑容靦腆,輕聲道:“是很巧。”
苻南華笑意更濃,溫聲道:“那么這兩家人是住在?”
不曾想少年搖頭道:“我前不久還是一口龍窯的學徒,在小鎮外邊住了很多年,剛搬來這兒,還不熟悉街坊鄰居,你要不要問問別人?”
苻南華笑了笑,沒有急于說話,似乎在醞釀措辭。
高挑女子笑道:“小弟弟,說謊可不好,你覺得我們像是壞人嗎?退一萬步說,光天化日之下,我們能做什么壞事?”
陳平安眨眨眼,“可是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