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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拾一當然不可能嫌棄,趕緊道謝:“實在是多謝你們了。”
至于李長博和他家老夫人的厚禮,付拾一也干脆收了。
他有來,她有往,也就妥了。
方良緩過勁兒來,就開始圍著那一堆菜轉悠,“咱們今天吃啥啊?”
付拾一笑瞇瞇:“吃火鍋!”
這個詞太新鮮,付拾一一說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火鍋是個啥東西?好吃嗎?
付拾一知道他們不知道,擺擺手:“等著吧,一會兒就得!”
付拾一一頓忙活,最后就支起了兩個爐子。
好在付拾一出攤的爐子本身就小,放在桌上也不嫌高,不然這火鍋,就只能放在地上了。
付拾一桌子小,所以就分成了兩桌。一桌四個人,正正好。
付拾一替他們倒滿酒,笑瞇瞇道:“有點兒辣,慢點兒吃。肉管夠。”
付拾一先指那薄得還不到兩毫米的肉片,“這個涮著吃。看著肉變色了,心里再數九個數,就行了。”
付拾一又端起了蘸料碗:“喜歡吃咸的,就在碗里加點鹽巴。”
南北火鍋兩大派,一個蘸麻醬,一個蘸油碟。
付拾一是標準的川派,芝麻香油加蔥蒜。里頭還要加上一勺炒好的芝麻。
這年頭,香油那是純正濃郁的芝麻油,聞著都能將人香悶頭。
付拾一夾起一片肉,率先下了鍋,嘴里招呼其他人:“來來來,都涮起來。千萬別搶!管夠!”
眾人鄙夷:付小娘子盡說瞎話!至于嗎!不就是肉嗎!誰沒吃過?
結果等到筷子上一片肉熟了,學著付拾一在碗里蘸一下,等到肉片上均勻裹上一層香油,沾上幾粒翠綠水嫩的蔥花和芹菜,再帶上來幾十顆的芝麻~
放進口中那一瞬間,先是濃郁的芝麻香,再是又熱又辣又麻的味道,直接就一頭撞得人天靈蓋都快飛起來——
等到一嚼,芝麻粒的脆香,肉片的柔嫩鮮美,還有油脂的爽滑……
屋里多了幾對小燈泡。
付拾一笑瞇瞇:雖然這個火鍋是簡陋版,用的是花椒和茱萸還有蒜和姜打出來的麻辣味,但是也很美味好嗎?關鍵是湯是高湯不說,上頭還飄著一層厚厚的雞油——
那鮮香美味,誰能比得上?
付拾一默默趁著眾人驚嘆的時候,又涮了兩片肉。
一群大老爺們連一句感嘆的話都沒說,互相對視幾眼,就開始了第二輪的涮肉。
這一次,筷子在鍋里打架了。
于是飯桌上就開始熱鬧起來。
“你搶我的肉干嘛!”
“你都吃了六片了!小心沒熟!”
付拾一笑瞇瞇,不跟他們搶肉片,下了一盤魚肉。
方良最雞賊,付拾一吃啥他吃啥,遇到喜歡的就猛撈兩筷子,最后倒是將菜都吃全了。
其他人光吃了幾樣肉,就抱著肚子開始后悔——早知道不吃那么多肉,那些菜看起來也好好吃啊——
付拾一沒喝酒,喝的是自己熬的酸梅湯,這會兒吃飽喝足,就給大家都來一碗酸梅湯:“今天吃的油大,喝一碗酸梅湯解一下油膩。”
眾人一聽是酸梅湯,本來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肚子里,頓時又騰出空來。
一口酸梅湯下去,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付拾一看著眾人一個個眼睛都瞇起來的享受樣子,知道他們都吃舒坦了。
她這才笑瞇瞇的打廣告:“以后我這里食肆開張,這個火鍋就是招牌之一。最適合呼朋喚友,一起來吃了。到時候咱們衙門里的人來,我都給打折——”
王二祥作為好奇寶寶,不恥下問:“什么是打折?”
厲海冷著臉開玩笑:“腿還是胳膊?”
眾人僵住:吃個飯還要打折腿或者胳膊?
付拾一差點一口酸梅湯沒噴出來,咳嗽著夸厲海:“這個玩笑也太冷了。打折~之鵝折。打折就是給你們便宜,更實惠!”
眾人長長的松一口氣:“這就好,這就好。”
然后齊刷刷怒瞪厲海
嚇死人了!
厲海慢慢瞥一眼眾人:“開玩笑。”
眾人:……你告訴我哪里好笑?
眾人酒足飯飽,當然也不會過多叨擾,說了一會兒話,就各自回家了。也讓付拾一能好好休息——
付拾一看著剩下那一堆菜,露出了沉思:怎么辦,準備的菜有點太多了,吃不了了。
關鍵是肉菜——還剩下那么多。
付拾一于是晚上又請了周圍幾家鄰居過來吃了頓涮羊肉。
幾家人都沒好意思派男丁來,來的都是女眷,一群女人,肉沒吃多少,菜去了一大半,酸梅湯也喝了個底朝天。
胡餅店的齊三娘吃得心滿意足,一身火鍋味回去了。
玉娘聞了一鼻子,一臉嫌棄:“這是什么味!”
齊三娘歪在胡床上:“火鍋!那味道可真是好,就是有點辛辣。吃完還有點兒味——”
玉娘躲到一邊。
齊三娘就和丈夫樂呵呵的說:“這個付小娘子挺會為人處事。米店那個蘭芳兒,平時都板著臉,可愣是被付小娘子幾句話說笑了,還真過來一起吃飯了!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齊三娘的丈夫石磊聽了,也高興:“好相處才好,不然一塊住著多鬧心!”
齊三娘連連點頭:“是是是,就盼著她別出事兒。”
###第58章
發生什么###
齊三娘這頭議論,另外幾家也在議論。
不過,這個時候付拾一將鍋碗瓢盆剛洗刷干凈,又洗了個熱水澡,這才美滋滋的躺到了鋪好的床榻上。
新鮮干燥的稻草會有一點點草木的味道,那種干爽的,若有若無的味道,會讓人想起秋天金燦燦的太陽。然后不由自主的,人都仿佛被太陽曬到了,頓時心生溫暖,放松而滿足。
床單被罩,付拾一都換了干凈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付拾一用的胰子,其實就是自己做的豬油肥皂。
豬油融化后加堿水,反復攪拌進行皂化反應,只要溫度控制得好,就能做出來。當然,品質全憑經驗。
付拾一做肥皂時候,特地加了一點茉莉花,所以用完了還會有一點淡淡的香氣。
這點香氣縈繞在鼻尖,混著干稻草的味道——付拾一舒舒服服的呼出一口氣來。
這一天下來,她也累了,不過搬進新家的亢奮,讓她有點睡不著。
她忍不住想:也不知道齊三娘她們眼神里躲躲閃閃和語氣里意味深長,到底是隱藏了什么事。
付拾一隱約也聽過這個房子的傳聞。
聽說是出了人命之后,就開始不太平。
不過,付拾一半點也不怕。
人和鬼相比,她還是怕人更多。
這個是她在意的事情,她在意的,還是長安縣仵作的事情。
李長博請了兩個有名的仵作來,她接下來還想出風頭是不可能了。
付拾一頗為遺憾的嘆一口氣,她不太喜歡徐坤。
可如果必要的話……
付拾一第二日起了個大早。
搬新家的頭一天,她打算做個豐富的早飯。
早飯是手搟面。
唐朝人管面叫湯餅。
付拾一將面搟得薄薄的,切成比韭菜葉子還要細一半的樣子,放入沸水里煮熟。
煮面時候,她還往里頭臥了個雞子,又加了幾片鮮嫩的萵筍葉和竹筍片。
萵筍葉自帶一點苦味,清新又爽口,碧綠碧綠,配著乳白的面條,嫩青的筍片,看上去就已經讓人食欲大增。
等撈到了碗里,付拾一直接從煨了一晚上的香菇雞湯罐子里舀了雞湯出來,淋在面上。
金黃的油脂,鮮美的雞湯——
再來點蔥花撒上~
付拾一美好的一天,就由這么一碗雞湯面開始了。
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湯,付拾一愉快打了一個飽嗝,優雅擦干凈嘴角,這才開始準備出攤。
付拾一剛將攤位擺上,就看見兩人穿著粗布衣裳并肩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說笑。
這兩人,她都不認得。
不過兩人一個娃娃臉,一個竹竿精,看一眼就很容易記住。
兩人直奔付拾一攤位而來。
付拾一笑瞇瞇招攬:“二位郎君吃點什么?”
娃娃臉那個顯然活潑一些,探頭看著付拾一攤位上的東西,發現自己一樣都不認識,頓時好奇:“這都是什么?他們說的卷餅是哪種?”
付拾一笑得更燦爛了:“是衙門里介紹過的啊?你們是——”
娃娃臉頓時忘記自己先提問的,忍不住回了個笑容,十分乖的就報上名號:“我是長沙郡來的徐雙魚。”
付拾一微微訝然:“長沙郡有名的仵作?”
然后她忍不住看一眼鐘約寒。
鐘約寒客氣出聲:“卷餅。”
付拾一抱歉一笑:“對不住,有些好奇。今天卷餅里可以放多種菜,你們看看?有肉沫筍子,涼拌萵筍絲,還有韭菜炒雞蛋——黃瓜絲和剔骨肉是最尋常的。”
“剔骨肉和煎雞子都可以另外加。另外還有茶葉蛋,雞湯餛飩——”
鐘約寒微微露出一點驚訝和迷惑來。
而徐雙魚則是口水都要滴答下來,不過也很糾結,左看右看,最后一跺腳:“算了,我要兩個!一個肉末筍子,一個萵筍絲的!”
說完了還不忘感嘆:“那筍子肉沫看起來好好吃!這幾天的筍子一定很嫩很有味。那個萵筍絲,我還沒吃過這種吃法——”
鐘約寒臉色發黑:“剔骨肉。”
然后看向自己師弟:“吃多了,萬一有活,吐了活該。”
徐雙魚好了傷疤忘了疼:“不要緊,咱們剛來,沒那么巧合的。”
付拾一做卷餅時候,這兩人都忍不住愣愣的盯著付拾一修長白皙的手看——
王二祥哼著小曲過來時,就看見這兩個土包子看得一愣一愣的樣子。他忍不住慈祥一笑:付小娘子那是很厲害的。
王二祥雖然昨天休沐,不過也知道衙門來了新人,這會為了表示對新人的熱烈歡迎,他熱情湊上去:“你們就是新來的吧?”
結果沒等聽到回答,他眼睛就被肉沫筍子吸引住了,口水也開始大量分泌……
好在徐雙魚和鐘約寒兩人都專注看著付拾一做卷餅,根本沒留意他——
等到留意到了,兩人也顧不上開口說話,就已被美食勾走了魂魄,占住了嘴巴,徹底沒了說話的機會。
最后,王二祥和兄弟兩人,還是在吃完卷餅,往衙門里走的時候,這才有機會打了個招呼。
付拾一攤手:大唐人民也是非一般的熱愛美食啊~
李長博姍姍來遲。
大概是這幾天沒案子,休息得也充足,他又恢復了長安縣衙第一男神的模樣兒。
一身緋色官服,襯得他面冠如玉,神色冷峻,儼然是不可侵犯。
這樣的人,就該不食人間煙火。
不過不食人間煙火的第一男神,在路過早點攤子的時候,忍不住駐足。然后要了一份清新爽口,帶著春天氣息的萵筍絲卷餅——這是素的。
就是有點兒辣。
所以李長博進衙門時候,除了面冠如玉不說,還唇如玫瑰,嬌艷欲滴。
更吸引眾人忍不住多看。
謝雙繁剛吃過一份肉沫筍子卷餅,此時心滿意足,見了李長博就夸贊:“長博越發俊朗了。咱們整個長安城,怕都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俊美的。”
李長博頂著辣腫了的嘴巴,淡定的喝一口茶:“謝叔莫要拿我玩笑了。”
謝雙繁神神秘秘一笑,壓低聲音:“若不是俊美無雙,那皇后娘娘辦的牡丹花宴,怎么還請了你去?”
說是看花,其實是給皇家女眷相看夫婿!
而李長博,就赫然在其名單里!
李長博更加淡淡:“謝叔的卷宗做妥了?這樣吧,如果沒有案子,你明日休沐吧?之前欠下的,也正好一并補上。”
###第59章
來露一手###
李長博這番話,說得謝雙繁眼睛都亮了。
可惜謝雙繁還沒來得及高興半刻鐘,厲海就面無表情的過來了,無情擊碎了他的幻想:“有案子。”
謝雙繁,卒。
“怎么回事兒?”謝雙繁生無可戀的履行自己職責。
“上吊。”
謝雙繁忍不住瞪厲海:你這么惜字如金,是想攢著口水置辦產業咋的?
厲海莫名,不過臉上表情是沒什么變化:“要帶兩位仵作去一趟?”
李長博“嗯”了一聲:“自然要去。是自殺?”
“不知,死者獨居。”
李長博想了想:“我跟著去一趟。”
然后,李長博多問句:“是男是女?”
“女。”
李長博:……算了,懶得找穩婆了。
李長博帶上徐雙魚和鐘約寒,到了衙門口看一眼付拾一,語氣熟悉而老練:“跟我走一趟。”
付拾一也干脆:“好嘞。”
然后收攤,寄存東西一氣呵成。