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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陽放在胸口處的手慢慢垂下,臉上寫滿失落,但還是不放棄,仰著腦袋再問:“那林叔什么時候有空呢?”
他很少有這樣不依不饒的時候,但實在不想拖到過年前幾天再回去。
褚越靜靜地看他幾秒,收起戲弄的想法,“明天我讓林叔抽空送你。”
驚喜來得太意外,宋思陽怔愣半晌露出笑臉。
他不知道褚越是有意逗他,把褚越的話當了真,飽含感激地道謝,心里念著要去收拾行李,忍不住加快了用餐的速度,罕見地比褚越先離桌。
褚越看著雀躍著小跑上樓的身影,因操縱宋思陽的情緒而驟生一絲微妙的愉悅感。
宋思陽的行李少之又少,冬裝不必拿,孤兒院都有,至于旁的屬于褚家的東西他一樣都沒帶走。
次日他醒得早,幫著陳姨準備了早餐,如同往常一般去喚褚越。
林叔已經在外頭等候,宋思陽再無法細嚼慢咽,三兩下將粥喝了,起身跟褚越和陳姨告別。
“陳姨,提前祝你新年快樂,年后見。”
褚越聞言舀粥的動作一頓,繼而抬起眼沉沉地看著宋思陽——對方并沒有跟他說要回去那么久。
宋思陽一心想著盛星,沒有察覺到褚越眼神的變化,此時的笑十分真切:“林叔在外面等我,我走啦,褚越,謝謝你。”
他說著,也不等褚越發話,像陣風一樣快步往大門的方向走去,任誰都能瞧出他有多迫切想離開這里。
褚越放下勺子望向陳姨,似隨口問道:“宋思陽回去過年?”
“是啊,還沒放寒假就跟我念叨想回去了,到底是在那里長大的,這半年怕是不習慣。”
褚越抿了抿唇不發表意見,想到宋思陽方才的笑容,又聽著屋外車子發動的聲音,面無表情地重新拿起勺子攪了攪碗里的粥,卻沒有再動一口。
—
宋思陽像是魚兒回到了屬于自己的水塘。
茵茵和施源起先還佯裝生他不守諾言的氣不肯搭理他,前者拿零食哄一哄就萬事大吉,后者跟他一同長大,并不是不知道他的難處,宋思陽放軟語氣求對方原諒就又打成一團。
孤兒院的生活雖然清貧,但緊繃了半年的宋思陽在這里快活又自在,不必擔心會不會惹惱褚越,也不用受盡同學的冷眼,每天都眉開眼笑,度過了輕松愉悅的十來天。
除夕當日,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做了手工當作禮物互贈給朋友。
宋思陽用紅紙給施源和茵茵剪了窗花,三人拿著喜氣洋洋的剪紙,腦袋湊在一起拍了張合照,他把這張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大朋友和小朋友都有新年禮物”。
除夕飯比平時多了一只炸雞腿,宋思陽把雞腿讓給了茵茵,吃完飯又到院子里去玩兒仙女棒。
微弱的焰火光芒照亮茵茵粉嫩的笑臉,施源蹲在一旁也跟著笑。
宋思陽望著熱鬧歡欣的畫面,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褚越。
對方現在正在哪里過年呢,是跟家人團聚還是依舊在那棟冷冷清清的別墅?
雖然這十幾天他都沒有跟對方聯系,但覺得應當給褚越發個新年祝賀,想著也就付諸行動。
他打開跟褚越的聊天頁面,由他給這空白的畫面增添第一筆,很老套的祝福語,“褚越,祝你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學業有成,事事順心。”
施源大喊道:“思陽哥,再不來玩仙女棒就沒有了。”
宋思陽收起手機,小跑過去,“來了。”
叮——
褚越在姚家過年,此時正在客廳陪外婆聊天,手機時不時傳來祝賀的短信,他不甚在意,但還是點開看了一眼。
最新一條是宋思陽發來的。
特地加了他的名字,并不是群發。
他又鬼使神差地點開宋思陽的朋友圈,見到了喜笑盈腮的合照和配文。
宋思陽從未有過的眉目舒展,腦袋和陌生面孔抵在一起,笑得極為歡悅。
褚越的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起來,但只是一瞬又落下,連他自己都探究不到這點細微的不悅來源于何處。
外婆叫了他一聲,褚越將手機關了擱置于一旁。
因為那點轉瞬即逝的不快,他并沒有回宋思陽的新年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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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論打工人的職業道德修養。
小褚:他好愛我。
第12章
年后,宋思陽回到了褚家。
他給陳姨帶了禮物,是在院里做的手工,一個帶有燈泡的紅色小燈籠,圓圓的形狀很是可愛。
把燈籠給陳姨的時候褚越也在客廳。
宋思陽之前送小船褚越沒要,他后來略一琢磨,對方應當是沒看上那么寒酸的東西,這次也就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手工送給褚越,只當面跟褚越再拜了個年。
他倒是不介意褚越不回復他信息的事情,給褚越祝福的人那么多,褚越回復不過來也是常事。
宋思陽正在跟陳姨介紹小燈籠的制作過程,褚越的目光似不經意地落在小燈籠上。
陳姨樂呵呵地夸道:“思陽手真巧,這燈籠做得可真漂亮,喲,還能亮呢!”
許是見褚越在看小燈籠,陳姨把東西交給宋思陽,笑說:“拿去給小褚瞧瞧。”
宋思陽忐忑地拿著燈籠走到褚越面前,問:“你要玩嗎?”
說著提高了點打開開關,燈光從薄薄的紅色外殼里透出來,變成橘紅色調照亮宋思陽的臉,也照亮他那雙瑩亮的眼睛。
兩人離得近,褚越能在宋思陽的瞳孔里捕捉到自己的五官,隨著微晃的燈光擺動,像是陽光下一團泛著漣漪的春水剪影。
宋思陽遲遲等不到褚越的回答,但還是期待地望著對方,把燈關了又開,企圖吸引褚越的興趣。
褚越垂著身側的手微動,還未伸手去接,陳姨的聲音把宋思陽招了過去,“思陽,你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零食。”
一句話就讓宋思陽提著燈籠跑走了。
褚越五指握了握,什么都沒握住。
他望著滿臉笑容挑選零食的宋思陽,不禁想到除夕夜的那張合照。
小燈籠又不是給他的新年禮物,有什么好玩的?
他走到樓梯口,依稀聽見宋思陽略顯興奮的聲音,“有味的,還有香草.....”
過完年都十八歲了,怎么還跟小孩子一樣貪嘴,一點長進都沒有。
—
元宵后幾天就是開學。
高一下學期宋思陽學得依舊很吃力,他的英語仍是說得磕磕絆絆,常常語法用對了詞匯又卡住,也還是無法流暢地與人對話,為此,宋思陽苦惱得不行。
而在學校的處境也并沒有因為相識久了而有好轉。
大家知道他是褚越的跟班,之前都對他愛答不理,宋思陽也就收了跟同學做朋友的心思,只一心撲在學習上,可是不知道從什么開始,竟然也有人開始使喚起他來了。
是同班一個男生開的頭。
宋思陽性格溫吞柔軟,不大會拒絕人,男生隨口叫他幫忙去柜機買飲料,他沒想那么多應承了下來,誰知道給自己埋下了隱患。
越來越多同學叫他去跑腿,有時候是買東西,有時候是送書籍,有時候讓他搬器材和實驗工具,更甚者還有把衛生值日也丟給他的。
宋思陽不是沒試圖拒絕過,可每次剛開了個口,別人就會大大咧咧地摟著他的肩膀假意生氣地說你都替誰誰誰送東西了,不會連這一點小忙都不幫我吧。
暗戳戳地指責宋思陽厚此薄彼。
而大家心里清楚這種行為不太能搬到明面上來,因此使喚宋思陽時通常會避著褚越,就算不小心被褚越瞧見了,也會營造一副好朋友互相幫忙的虛假畫面。
宋思陽學不會告狀,況且他也不覺得褚越會為他出頭,只能默默忍受著被當作跑腿的校園生活。
他自欺欺人地想,也許時間一長,大家覺得無趣了以后也就不會再為難他了。
這次是讓他搬體育器材。
平時需要兩人推動的鐵質器材框只丟給了宋思陽一人,他吃力地推著車子,春末的天熱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不遠處的同學正追逐打鬧,無人上來搭把手。
褚越情況特殊,已經申請了不上體育課,這個時候大家就更是不需要有所顧忌。
宋思陽被邊緣化的事實有目共睹,上課過程中找不到搭檔,只能在一旁給打羽毛球的同學撿球,累得氣喘吁吁。
褚越到時見到的就是兩頰緋紅在場上跑來跑去的宋思陽。
大部分的體育課他都缺席,今天心血來潮過來看了一眼,正撞見宋思陽給人當球童。
羽毛球打偏了砸在宋思陽的腦袋上,對方也只是揉了揉就作罷,甚至還彎腰替人撿球,沒有生氣也沒有呵斥,像一個沒脾氣的泥娃娃。
怪不得大家都逮著他欺負。
褚越本可以當作什么都沒看見,畢竟連宋思陽自己都“樂在其中”,他自然也沒有必要多管閑事,可是他見到宋思陽額頭紅起來一小塊,這點紅暈似乎也蔓延到了眼睛里,不禁覺得很是礙眼。
宋思陽不經意抬起頭,第一眼捕捉到了處于人流中心的褚越,他詫異褚越會出現在這里,下意識地朝對方笑了笑,笑容沒持續兩秒,被人推了下肩膀,“別站在這兒,擋著我了。”
宋思陽踉蹌兩步,急忙往后退去。
又不知道是誰在叫他撿球,他暈頭轉向的隨意應了聲,小跑著去夠不遠處的羽毛球。
剛彎下腰,手還沒有碰到球,聽見褚越的聲音,“宋思陽。”
沒有什么比褚越更重要的了,宋思陽連忙看向聲源處,褚越不知道什么時候走近了,此時只離他幾步的距離。
有同學發現褚越,笑嘻嘻地打招呼,正是推了宋思陽的那個。
褚越沒應,反而對宋思陽道:“走了。”
宋思陽不明所以,走去哪里?
但發號施令的是褚越,他不必多問,只需要按照對方的指示完事就可以了。
宋思陽毫不猶豫直起身追隨褚越的腳步。
兩人走出了體育館,宋思陽身上有汗,被外頭的涼風一吹麻雀抖羽似的打了個顫。
褚越一語不發地往前走,他追上去問,“找我有事嗎?”
宋思陽邊說邊擦額頭的汗,視線受限,褚越突然停下來他也沒發覺,一頭撞上了褚越的后背。
他小小地叫了聲,退后兩步站穩,仰起腦袋看向對方。
褚越神情沉靜,音色卻帶點兒冷意,“你想繼續待在里面給人撿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