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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也看到了,小褚跟褚先生的關系一般,但他心里其實還是關心小褚的。”
宋思陽安安靜靜聽著,陳姨點到為止,沒有再繼續接著父子關系這個話題,左右瞧了瞧,確認四處無人,才接著低聲說:“小褚之前偷偷停過藥。”
宋思陽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陳姨神情嚴肅,不似說笑。
他下意識問道:“為什么.....”
那天張醫生來體檢時褚越明明很配合,難道都是裝出來的嗎?
陳姨沒有告訴宋思陽原因,只是說:“所以你明白為什么褚先生特地讓你在學校看著小褚了吧?”
宋思陽頓覺自己肩膀上壓了一座小山,呆怔地點了下腦袋。
其余的陳姨也不好多說,哪一家沒有點秘密,更何況是褚家這樣的大家族。
宋思陽卻被褚越曾放棄生命的過往震住,他有些后悔自己多嘴詢問,平白給自己增添心理負擔,如果他不知道這件往事,他跟褚越的相處會輕松得多。
可現在——他來到走廊往褚越緊閉的房門看,甚至開始擔心獨處時的褚越。
宋思陽苦惱地按了按自己的額頭,小聲嘟囔著好奇害死貓,心里卻對褚越的想法越發納悶。
褚越家世優渥,享有最頂尖醫療團隊的治療,為什么要偷偷停藥呢?
他又想起每次褚越吃藥時陳姨都要在一旁看著,之前還覺得奇怪,如今也理解了幾分。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再想,他只要不惹褚越生氣、時時關注褚越、事事以褚越為先,盡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其余的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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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燈悠悠打在泛著藍光的屏幕上,將平板里的語音備忘錄照得一清二楚。
將近三分鐘的語音,記錄的是宋思陽周一將要上臺匯報的全英個人小結,時間不長不短,用的詞匯也都較為簡單,就算臨時抱佛腳多念個幾次也能將發音學得有模有樣,宋思陽不至于在講臺上出丑。
褚越原先不打算插手宋思陽的事情,對方被嘲笑或被排擠都不關他的事,他只是微微詫異宋思陽那么能忍,別人的巴掌都要打到臉上了,還能裝傻充愣笑臉盈盈,該說是他太愚蠢還是太懦弱。
也許都不是。
原來也沒有他想象中那么遲鈍,還會偷偷在房間里哭,但既然都躲著哭了,為什么還紅著一雙眼睛到處晃蕩。
只是錄幾句小結讓宋思陽跟著背而已,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褚越難得地起了點惻隱之心。
可是這點微妙的憐憫在見到宋思陽和褚明誠站在一起時全都煙消云散。
宋思陽尚未取得褚越的信任,率先被劃進了叛徒的分類里。
他打從心里厭惡一切跟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有關的存在。
母親去世后,褚越跟父親關系雖不冷不熱,但也有父子親情在,直到十五歲那年他無意得知母親去世的原因。
他站在外婆的房間外,偷聽外婆跟舅舅的談話。
姚家是百年大家,褚越的母親姚云是家里最小的女兒,倍受寵愛長大。
舅舅怒斥褚明誠是個白眼狼,花言巧語哄得姚云下嫁,利用姚家的人脈搭橋鋪路,讓褚家穩坐行業之巔,不必再依靠姚家后,對姚云不復從前的柔情蜜意。
可憐姚云還一心從自己身上找問題,日日憂愁,以淚洗臉。
姚云愛褚明誠愛得太深難以自拔看不清局勢,還以為褚明誠有回心轉意之時,恰逢那時她懷了褚越,褚明誠對她稍有緩色,她便牢牢扒著那一點微弱的情意撐下去。
褚越出世后,褚明誠又對她忽冷忽熱,加上她生褚越落了病根,在日復一日的愁慮中香消玉殞。
姚家在姚云去世后曾爭奪過褚越的撫養權,可惜那時褚家如日中天,并未如愿。
褚越還是六歲不懂事的年紀,大人所有事情都瞞著他,他只知道母親離他而去,其余的一概不知,等他長大些,就更不會有人將這些骯臟事擺到他面前。
八歲那年,褚越先心發作,在宴會上倒地不起,險些隨母而去。
褚明誠和姚家達成共識,絕不能讓有先心的褚越知曉陳年舊事,兩家人分明都已結了仇,卻還要在褚越面前裝和氣。
如若不是褚越偶然聽到外婆與舅舅的談話,他會被瞞一輩子,認間接的殺人兇手為父親。
褚越推門而入,冷聲詢問舅舅所言是真是假,眾人再瞞不住他,只好如實相告。
他與姚家人親近一些,由衷地記恨上了褚明誠,父子關系徹底破裂,偏生年紀太小又無法脫離褚家,在這樣的矛盾與痛楚下,褚越自發地停了藥。
八歲發病之后,褚家和姚家皆把褚越當作即將要滅絕的珍稀動物般保護了起來,其余家族的小輩被耳提面命,不能沖撞身患先心的褚越。
眾人每次見到褚越,總容易聯想到漂亮卻易碎的事物,晶瑩剔透的冷玉、瑩潤細膩的瓷器、清早陽下的白雪,皆可遠觀而不可靠近。
隨著褚越年歲漸長又平添一抹銳氣,愈發難以揣摩,朋友雖有,但對他巴結客氣有余,卻無一與他深交。
可褚越再是老成持重,那時也不過才十五歲而已。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會做出幼稚的事情不足為奇,只不過因為當對象安在了褚越身上,大家才會猛吃一驚。
等陳姨發現褚越的藥片絲毫未減時已經是一個半月后的事情了。
她第一時間將事情匯報給了姚褚兩家,褚越的外婆嚇得病倒,褚明誠風風火火而來將褚越大罵一頓。
事后,褚越答應疼愛他的外婆不再犯傻,而陳姨也對褚越的大小事情越發上心,繼而也有了宋思陽伴讀這一后續。
每個人都在盯著褚越,現在又多了宋思陽這個監工,還是褚明誠欽點的。
他不想遷怒旁人,但見到一副恭恭敬敬模樣站在褚明誠面前的宋思陽,難免有些光火。
細微的火氣來得奇妙,但他猜測宋思陽此前在他面前的乖順都帶著目的,也許連紅著眼出現在他的房門口也是刻意為之。
他沒有必要給褚明誠的人好臉色,更別談幫對方一把。
褚越毫不猶豫地刪掉了語音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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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陽對褚越彎彎道道的心思全然不知,他一心撲在回校后的小結上,除了吃飯連房門都不出。
只是他微妙地感覺到褚越對他態度的轉變,最明顯就是這兩天他去叫褚越吃飯,對方一臉冷色,連之前那個很淡漠的嗯字都不再給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褚越不快,面對褚越時只好更加小心謹慎。
宋思陽把自己寫的全英小結背了又背,還錄下來反復聽可以改善的地方,可真正到了講臺上,面對同學們的目光時,他還是無法做到自信開口,聲音越來越小,以至于再次地把事情搞砸了。
看著底下交頭接耳的腦袋,雖然宋思陽覺得未必都是在嘲笑他的口音,但還是窘迫得掌心冒汗。
宋思陽發覺褚越也在看自己,不禁想,褚越也會像其他人一樣笑話他嗎?
回座位時,他聽見了竊笑聲,很不爭氣地紅了眼睛,幸好沒有哭出來,不然真的就太丟人了。
他吸了吸鼻子,大家又不是生來就會說英語的,他已經盡力去學了,為什么還要笑他?
宋思陽揉揉眼睛,抬眼發現褚越竟然還在看他,他眨眨眼不明所以地望回去,褚越卻慢慢收回了視線,仿若這一眼只是無心。
別人笑話他也就算了,可無緣由的,他不希望褚越也會如此。
宋思陽心里漲得酸酸澀澀,最終他想,他已經很努力不拖褚越的后腿了,他應當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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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褚:老婆好心機,肯定是故意紅著眼睛來我面前晃蕩的。
第11章
整一個學期,所有人都知道褚越身邊有個甩不掉的小跟班。
起先大家礙著褚越的關系對宋思陽尚算客氣,但漸漸的大家都發現褚越對宋思陽的態度很是冷淡,雖從來不趕走宋思陽,但除非必要,幾乎不跟宋思陽有交談。
眾人稍加一揣測,也就知道了宋思陽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不再笑臉相待。
奉承褚越的人多不勝數,在大家看來宋思陽無疑是其中之一,還是最為攀龍附鳳的那種。
一個靠著資助才能到鼎華就讀的孤兒,應該安分守己才是,偏偏宋思陽一天到晚見縫插針地跟著褚越,難免惹閑話。
宋思陽不是感受不到各色的白眼,可除了忽略別無他法。
他明明也在鼎華讀書,卻被排斥在一個個小圈子外,這其實達不到校園霸凌的程度,但被冷嘲熱諷和忽視也足以戳人心肺。
這種感覺無異于一只食草動物掉進了肉食猛獸堆里,即使知道猛獸日日填飽肚子不會動他,可依舊惶惶不安。
好幾次他都產生落荒而逃的沖動,甚至想打電話告訴周院長他要回去,可每每想到周院長的諄諄教誨,他的退縮又會咽回肚子里,化作無限的能量支撐他走下去。
被人嘲笑的蹩腳英語口語,他就下足了功夫去練習;面對全然不同的學習方式,他強迫自己接受并改變;同學們對他陰陽怪氣,他就裝楞頭呆腦聽不懂;對于褚越既不接受也不拒絕的態度,他也不曾表現出自己的委屈,而是以更恭謹的姿態把自己一再放低。
宋思陽確實是很堅韌的性格,像是從堅硬墻角迎頭鉆出來的一顆小草,無畏地面對狂風暴雨。
作為跟他相處最長時間的褚越,當然也在悄無聲息地觀察著宋思陽。
他其實不止一次看見紅著眼圈的宋思陽,但宋思陽哭歸哭,從來沒有真的在他面前掉過眼淚。
似乎從開學以后,褚越就很少見到宋思陽真心實意地發笑。
他沒忘記宋思陽笑起來是什么樣的,圓眼微微彎著,整個人朝氣滿滿,而現在落在他眼里的笑容都帶了點虛假的小心翼翼的意味。
但宋思陽對他和對同學是不同的。
宋思陽在他面前很乖順,像是只懂得討好主人的小狗。
褚越的想象是有具象的,宋思陽如果是小狗,一定是白色的,毛絨絨的一團,興高采烈地圍在主人的腳邊打轉,就算得不到夸獎也會眼睛發亮地搖著短短的尾巴。
宋思陽在家里不必說,吃飯前一定會先來叫他,還會時不時地端著水果敲響他的房門,他吃得少了會勸他多吃點,就連他吃藥時也要眼巴巴地張望,還總是吃他吃過剩下的東西,周到得不得了。
在學校也是鞍前馬后,做什么都要和他在一起,上課、作業、吃飯,無一例外跟在他身邊,仿若沒了他就沒有了落腳點。
褚越雖然不想跟宋思陽走得太近,但也并不否認他很受用宋思陽的這種殷勤,即使有可能是裝的、假的。
沒有人被這樣事事討好會不順心。
宋思陽可不知道褚越到底是個什么想法。
期末小考宋思陽并沒有考出一個好成績,但微微的氣餒后就是欣喜,因為寒假就要來了,他終于可以回盛星——他事先問過周院長,已經得到褚明誠的同意。
整個學期宋思陽只回了盛星兩次,他學業繁忙,再加上不好意思麻煩林叔,也就沒能實現之前所說的周末會回去的諾言,為此施源和茵茵還跟他鬧了一小通脾氣。
可是寒假就不同了,他可以在盛星待將近一個月。
宋思陽幾乎是迫不及待想離開,放假的第二天他就沒忍住在吃飯時跟褚越開了口。
“褚越,能拜托你件事嗎?”
他見褚越抬起眼看他,語氣更軟,“我想回盛星,可不可以讓林叔送一送我?”
宋思陽雙手緊握放在胸前,亮盈盈的眼睛里盛滿了期待。
每次他想回盛星都得經過褚越這一關,也總是用這樣的神情看著褚越,褚越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的回答是不可以,宋思陽的眼睛一定會像熄滅的小燈泡似的猝然暗下去。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褚越難得起了點逗弄的心思,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淡淡道:“這幾天林叔有安排。”
宋思陽果然如褚越所想,眼睛微暗:“那下周呢?”
“下周也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