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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博一句話說不出來,只咬著牙點頭。
付拾一看著李長博這幅樣子,忽然覺得怪心疼的:好好的世家子弟,從小金枝玉葉一樣養大了,如今都被折磨成什么樣了?要是李縣令的家里人看見了,該多心疼啊?肯定都不愿意讓他繼續當這個縣令。
到了溪水邊,李長博有些遲疑。
付拾一輕笑一聲:“這是活水,水很干凈。你看底下還有小魚,就知道水很好。”
“而且肥皂是有很強的清潔能力,能將臟東西全部洗下去。”
付拾一先將手打濕,而后用肥皂片搓出大片泡沫來,現場進行洗手教學,唱起了洗手歌:“手心搓手心,手心搓手背。五指交錯擦,握手搓指背。拇指掌中轉,小手搓手腕。沖沖沖干凈,疾病遠離我~”
付拾一聲音嬌軟清脆,調子雖然古怪,可聽上去卻奇怪的順耳。
尤其是看著付拾一認真示范動作,李長博不由得也跟著做起了動作。
他自己沒覺察,可他的確是慢慢從方才那種難受勁里走出來了。
第一遍洗完,付拾一笑瞇瞇又開始第二遍:“一般我們為了清潔徹底,會洗三遍。”
李長博點頭。
方良好奇的湊過來:“為什么是三遍?不是越多越好?”
付拾一:……你怕是個杠精。
李長博慢悠悠回答:“事不過三,過猶不及。”
付拾一覺得這個解釋很完美:“對,做得不到位,和做得太過,都不好。三遍,是個很恰好的次數。再說了,洗手那么多遍,你就不會覺得手都泡漲了?”
方良看看付拾一,又看看李長博,忽然感嘆:“郎君和付小娘子配合真是越來越默契了。”
付拾一看了看李長博,不吝夸贊:“那是因為李縣令博學淵識,又聰明過人——”
李長博輕笑:“是付小娘子博學才是。跟著付小娘子,我學了不少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況且,經歷這么多案子,若還沒有默契,可如何是好?”
方良悄悄嘀咕:那怎么和謝師爺沒這樣……郎君你明明就是偏心。
等到李長博一板一眼的洗了三遍手,付拾一就站起來:“走吧,咱們回去了。不良人那頭,說不定也有結果了。”
李長博頷首,此時此刻,倒已經看不出異樣了。
只不過付拾一從他堅決不肯落在竹筐的目光上,還是看出了一點端倪。
付拾一忍住笑,悄悄和方良嘀咕:“李縣令的膽子還是很大的。”
方良傲然:“那是當然了!我家郎君不管哪個方面都是旁人難以比得上的!”
付拾一看李長博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為什么明白了方良在李長博跟前地位始終穩固的原因。
付拾一:佩服佩服。
回到了村里,里正兒子松了一口氣,立刻叫人放下竹筐,然后離得遠遠地,仿佛一靠近,就要想起剛才那一場噩夢。
而小山他們的確是查出了一點東西。
小山朗聲道:“有一個人的妻子不在村里。說是回娘家了。”
付拾一揚眉:“回娘家了啊?很遠嗎?叫人去印證一下就行了。還有別的收獲沒有?”
小山壓低聲音,“發現了一個背簍,就被扔在宋二牛他們的地里。”
“背簍里有什么東西?”付拾一來了興趣。
小山聽著付拾一隱隱帶著期待的語氣,瑟瑟發抖:“血。可能是裝過什么帶血的東西。”
付拾一就明白了:“很可能兇手就是用這個背簍,背著尸體過來藏進草料車的。”
李長博問了句:“那背簍認得出是誰家的嗎?”
小山搖頭:“家家戶戶都用這種背簍,實在是認不出。”
付拾一皺眉:“我去看看。”
小山將付拾一等人領過去。
付拾一注意到,這是一塊菜地,菜地的土應該是翻過,里頭種的菜秧子,土還有些松軟。
里頭有幾行腳印。
就連菜地邊上的草,也被踩出了幾個鞋印子。
不過,有些草已經慢慢地直起來,所以不是很明顯。
付拾一問小山:“你們踩草地沒有?”
小山搖頭:“我也看到腳印了,所以我就跳過去看了一眼。走的菜地里。”
付拾一對他豎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小山摸著大腦門,嘿嘿的笑了,要多靦腆就有多靦腆。
###第158章
隱藏信息###
付拾一讓小山去將背簍拿了過來。
小山幾個跳躍,就將背簍提了回來。
付拾一卻不著急看,反倒是繼續吩咐:“去拿一雙宋二牛的鞋來,對比一下。”
李長博明白了付拾一的意思。
宋二牛的妻子忙小跑回去拿鞋子。
不一會兒拿來一雙都穿破了的舊鞋,唯唯諾諾的不好意思:“好的那雙他穿走了。”
付拾一寬慰她:“沒事。穿過的更好辦。”
宋二牛的妻子這才松一口氣。
付拾一小心翼翼的和那草上的腳印對比了一下。
李長博也湊過來看。
細節之處,顯然已經不可考。
不過長短還是很好比較的。
付拾一和李長博對視一眼。
李長博皺眉:“不是宋二牛的腳印。”
付拾一點點頭:“這個腳印不是新鮮的,肯定是今天早晨,或是昨天夜里的。這個草,都直起來了。”
李長博頷首:“而且這個人,體格應該很魁梧,所以才將草踩出了這么深的痕跡。宋二牛有些瘦弱。”
付拾一提醒他:“但是也不一定是兇手留下的。”
里正兒子上前來,猶豫著說了句:“這個地,因為就在他們自己屋后,再背后又是土坡,沒有田地,所以除了他們自己之外,幾乎沒人去。我剛問過另外幾家人,他們都說今早沒下地。”
“而且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見背簍扔在那里,肯定會提醒他家的。”
付拾一頷首:“的確,在鄉下,鄰里之間大多和睦。這種情況,是會提醒的。或者就算偷偷帶回家去用,也不會腳印只到這里。”
付拾一站在腳印旁邊,做了個拋物的姿勢。
李長博就明白了:“他站在這里,將背簍直接扔過去的。所以腳印到了這里,就折返了。”
方良不明白:“為什么呢?”
小山“嗨”了一聲:“還有什么,栽贓嫁禍唄。既然都將尸體裝宋二牛車里了,將這個扔在這里,也是理所當然。”
李長博沉聲接話:“也許是有什么仇恨。”
李長博皺眉,覺得有個地方說不通:“可是兇手卻將頭顱藏起來。不肯讓所有人知道死者的身份——”
付拾一也覺得奇怪:“是挺奇怪的。”
這不符合栽贓嫁禍的心理。
付拾一想來想去想不明白:“或許只有抓住兇手,才能知道真相了。”
付拾一蹲下去,繼續研究鞋印:“鞋印是前深后淺的。說明這個人走路是習慣前腳掌先著地。不過這沒什么稀奇的,大部分走路,都是如此。”
付拾一又指著被壓得明顯比另一邊低的印子:“這個人走路,有點兒外八字。而且還很嚴重。這樣的人,多半會有膝蓋外移,腿部變形的毛病。嚴重的,膝蓋會疼痛,腰也會疼。”
李長博下意識的看自己的腳。
其他人也下意識的去看自己的腳步。
然后默默的調整姿勢。
付拾一再看了一下兩個腳印之間的距離:“這個人應該還挺高的。走路的話,步伐間距比較大。”
李長博也忍不住跟著細細琢磨,想了想好像還真是如此——
付拾一嘆了一口氣:“別的就看不出來了。”
小山提議:“可以將所有男人的鞋子拿來對比。”
付拾一點頭:“現在也沒別的法子了。只能這樣一點點進行對比——就算不能準確找出來,但是總能找到疑似的。”
這個工程量很大,付拾一同情的看了一眼小山。
小山也有些犯怵,但沒別的辦法。
付拾一又問小山:“對了,胎記的事情,你們問了沒有?”
小山給予了肯定得答復:“問過了。蠶豆胎記,在胸口,每一家都問過了。可所有人都說不是。就連那個婆娘回娘家的那個,也說不是。”
付拾一皺眉:“難道是別的地方的?”
李長博平靜補充:“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不想承認。”
付拾一若有所思:“那肯定就是有貓膩了。”
太陽一點點偏移,最后就變成了余霞漫天。
因為對比腳印的事情,付拾一和李長博最后干脆決定,就住在里正家中,先將案子破了再說。
李長博的馬車上就有鋪蓋,所以這個并不是問題。
而付拾一,就和里正兒子的媳婦睡一個屋就行。
里正家里條件不錯,被褥也十分干凈,付拾一雖然微微有些潔癖,略微抗拒,可這種時候,就沒必要講究太多了。
天色漸暗,在徹底進入黑暗之前,村里又來了兩個人。
是徐雙魚和鐘約寒師兄弟兩個。
兩人一路疾馳過來的,為的是將衙門里的消息帶給李長博和付拾一。
兩人找到李長博的時候,已經完全是風塵仆仆。
兩人從馬上一躍而下:“胎記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這頭話音剛落,那頭小山也氣喘吁吁的跑過來:“鞋印對比有了結果!”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不該讓對方先說。
李長博咳嗽一聲:“先去里正家里再說。反正人都在這里了,案子破了是遲早的事情。”
里正兒子也點頭:“對對對,幾位郎君先喝口水。這都辛苦大半天了。”
鄉下的井水清冽又甘甜,煮開之后,不需用什么就是甘甜解渴。
更何況里正兒子還加了一點蜂蜜進去。
付拾一盯著碗里那半片蜜蜂翅膀,覺得有些下口艱難。
李長博不動聲色:“付小娘子跟我換一下吧。”
付拾一一愣。
方良他們此時已經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大半碗,這會兒就算是想說換他們的,也沒法開口了。
方良懊悔:自己失職了!
徐雙魚也“哎呀”一聲:“我和師兄沒照顧好付小娘子!”
李長博將付拾一手里的碗拿過來,又將自己那一碗放在付拾一面前。
然后,他看都不看那黑乎乎的密封翅膀,緩緩喝了一口,并且稱贊:“很甘甜。”
付拾一忽然覺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偶像劇男主角才會有的光環。
這也太男友力MAX了。
尤其是那面不改色的悠然。
尤其是自然而然的態度。
簡直……叫人感動!
付拾一端起碗來,喝了一口。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偶像劇女主都是那么一副花癡樣了。。
原來被人這么對待的時候,智力的確是會下線的。
###第159章
重要信息###
明明她的理智告訴她,這就是一碗普通蜂蜜水,沒什么特別的,可她就是莫名的覺得甜。
付拾一心頭嘆氣:這該死的帥氣。
……
一碗蜂蜜水下肚,李長博這才看向了鐘約寒:“衙門里出什么事兒了?”
鐘約寒言簡意賅:“宋二牛認出了死者。”
李長博頓時揚眉。
不過他不急著問下去,又看向了小山:“你們這頭呢?”
“其中有兩個人,我們最懷疑。一個是做竹匠的任察,一個是做木雕的任二木。”小山沉聲將兩人介紹了一遍:“他們兩人走路,都是有些嚴重外八字,檢查過膝蓋,都有些變形。而且都有腿疼的毛病,任察腰疼,近幾年都不怎么做重活了。”
付拾一揚眉:“那其他人呢?”
“或是身形瘦弱,或是步態比較正常。最關鍵的是,這兩家家中還算不錯,不至于吃不起飯,都很魁梧。”小山著重說道:“尤其是那個任察,他婆娘就是回了娘家那一個。”
李長博若有所思:“那去將兩個人都帶過來。”
里正兒子插話問了句:“確定是誰了嗎?”
李長博搖頭:“不急。”
里正兒子臉色不太好看:“咱們這里幾十年也沒出過殺人的案子。沒想到……如果是我們任姓人做的,我饒不了他!”
李長博勸了句:“萬事都有國法,不可胡亂動用私刑。”
里正兒子不吭聲了,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長博加重語氣:“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官府既然接管這件事情,那就得按照唐律來!”
里正兒子勉強一笑:“是。”
付拾一低頭喝一口蜂蜜水,輕聲道:“最重要的是,為死者伸冤。”
付拾一看向鐘約寒:“死者是誰?”
鐘約寒言簡意賅:“死者張金娘,是從張家村嫁過來的,正是嫁給了任察。”
付拾一追問:“憑什么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