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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聽聞那存墨閣規矩很不一般,每件貨品前必有對聯,凡對上對聯者一律半價出售,對不上者價錢則要翻番。不是雅人可進不得。”
童老爺一臉YD的笑:“你老爺我,可是個不折不扣的雅人啊。”
說話間,已來到存墨閣前,只見一雕花木門向兩側敞開,門額上得一匾,書“存墨閣”三個大字,門兩旁各有一聯,上寫“閑人免進賢人進,盜者休來道者來。”端的是一派書香墨雅,全無商賈之店的富華之俗。
童老爺了美人進店,只見店內貨品皆放于多寶柜上,那貨品種類千差萬別,既有長平城著名的簪飾,也有大芬城特產的硯臺。每一貨品旁皆配有一聯,或難或易,極是風雅。
小蝶流連于簪飾前,心下歡喜,看了一旁的聯“蒲葉桃葉葡萄葉,草本木本。”卻又有些惴惴,這位童老爺肚子里那點墨水自己是知道的,這簪美則美,只是這對聯難了些,要是老爺對不上,豈不是落了他面子?
正猶豫間,童老爺卻是走了過來:“你若喜歡,我便買下。”
說罷拿了小蝶手中的簪子,扯下上聯,走到柜臺前。
柜臺內立兩人,一玄衣少年,一白衣書生。童老爺將上聯遞給那絕色少年:“蕭老板,你這對聯挺簡單的,聽著,‘蒲葉桃葉葡萄葉,草本木本。’我對‘梅花桂花玫瑰花,春香秋香’。”
小蝶的眼睛瞬間瞪大,好像看見了小怪獸變成奧特曼一般。童老爺明顯被這小美女的O形嘴所取悅。得瑟挑眉:“蕭老板,如何?”
蕭守笑笑:“童老爺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我這對聯可是考倒了不少才子,卻不想在您這兒輕輕巧巧對上了。”
童老爺一聽這話,臉上都快笑出朵花兒了:“哪里,哪里。”
說話間,蕭守已經寫好了童老爺說出的對聯,并上聯一起,恭恭敬敬地遞給了童老爺。這贈品對聯算是顧客對上了對聯的證明。
蕭守又盈盈一笑,拿出一巴掌大的物事:“童老爺與這位美人堪稱才子佳人,我這老板自然也不能小氣。此乃香皂,沐浴時抹于肌膚之上,可洗身,養顏,染香。個中妙用,還請兩位自行體會。”
童老爺心下大樂,這蕭老板果然會做人,聽說他這兒贈與的物事,皆是無處可得的。前些天,還聽那王老板炫耀說得了個名為酒精燈的新奇玩意兒。不想今日自己也得了個寶貝。喜滋滋地謝過,便攜了美人欣然而去。
蕭守一見那童老爺離開視野,面色瞬間沉郁下來,輕嘆了一口氣。
白衣書生開口:“蕭公子為何嘆氣。”
蕭守一手搭上那書生的肩,語氣凄涼:“裴驕,你說為什么這年頭,鮮花都不是屬于賞花人,而是屬于牛糞的呢。”
裴驕嘴角抽搐,一時無語。半晌,開口:“蕭公子,那童老板是有名的胸無點墨,為何卻能對上這對聯呢?”
蕭守嘿嘿一笑:“因為這簪子他買了兩次啊,昨天他來買,對不上,給了兩倍價錢,買了貨。雖然得不著證明他對上了的贈品對聯,但我會把下聯告訴他。他今天再買這件貨,對聯沒變,自然能對上。你別以為這是特殊現象,琉琰城文風盛行,凡是那沒啥文化又想顯得有才的,都得來買這么兩回。”
蕭守看著這今天才被世子指派來給自己打工的兄弟,覺得很有必要開啟一下人民的智慧,于是開口道:“你知道為什么我這存墨閣生意興隆的原因么?”
裴驕作虛心好學狀。
蕭守:“一定得弄最風雅的名頭,請世子題匾額,賣就得賣最不一樣的貨物,對聯貼邊兒上。對聯最差也得是秀才才能對的,什么同音呀,同字呀,回文呀,能整的全給他整上。
越貴的貨品對聯越難,柜臺里站一人,穿青衫,特有文化那種。客人一對上聯,管他真對上假對上都得跟人家說,真乃才子也。一口地道的崇拜腔兒,倍兒有面子。
時不時再來個對聯比賽,獎品用賣不出去的貨,一比光參賽費就得一兩銀子。贏了就請那前幾名出上聯,貼貨品邊兒上,就是一個字兒——雅。
光給出聯者捧場就得花個百八千的,周圍的朋友得的贈品對聯不是十幅就是二十幅,你要是才一兩幅啊,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
你說這樣的賣法,一天得賣多少貨?我覺著這么也得十幾個吧。十幾個?!那是成本。二十個起。你別嫌多,還供不應求。
你得研究顧客的購物心理,愿意掏兩次錢裝斯文的主兒,根本不在乎再多掏幾次。
什么叫文化人你知道么?文化人就是,買什么東西都買最顯擺的,不買最便宜的。所以,我們賣東西的口號就是:不求最便宜,但求最顯擺。”
裴驕目瞪口呆:“蕭公子真乃才子也……”
蕭守:“真不愧是世子派來的人,適應挺快的哈。待會兒換身青衫,你就看著我怎么做就好,明天估計你就能接手。忙了一個星期,我總算能輕松些了。”
日漸西沉,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店里也冷清下來,蕭守感謝地沖裴驕笑笑:“今天就到這里吧,我請你吃飯。”
裴驕笑笑:“不必,家中尚有人等候。”
蕭守:“沒想到你已經有老婆了啊,嘿嘿早些回去好,以后有時間我請你們一家吃吧。”
裴驕點點頭。
蕭守轉身便往柜臺外走,卻突然停住了“啊,頭……頭發!”
裴驕低頭,卻見蕭守的頭發繞上了自己胸前的布扣。蕭守回轉過來,伸手想解開,卻又覺得有些別扭,索性拉了自己的發帶,讓頭發披散下來,繼續解。
裴驕看著眼前滿頭墨發瀉下的少年,依在自己懷里,認真對付扣子的樣子,莫名地,覺得有些臉紅。他突然明白世子再派自己來之前為什么要問一句“你可好龍陽?”
“蕭守,裴驕,你們在做什么?”一清冷的聲音傳來。
裴驕立時打了個激靈“拜……拜見世子。”
蕭守:“世子,來幫個忙,我的頭發纏他扣子上了。”
洛子枯無奈地笑笑,雖然約定好有外人時,就稱自己為世子,但這口氣,完全體現不出他對自己的絲毫敬意啊。
洛子枯走上前,伸出手一摘,裴驕的扣子就脫離母體了,蕭守的頭發也自然得以解脫。蕭守倒是笑得歡暢,裴驕卻是驚出一身冷汗。
洛子枯:“蕭守,你好歹也注意些吧。要是讓那幫尊你敬你的才子見了你這般樣子,只怕都得高呼識人不明。”
蕭守開始攏自己的頭發:“哪兒有你說得那么夸張。”
洛子枯輕笑著走上前,攏起蕭守及腰的長發,取了發帶替蕭守細細綁好。
裴驕看著世子爺那柔和的樣子,很有種以頭搶地的沖動,這是世子啊世子,尊貴無比的世子居然屈尊給這個奸商綁頭發。
蕭守摸摸頭:“哈,你技術和我半斤八兩嘛。”
裴驕想淚奔,這個奸商居然還敢嫌棄……
洛子枯掃過來一眼,裴驕迅速開口:“世子爺,蕭公子,我先告辭了。”眨眼間,這人就消失得連影兒都不見了。
月上梢頭,蕭守已經練完功,和自家被子相親相愛去了,世子府的燈卻還亮著。(喂,這兩者有邏輯關系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