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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記。”鐘約寒更加言簡意賅。
付拾一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就有意思了。
李長博也覺得有意思,冷哼一聲:“看來,有些人是真大膽。”
付拾一點頭:“的確是。”
方良補充:“而且不是一般的大膽。”
不多時,任察和任二木都被帶到了。
任察一臉不滿,一進來就大聲質問:“憑什么叫我來?”
任二木走得很艱難,付拾一一看就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付拾一問任二木:“你什么時候崴了腳?”
任二木一愣:“小娘子怎么知道我崴了腳?”
付拾一笑笑:“看出來的。而且傷得不輕吧?”
任二木點頭:“有段時間了,都敷藥半個月了。”
付拾一看一眼李長博。
李長博頷首:“既然傷了腳,就扶著他坐下吧。”
既然任二木傷了腳,那么這件事情也就不用再審問任二木了。
那腳印,很正常。
并沒有高低腳。
而且,任二木這樣,行動都困難,更不要說是將人分尸后再栽贓了。
除非他還有同伙。
付拾一看向依舊不滿的任察。
任察還是神色桀驁不馴,那副樣子,像是隨時要暴起傷人。
李長博開口:“任察,有人認出,死者就是你的妻子張金娘。我再問你一次,你妻子身上,是否有蠶豆大小的胎記?”
任察說得很肯定:“沒有!絕對沒有!我和我那婆娘成親十余年了,孩子都生了兩個,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有沒有胎記!她就是回娘家了,過兩日就回來了!”
付拾一冷笑一聲:“聽見有人說你妻子死了,你竟然半點情緒都沒有。你是知道人早就死了呢,還是覺得自己妻子死活都無所謂呢?”
付拾一這話著實犀利。
任察一時之間被問得有些語塞。
好半晌,任察這才悻悻的說了句:“胡說什么?我就是不相信!你們憑什么說那是我婆娘?”
李長博平靜道:“我已經讓人去你岳父家了。你妻子到底在不在那里,今日就能見分曉。”
任察依舊堅持:“不在娘家能去哪里?”
任察這幅態度,自然是讓審問幾乎進行不下去。
不過,李長博問起了背簍:“有人說,那背簍是你家的——”
任察高聲叫嚷:“憑什么說是我家的?那背簍爛成那個樣,我家會用?!”
任察有些暴怒。
李長博揉了揉眉心:“那腳印又是怎么說?”
任察不配合:“我哪知道那些腳印是怎么回事兒!我管不了那么多!這件事情和我又有什么關系?!”
付拾一提出:“那我們去你家中看看,你應該不反對吧?”
任察不肯:“你們想做什么?憑什么要讓你們去看——”
李長博難得不耐:“官府查案,容不得你拒絕!”
付拾一沉吟片刻,提了個建議:“不行就叫死者兩個孩子來問問吧。”
任察神色更冷:“孩子們都不在家,跟著她們娘去我岳父家了。”
付拾一頷首:“那好吧。不過這樣一來,反倒是方便搜查了。”
李長博看一眼付拾一:“現在去?”
“現在去吧。”付拾一輕聲道:“時間過得越久,有些證據就越容易消失。”
李長博便又看一眼鐘約寒和徐雙魚。
兩人趕緊殷勤的幫付拾一提勘察箱。
任察家說起來,就在宋二牛家的隔壁。
宋二牛家能搬過來,也是因為買了任察堂叔家里的老宅子。
聽說兩家關系還不錯。
畢竟離得這么近,只要不鬧出什么天大的矛盾,那也不可能那么斤斤計較。
尤其是宋家在村里做人,一向小心翼翼。
宋二牛的媳婦李櫻桃,這會兒聽見動靜,歡天喜地開了門,發現根本不是自己男人回來,頓時又訕訕的笑了一下。又討好的湊上來套近乎:“不知道郎君們過來又有什么事?”
李櫻桃這幅卑微的態度,就能看出平時為人處世怎么樣。
付拾一隨口一問:“你認識張金娘嗎?”
李櫻桃連忙點頭:“認識認識,怎么可能不認識?我們兩家就挨著呢——”
說完還指了指。
結果被任察兇神惡煞的瞪了一眼,她頓時低下頭去,不敢吱聲了。
小山粗暴的瞪了任察一眼:“怎么,當著我們的面就這么兇!”
四目相對,任察到底和小山不能比,最后悻悻挪開了目光。。
小山推搡他一把,喝道:“給我老實點!”
###第160章
大膽一回###
李櫻桃悄悄看了一眼任察,見他真不瞪自己了,這才松了一口氣:“要是沒什么事兒,我先回去了——”
李長博卻改了主意,忽然出聲:“既然是鄰居,那么你應該了解不少任察家的事情吧?”
李櫻桃微微一僵:“我怎么會了解——”
李長博安然看著她,卻不容她推脫:“離這么近,他們就算夫妻吵架,你們也聽的一清二楚吧?”
李櫻桃笑容更加僵硬了。
付拾一笑笑:“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查不出真兇,你丈夫就會被連累,你還不大膽一回,有什么消息都說出來?”
任察抬起頭來,兇性十足:“你敢亂說試試?!”
小山直接一腳踹他身上:“你再開口試試?!”
小山比任察更加兇性十足。
付拾一忽然有點明白為什么小山他們要叫不良人了。
和這些刁民匪徒打交道,若是不夠兇狠,不夠強硬,恐怕根本干不下去,也沒有威懾力。
所以大概在普通人眼里,和這些匪徒刁民打交道,還能鎮住他們的,肯定是更壞更兇,更加不是什么良民。
不過,付拾一卻深以為然:不兇一點,怎么辦案?對上任察這樣的,難道講道理?
李櫻桃干笑一聲:“這話說得,我能知道什么啊?金娘她溫柔的很,平時高聲說話都沒有過,別說跟人吵架了。他們夫妻兩個,關系也好得很。”
李櫻桃說完了這話,又想溜。
付拾一卻不肯放過她:“那他們家兩個孩子呢?你知道去哪里了嗎?”
李櫻桃隨口就答了:“前些日子不是送去他們舅舅家了?一直都沒回來呢。”
付拾一揚眉:“很早就去了?那金娘這幾天去哪里了?”
李櫻桃沒想那么多:“昨天早上還看見的。說是回娘家一趟看孩子——”
李櫻桃后知后覺反應過來,開始磕磕巴巴:“難道、難道、那是……”
付拾一“嗯”了一聲:“很有可能。”
她看一眼小山,小山立刻會意,伸手就將任察給制住了,不許他說話。
付拾一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驚恐的李櫻桃:“張金娘胸口上,是不是有一塊胎記?”
李櫻桃下意識要回答,可又不知想什么,立刻緘口不語:“不、不知道!”
付拾一讓李櫻桃看李長博:“看見沒,長安縣的縣令在那呢。你要是說假話,他們就抓你回去打板子——”
這倒是唐律真有的律法。
干擾朝廷辦事,包庇兇手,便要以示懲戒。
李櫻桃還在遲疑。
付拾一將李長博說得更神:“李縣令一眼就會看穿你的。”
李櫻桃頓時偷看李長博。
月色下,李長博面色冷峻,看上去有點不近人情。
李櫻桃改變了主意,壓低聲音說:“那我悄悄告訴小娘子,小娘子別說是我說的——”
付拾一欣然同意。
李櫻桃附在付拾一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是有這個胎記。不僅是我知道,村里就沒人不知道的。金娘她啊……嘖嘖嘖。”
雖然李櫻桃話沒說完,不過那幾個“嘖嘖嘖”,卻已經什么都說了。
付拾一:你這個比說了還說得多呢。
付拾一看一眼李長博,微微一頷首。
李長博目光霎時幽深幾分。
最后,他看一眼任察,冷冷道:“進去查一查。”
任察再不情愿,也沒辦法阻攔。
付拾一一進院子,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不過,她倒是不著急自己總結,而是看向了徐雙魚:“雙魚,你來。”
徐雙魚頓時遲疑:“我行嗎——”
付拾一頷首:“又有什么不行的?你就把你真實所想所感說出來就行了。”
鐘約寒也說一句:“小事罷了。”
徐雙魚差點哭出來:“師兄你夸我就不能直接說?”
鐘約寒斟酌一下,換了個說法:“你有這個能力。”
付拾一目瞪口呆:這是多少年的摧殘,才讓徐雙魚明白那么一句話是夸獎……說實話,真的不是嘲諷嗎?
其他人也忍不住深深的疑惑:真的是夸獎?
鐘約寒無語:你們這么看我作甚?
徐雙魚深吸一口氣,開始了:“院子十分整齊,并且整潔,可見女主人十分勤勞。而且一定是這兩天剛收拾過——”
付拾一滿意頷首。
徐雙魚指著草棚子底下的竹子,還有沒做完的背簍,“這家人恐怕是靠這個生計養家糊口的。有一門手藝,不至于太窮。”
“不過,背簍不值錢,這個背簍,恐怕不是賣的。”
徐雙魚環視一圈:“他們家里也沒有背簍。”
付拾一更滿意了:很好,觀察入微,是個好苗子。
“更說明這個背簍是自家用的。”
徐雙魚咧嘴一笑,竭力想做出意味深長:“這個背簍應該不難,可沒做完,說明是今天或者昨天才剛開始。”
這下連李長博也開始點頭。
李長博若有所思看那背簍,又看一眼任察,卻并不著急問。
而是示意徐雙魚繼續。
徐雙魚背著手往里走,背都挺直了——
付拾一差點被他逗笑了:娃娃臉實在是不適合做出這么一副老教授的樣子啊!
屋子一共就三間。
一間堂屋,一間兩口子睡的屋子,一間是一雙女兒睡的。
堂屋里沒有什么異常。
也是收拾得很齊整,干凈。
地面也整潔。
進了臥室,同樣也沒什么怪異之處。
只是被褥凌亂一團,像是沒有來得及疊。
付拾一上去看了一眼,心中有數后,并不言語,而是看向了徐雙魚:“看出什么沒有?”
徐雙魚仔細的看了一遍,微微搖頭,羞愧無比的焉了。
付拾一又看一眼鐘約寒。
鐘約寒也搖頭,并未看出什么。
李長博好奇看向付拾一:付小娘子如此,必定是看出什么了。
付拾一沒賣關子,輕聲咳嗽一聲,就開口道:“你們仔細看枕頭上。枕頭一共有兩個。說明平時睡覺的人,肯定是兩個。”
眾人齊刷刷點頭,都伸長脖子瞪大眼睛仔細看。
付拾一接著往下說:“再看枕頭芯子是谷殼。”。
眾人問號臉:這怎么了?谷殼有什么不對嗎?這種枕頭不是很多人用嗎?尤其是鄉下——
###第161章
細微之處###
付拾一抿嘴微笑,一臉神秘。
反倒是李長博此時緩緩出聲:“因為是如此,所以睡過的枕頭,會留下印記。”
他一說完這話,頓時所有人都灼灼看向了那個枕頭。
兩個枕頭上,都有一個明顯的凹陷。
付拾一輕聲繼續往下說:“金娘出門前,肯定會將家里收拾利索。”
“可是呢……她的枕頭上有睡過的痕跡。”
付拾一環視一圈,聲音更加輕巧:“要么,她昨兒夜里是在家的,要么——她的枕頭被別人睡過了。是誰睡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