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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
皇帝的目光警告地掃過,那人立刻改口,“這么大的月亮,實在是晃眼。不知道二位深夜來訪,是哪位身體不適?”
沈慕雪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是一名大夫。
皇帝直接繞過他進了屋,將沈慕雪安置在椅子上,不客氣地說:“她今晚受了驚,看看孩子怎么樣?”
沈慕雪明亮的眼眸瞬間暗淡了一下。
原來這么著急,全是因為孩子。
那人診了脈,漫不經心地說:“確實受了驚嚇,但孩子很好,沒事,如果不放心,可以喝些安胎藥。”
裴翊:“開藥方。”
那人翻了翻白眼,不樂意地去抓藥。
抓完藥又親自動手煎好,看著沈慕雪喝下。
然后無奈地說:“二位,現在我可以回去繼續睡覺了嗎?”
皇帝不說話,再次抱起沈慕雪離開了。
來的時候,沈慕雪因害怕而神情恍惚,沒有什么感覺。
但回去的路上再次被皇帝這樣抱著,她感到有些別扭。
掙扎了幾下:“公子,我能自己走的。”
裴翊沒有松手,他武藝不凡,輕功肯定也不錯。
但他始終沒有使用輕功,卻一直抱著沈慕雪,直到把她安全送回丞相府。
沈慕雪心里暗暗為他擔心,生怕他會疲憊不堪,可他卻像沒事人一樣,輕輕松松就翻墻進了屋,臉上別說汗了,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房間里光線昏暗。
但那人身形一動,仿佛自帶照明,把沈慕雪安置好后,直奔第二個抽屜摸出火折子,一揮手,燭光跳躍,點亮了整個空間。
屋內頓時明亮起來。
沈慕雪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心頭莫名升起一種異樣的氛圍感。
“公子,平日的工作肯定很繁重吧,要不您先……”
話還沒完,那人便開口打斷:“雪兒,實話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是……”
沈慕雪猛地抬頭,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他身上。
眼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這是打算揭開神秘面紗了嗎?
突然,外面傳來了貓叫聲,打斷了他的言語。
他向外瞥了一眼,話鋒一轉。
踱步到沈慕雪身前,輕柔地揉了揉她的頭,眼神里少有的溫柔說道:“雪兒,是我不夠周到,不該讓你冒險。”
沈慕雪連忙搖頭否定,“不是平安無事嗎?公子也不必憂心。”
望著乖順的沈慕雪,他心中卻涌上一股難以名狀的距離感。
這種感覺他并不陌生。
身為九五之尊,所有人對他皆是敬畏有加,好像每個人都戴著一副面具,隱藏著真實的自我。
他習慣了以冷酷的面孔示人,和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最初對沈慕雪,他也持同樣的態度。
然而,自她堅持回京開始,他逐漸發現,沈慕雪遠非他所預想的模樣。
外表柔弱,內心卻比誰都剛強。表面溫順,行動起來卻異常果決狠辣。
他能察覺,她似乎還有另一面未曾展露,尤其是在他試圖靠近時,那份隔閡如同冰山般清晰而堅硬。
“雪兒,你愿意與我共度此生嗎?”
沈慕雪眨眨眼,這問題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是皇上啊,后宮佳麗三千,何談“共度此生”?
或許,這話背后另有所指?
考驗她的醋意?
還是評估她入宮的可能?
畢竟,皇宮之中,情感淡薄,母憑子貴、子留母去的事并不少見。
一時間,種種念頭紛至沓來。
沈慕雪拉住他的衣袖,眼眶瞬間濕潤:“公子已有家室,我怎敢妄想取而代之,未來若能在公子身邊占有一席之地,便是我最大的愿望。”
這樣的回答應當是最為妥當的,但皇帝并未因此展顏。
他板著臉,繼續審視著她,深沉的眼眸里似乎閃過一抹失落,隨即又消失無蹤。
他松開手,語氣平淡:“雪兒你能如此寬容,我就放心了。時候不早,我該走了。”
皇帝轉身向門外走去。
沈慕雪低著頭,心中仍在百轉千回。
眼見裴翊即將跨出門坎,她猛然沖上前,從背后緊緊抱住他。
整個人緊貼著堅實的背脊。
“公子,別走。”
沈慕雪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哽咽著說,“我剛剛撒謊了,我害怕公子認為我善妒,才那樣說的,公子,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永不分離。”
這一句柔軟的話語,仿佛溫暖的陽光,悄悄融化了皇帝心底的寒冰。
他心里一顫,轉過身抬起沈慕雪的下巴,就這樣吻了下去。
霎時,兩人的氣息都變得沉重起來。
第70章
下次,你可逃不了
那人的吻既纏綿悱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仿佛在征服每一寸領地,輾轉反側,毫不停歇。
沈慕雪熱烈回應,但漸漸地,力氣似乎被抽空,雙腿發軟,身子不由自主地滑落。
那人及時摟住她的腰,輕輕一提,讓她安穩落在桌上。
不停地品嘗著那柔軟甘甜的唇瓣。
直至最后,沈慕雪已渾然忘卻了時間與空間,只能任由擺布。
這次的擁吻,與以往截然不同。
過去,沈慕雪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的欲望、強硬和占有欲。
而這一次,除了這些,還有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縈繞在心頭。
是什么呢?
沈慕雪暈乎乎的,無力深究。
直到晨光透進,那人才緩緩放開她,望著她緋紅的面頰和腫脹的唇,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尖:“今天先放過你,下次,你可逃不了了。”
沈慕雪的唇還有些麻木,心中有些惱火,但她不敢發作,只能悶聲點了點頭。
暗自腹誹,真是個喜歡啃骨頭的狼犬。
那人整理好衣衫準備離開,邁出幾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頭對沈慕雪說:“那間藥廬是吳成開的,醫術非常高明。你要是有什么不適,可以直接找他。”
沈慕雪再次點頭。
那人無話可說,這才真正離開。
沈慕雪松了口氣,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個沉默寡言的人,怎會突然變得如此啰嗦?
安蘭進屋服侍沈慕雪洗漱,見她臉頰泛紅,嘴唇腫脹,好奇地問:“小姐,你的嘴是被蚊子叮了嗎?”
沈慕雪下意識側過身,隨口應付:“嗯,快幫我找條面紗,遮住臉,免得被人看了笑話。”
安蘭沒有懷疑。
拿來面巾,邊給沈慕雪系上邊說道:“小姐,你知道嗎?大理寺昨晚發生了刺殺案,凌公子原來是被冤枉了,案子已經查明,他被釋放了,夫人正和三小姐去祝賀呢。”
三小姐?
沈慕雪皺起眉頭,金氏向來不喜周氏一雙兒女,連宴會也不讓參加,今日卻急著帶沈妙兒去女婿家。
想必是另有所圖吧?
沈慕雪戴好面紗,站起身說:“我們也去湊湊這個熱鬧吧。”
正好,安平侯答應的事情,也該有個結果了。
安平侯府。
接風洗塵的宴席并不特別豪華,只邀請了少數幾位親朋好友。
此舉顯然是向外界傳遞信息,表明凌凡并非背負罪名之人,而是冤屈已得昭雪,并平安返回家中。
通過這種方式,也讓侯府的名譽得以保存。
沈慕雪與清漪來到時,發現沈樂瑤正忙著迎送賓客,她舉止得體熱情,看上去頗有當家夫人的樣子,然而見到沈慕雪出現后,卻借故去廚房查看,故意冷落了對方。
沈慕雪嘆了口氣。
即便經歷了許多風波,沈樂瑤似乎仍舊未有任何長進。
依然如此不明智。
畢竟,這里幾乎都是認識多年的舊識,誰不曉得這對姐妹間的故事呢?
她的這種態度反而只會讓自己顯得缺乏禮數,而絕不會影響他人對沈慕雪的看法。
越是對沈慕雪表示冷淡,越顯得主家不懂待客之道。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傳來了一聲柔和且帶著笑意的聲音:“哎呀,原來是沈大小姐駕到啊!貴人光臨,迎接來遲,真是失敬失敬。”
抬頭一看,只見鄭氏以一襲華麗打扮步入大廳中,連連說道,“請大小姐別介意哦,夫人病榻已久,實在無暇管理家中事務,一切安排目前均由少夫人負責。咦,說起來,這會兒沒見到少夫人呢?”
一旁丫鬟連忙回答道:“回姨娘的話,少夫人正在后廚催促備餐事宜呢。”
“這種事情交給手下人辦不就好了嘛,自己親力親為,難道是要故意給大客人找不痛快嗎?”
盡管語氣依舊溫婉如常,但鄭氏這話恰好落入所有來賓耳中。
起初只是心存疑問者此刻紛紛議論紛紛。
沈慕雪望向鄭氏。
早前相遇時便覺得這位妾室思路敏捷、精明過人,而今更加確信其手腕非凡。
幾句話之間便讓原本由沈樂瑤辛苦樹立起來的形象變得支離破碎。
也難怪多年來能在侯府里游刃有余,不但壓制住了原配洛氏,在安平侯心中地位也是無人能及。
確實非同凡響。
“大小姐,不知是否已有為您預留席位?幸好筵席尚未正式開始,不如先陪您漫步于花園之中吧。”
既然對方主動示好,沈慕雪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兩人一邊緩行于園林小徑之上。
“方才多虧二夫人為我說話化解尷尬了。帶我到這兒散步,是有什么要特別告訴我的嗎?”
沈慕雪直言詢問。
清澈的оазис眼睛仿佛能夠洞察人心。
鄭氏無奈地笑了笑:“像大小姐這樣智慧出眾的人應該很容易就能猜到了。
那個沈樂瑤實在是個麻煩人物,新婚燕爾就想篡奪家業,意圖打壓他人,
鑒于你倆間的恩怨已久,我想問一下,愿意與我一起對付她嗎?”
對此建議沈慕雪并無驚訝之色。
按照對妹妹的了解,這類爭奪權利的心計多半來源于金家教導所致。
只不過她們低估了一件事,沒有足夠堅實的基礎便急于表露雄心,最終只能自食惡果。
果然現在便看到了報應的結果。
“如果大小姐能夠提供關于沈樂瑤不利的消息,那么那些已經被平息下來的言論,將重新成為熱點話題,如此一來,便可以迫使她不得不離開這座府邸。”
鄭氏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然而沈慕雪只是淡然以對,不為所動。
這令她略顯焦急:“沈大小姐是否尚存猶豫?即便身為側室,我早年也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千金。我家祖輩乃皇家御用商人,若非有意攀高枝,斷不會甘心為妾。數十年在侯府費盡心思,終獲與洛氏平分秋色之地,決不容任何人毀壞這份得來不易的局面。請沈小姐給個明白的答復。”
沈慕雪明了鄭氏意圖。
但沒有直接答應與否,只拋出一個問題:“如果與沈樂瑤抗衡,貴府能提供何種支持?”
“財寶、人力、甚至是輿論導向,皆可助力。”
沈慕雪輕輕搖頭:“還差些火候。”
隨后鄭氏繼續補充著自己家族的實力雄厚之類的話題,得到的仍是搖頭否定。
第71章
狗改不了吃屎
“還不夠。”
見狀無計可施,只好開口詢問:“依小姐之意,還需補充何物才能達到標準?”
沈慕雪折了一旁花木上一截枝條,在地面上書寫了二字——權位。
“我和沈樂瑤之間糾葛久矣,能想到的一切手段,甚至我早已實踐。但結局如何呢?盡管未婚先孕令其聲譽受損,卻依然被侯府所容。縱使輿論沸反盈天,如今她仍舊活靈活現活躍于公眾視線中。請問,她比我們多占了什么優勢?”
聞言鄭氏面容緊繃回答:“國公爵府背景。”
“沒錯,正是擁有這樣強大的后盾及王妃這樣的親人庇護,才使得無論多么不堪之事都無法動搖其根基。”
“那我們就完全束手無策了嗎?”
憤怒之余敲打了幾下桌面,
“前一陣聽聞老國公長孫于出席沈樂瑤婚宴途中不幸殞命,金氏為此好一段時間不敢回娘家。也許這意味著金家已經對她喪失信心了……”
嘆氣一聲后,沈慕雪回應:“你想得太淺了。在這樣的大家族中成長起來的人自然深知其中復雜關系網。為鞏固實力他們會不惜培養嫡庶乃至遠親子女。一人飛黃騰達足以延續整個姓氏百年輝煌。”
“就算內部矛盾重重,只要個人尚具備一定利用價值,就不會輕易被舍棄掉。更何況現在她的配偶可是朝廷丞相身份;如此說來丞相也等于成了他們勢力圈的一部分。四大世家之所以代代相傳且盤根錯節相互交織。如今通過沈樂瑤這一層紐帶侯門實際上也被牽扯進來。若貿然行動恐怕最終吃虧的只會是我們自己……”
聽完這番解釋之后,鄭氏頓時覺得背后發冷。
這位年輕女子太過于聰穎透徹了。
如果不是這次交流或許今后將蒙在鼓里走向絕境而不知因由何故。
不甘心地問道:“難道我們就任其猖狂?”
嘴角露出微笑說道:“我說困難并不代表無法撼動,還望指點迷津。”
沈慕雪抬手,又以樹枝刻下兩個字:凌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