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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們所目睹的,顯然就是這些血色籌碼的制造過程。
那些無法還上賭債的賭徒,用自己血受盡折磨之后流淌出來的鮮血鑄造了一枚又一枚的籌碼。
賭徒用這些籌碼賭錢、直到自己也變成其中之一,這簡直荒謬到諷刺的程度了。
口袋里的籌碼似乎也在悄無聲息地釋放著鐵銹的氣味,沉甸甸地,無形地向外滲著血。
“荷官不在這里。”
陳默擰眉道。
他們現在的探索深度已經超出預期,但陳默卻很難開心的起來,畢竟,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找到那位名為艾斯利的女荷官。
可問題是,這里詭異而安靜,除了他們進來的那道門之外再無其他出入口,更沒有半點荷官的影子。
有兩種可能性,要么是他們找錯了地方,要么是這里還有更多的隱形通道。
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再找到新的線索都要花大量時間。
可問題是,他們真的有那么多時間么?
在他們每在這里浪費一秒,季觀就要在賽馬場內多待一秒,陳默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卻焦急難捱他們都蹭親眼見過賽馬場上“馬”的慘狀,在上面待的時間多一秒,死亡概率就會十倍地往上翻。
“分散開,抓緊時間。”
陳默咬緊牙關,道。
“無論你們有什么道具,都不要省,直接用。”
溫簡言圍著平臺轉了兩圈,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蹲下身,用力拽了拽下方的一處,然后抬起頭,向著孔衛招招手:“你來。”
孔衛乖順地走過去。
“這個能打開么?”溫簡言站起身,指了指下方。
“唔。”
孔衛將鋼鐵化的手掌伸了過去,下一秒,只聽一聲刺耳的“嘎吱”聲響起,像是金屬被硬生生掰折,緊接著,半張歪歪扭扭的鐵皮被丟到了地上。
溫簡言彎下腰,伸手進去,很快直起身。
“我就說。”
他笑了笑,抬起手,指尖捏著枚血紅色的籌碼。
“既然是制造籌碼的工廠,那怎么可能會沒有成品呢?”
“找這個樣子的鐵皮箱子,里面裝的應該也都是籌碼,”溫簡言一邊將籌碼往口袋裝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放溫簡言進籌碼工廠,簡直就像放耗子進米缸。”
“你這他娘的這不是純純搶銀行嗎!!”
陳默一怔,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他提高聲音:
“都聽到了?快找!”
一行人立刻分散開來,有了目標,一下子就變得高效而流暢起來。
“這里。”
“我這里也有!”
伴隨著刺耳尖銳的金屬響聲,一個又一個的鐵箱子被暴力拆開,里面裝著的血紅色籌碼被以秋風卷落葉之勢被搜刮殆盡,他們還真就像溫簡言囑咐的那樣,把每個箱子都清得一枚不剩,底子干凈得勝過被餓漢舔過的盤子。
一個、兩個、三個……
接二連三,勢不可擋。
“你們還真是膽大妄為。”一道冰冷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角落里的一處墻壁,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敞開的大門,門后站著一個神色陰沉的女性,在她的胸口別著一枚胸牌,上面是血紅色的字樣:
【No.9】
這還是第一次,他們在現實中,而非在屏幕之后見到那張臉。
而那張向來充斥著高亢興奮微笑的面容,此刻卻扭曲而陰冷,用一雙充滿惡意的雙眼死死盯著他們,像是要用目光將他們剝皮抽骨一般。
注視著現身的荷官,溫簡言的唇角掠過一絲笑意。
是的,想要在短時間找到荷官所在處太難了,孔衛的天賦雖強,但卻并非沒有限制,是不可能將每一面墻的每一處角落都挨個撞一遍的。
那為什么不讓她主動現身呢?
賽馬場的存在意義就是為籌碼工廠輸送原料,雖然【No.9】號荷官掌管著賽馬場,但這并不代表著她擁有工廠她隸屬于梅斯維斯手下,一旦大量籌碼丟失,【No.9】必定無法承擔其后果。
雖然遍布在頭頂的攝像頭令他們無所遁形,備受監視,但同樣的……
這也意味著對方無法對他們的肆無忌憚熟視無睹。
“就是現在!”
他忽然厲聲道。
伴隨著溫簡言一聲令下,幾人猶如心有靈犀,齊齊向著荷官的方向疾沖過去!
“呵,”荷官臉上緩緩露出熟悉的營業式微笑,說話也再次帶上了敬語,但語氣中深藏的某種東西卻令人不寒而栗,“看來您還不知道這里是誰的地盤,既然如此,我就教教你們罷。”
下一秒,流淌在地面上所有鮮血似乎都活了過來,像是有饑餓的蛇,又好像是能絞死人的吊繩,直直地向著在場的幾人沖去!
一下子,形勢就變得嚴峻起來。
孔衛的天賦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僅靠陳默和常飛羽兩人應對一位SS級副本的小BOSS,就變得十分勉強,更糟糕
的是,他們一旦受傷,身上流淌下來的鮮血也會反過來攻擊他們,他們不得不兼顧作戰和保護隊友,因而漸落下風。
隨著時間推移,戰局變得越發艱難。
注視著面前傷痕累累的幾人,艾斯利的臉上的笑容加大,用貪婪的視線掃過他們的全身,口中喃喃自語道:
“很好……很好……”
“身材倒是漂亮,比例好,但耐力看著一般,也不太能應對傷口,就算腦子好也跑不了多遠,一上賽場就完了。”
她用令人渾身發毛的目光上下打量這眼前幾人,像是在掂量貨物斤兩,判斷商品價值一樣。
“這只不錯,不怎么出聲,很能忍痛,耐力很強。”
“這只也很好,大腿很健壯,身上的肌肉也很有力……速度不會慢,眼睛也有光澤,會是匹好馬,一定會有個好名次的,說不定還能奪冠”
毫無預兆地,她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貪婪的微笑也像是面具一樣僵在臉上。
“……”
【No.9】號荷官緩緩低下頭,目光一格一格落下,最終看向了自己的腰間。
她的胸腹部斜斜暈開一道血痕,然后上下兩邊像是突然無法對齊了,一點點地錯了位。
她失去平衡,歪了下去。
倒下的荷官身后,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陳澄渾身浴血,氣息急促,單手提著漆黑的唐刀,眼底帶著殺戮過后的戾氣,刀鋒尚未完全收回。
“……他媽的,屁話真多,煩不煩。”
*
二樓包廂內,紳士倚窗而坐,他面帶微笑,注視著下方火熱癲狂的賭徒,以及隨著時間推移越發血腥的賽馬場。
匹諾曹一定會試圖進入到下一層即便他現在可能暫時還不知道原因但這家伙向來有過度惱人的嗅覺,總能找到正確的道路,這一點在【興旺酒店】副本之中他就早已領教過了。
所以,為了防止之后出現什么變數,最好是將對方堵死在這一層,而作為神諭的副會長,他有足夠的資源占卜出對方究竟會在什么時候決定參加賭局,這也就是為什么他會在這里出現。
神諭的目光落在下方賽道之上,已經漸漸落后的七號賽馬,唇邊的笑意控制不住加深了。
當然了,想要阻止對方能有很多方式。
他采取這一種,單純只是為了私怨。
紳士到現在還記得,在興旺酒店的最后,對方為了自己的隊友活下去能做出什么樣的妥協。
那么,在看到自己的隊友被扭曲成非人的形狀,受盡一切折磨,身上的每一片肉都被割下,以這種方式不體面地死去,匹諾曹又會作何感想呢?
想到這里,紳士就不由得一陣戰栗,欲望在殘酷的想象中獲得了滿足。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單子,審視著上面的內容,尋找著更多能使用的手段。
這個?不行,死的太快了。
這個……嗯,有有點太不痛不癢了。
正在紳士思考著接下來如何繼續干擾比賽的時候,忽然,他的包廂門被敲響了。
紳士任憑包廂門被敲響,慢條斯理拿起望遠鏡,往下面瞧了瞧。
黃毛坐著的位置已經空了,但瑪琪還在原處。
他勾了勾唇,放下望遠鏡,道:“進來。”
包廂門被推開了,站在門外的是眼珠通紅的黃毛。
“請問您有何貴干?”紳士微笑著,明知故問。
“無、無論你在干什么,現在都停下來。”
說這句話的時候,黃毛仍然渾身發著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怯懦。
“這話又從何說起?”紳士緩緩向后靠去,瞇起雙眼,臉上戴著虛偽的笑面,“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觀眾,遵守規則進行押注,想讓自己賭的馬獲勝而已。”
黃毛站在原地,臉上的神色風云變幻,終于,他咬咬牙,道:“你想要什么,才能放過季觀?”
“原來他叫季觀啊,”紳士漫不經心道,“可惜,我一向不怎么會記沒用的人名。”
黃毛怒道:“你……”
“但你。”紳士直直看了過去,微笑起來,“你我記得。”
“楊凡,天賦是視覺強化,曾經在不同的小型公會間輾轉多次,后作為珍貴財產被轉入傭兵公會組織,從【夢幻游樂園】副本開始,正式加入匹諾曹的隊伍,是不是?”
“……是。”黃毛動了動嘴,緩緩道。
“對于你,我倒是有一個提議。”紳士笑了笑,道。
黃毛:“什么提議?”
“你想讓我不動那個人……季觀,對吧?”紳士不緊不慢道,“可以,我不僅可以不動他,甚至可以花費資源保下他。”
說著,他從不知哪里摸出一張紙,緩緩推了過去。
“簽下它,就成交。”
黃毛警惕地盯著他:“上面是什么內容?”
“我要你眼睛。”紳士也不隱瞞,或者說,不覺得有隱瞞的必要:“如果你簽下它,你的眼睛就會變成一個非人類的物件為我所有,也就是道具,可以被人反復使用。”
這是一個很好的交易,畢竟對于只是視力強化的黃毛來說,他僅僅只是犧牲一雙眼珠罷了,對于一些天賦綁定更深的主播來說,化作道具可能就必須得是整個人了。
黃毛沉默了。“當然了,你可以好好想想。”紳士笑了,他低頭撇了眼下方,意有所指道,“只希望趙冠和你一樣等得及。”
他不在意季觀的生命,更無意記住他的名字。
雖然折磨他能帶來不小的樂趣,但這種樂趣和擁有這么好用的天賦比起來,是不值一提的。
終于,黃毛像是下定了決心:“我簽。”
他緩緩走進來,俯下身,用顫抖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筆,在上面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但下一秒,黃毛忽然丟下筆,向著紳士的方向猛撲過來!
“?”紳士被他嚇了一跳,猝不及防間被對方死死抱住了腰,整個人被懟到了窗戶邊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黃毛從一開始的顫聲嘟囔,再到聲嘶力竭,最后幾乎是用聽不出本音的聲線尖叫著。
這邊的騷動并不算小,紳士明顯感受到有不少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低下頭,看向面前自不量力、試圖用如此簡單的手段贏得勝利的人,不由得冷笑一聲,半是譏諷半是厭惡:
“愚蠢。”
他手指一收,空中似乎有無形的細線垂下,一下子就將對方的手腳束縛住,強行從自己的身上拉開。
紳士低下頭,審視著對方充盈著紅色的雙眼,享受著對方眼底驚恐的神色,緩緩笑了: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你不配合,那看來我只能自己搶了。”
說著,他用一只手卡住黃毛的下頜,另一只手接近對方的眼珠,指尖接觸到他的眼皮,撫摸著下方濕潤顫抖著的眼球,然后持續施壓。
“啊啊啊啊”
黃毛竭力掙動著,發出凄厲的慘叫,一股一股的血淚從眼角流淌而下,
“砰!”包廂門忽然被狠狠撞開。
瑪琪面無人色,劇烈地顫抖著,而在她的身后,跟著一位侍者。
“不好意思先生。”侍者彬彬有禮道,“賽馬場內不允許對其他客人下手,您所制造的暴力行徑已經嚴重觸犯了這里的規則,我們恐怕接下來只能請您離開了。”
“……”
紳士一怔,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他緩緩低下頭,看向面前被自己控制住的黃毛,微笑了起來:“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樣的心機,看來是我小瞧你了。”
在變成副本之前,幸運游輪上一向都有非常嚴格的防止內斗互毆的規則,在變成副本之后,這樣的規則已經不復存在但是,在極個別區域之中,這樣的規則仍然被保留了下來。
拍賣會是其中之一。
賽馬場也同樣。
“這一點知道的人不多,紳士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也不會在乎,因為包廂是密閉的,除非被侍者目擊,否則不算犯規。”
“據我所知,他覬覦你的天賦很久了,如果進門之后他沒有說,你可以主動提及。”
“無論如何迫使他對你下手,紳士自尊心很高,報復心極強,對面子更是十分看重,可以試圖從這方面激怒他。”
“他看不起你,這是你的優勢,如果在這里的是你們會長,他絕不可能掉以輕心,但如果是你,事情就好辦的多,讓你的隊友留一個虛影在座位上,務必要讓他認為你是獨自行動。”
“如果一切順利,你們能讓他從賽馬場中強制離場。”
紳士微笑著看了看渾身顫抖,滿眼恨意的瑪琪,又低頭看了看面前的黃毛,緩緩地收回了手指。
束縛在身上的無形絲線消失了,黃毛捂著仍在淌血、但至少是保住了的眼睛,
脫力地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先生,請您離開。&rdquo;侍者彬彬有禮道。
“自然。”紳士用沾血的手指理了理衣襟,反手拿起桌上的單子,但剛剛動手,就被侍者好不猶豫地阻止了:“不好意思,這不合規。”
紳士反手丟出一枚籌碼。
“不好意思先生……”
第二枚。
是紅色的。
“先生……”
第三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